我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从昨天在那家餐馆里睁开双眼，就一直处于各种危险之中。 而我就这样无辜地被搅在其中无法自拔。 死亡的威胁挥之不去。 唯一觉着安稳的时间总共维持了几个小时，又立刻陷入了眼前的境地。 自从高雅枪杀了老罗和赫曼，我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 即便我当前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要争取生存的权利。 如果能高雅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就好了，这样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不要被她咬到。 我很为自己会有了这样邪恶的念头而感到羞耻。 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发生。 因为我可不会什么黑魔法！ 仪表盘上，小拇指指肚大小的一块液晶显示屏泛着橘黄色的光芒。 跳动的数字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二十二分了。 克莱夫市中心的摩天楼群还在后视镜里忽隐忽现。 公路上的车辆已经变得稀疏。 这让我感觉非常的焦虑。 我已经适应了被包围在车流中的状态，而且还是在高速行驶中的车流。 我判断，正是因为如此，追杀我们的人才没有继续采取下一步行动。 毕竟从风险和成本上来说，他们的命也只有一次。 这也许同样是高雅的考量吧？如果我们进入了去往拉法尔小镇的辅路，在路况未知的情况下，再加上这辆垃圾车笨重的体型，速度上很难预计。说不定，还没有进入无人警巡车或者警用无人机的扫描范围就已经被拦截下来了。 可现在一直狂奔下去，考验的可是发动机的性能和油箱的容量了。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存在优势。 老当益壮这个词用在发动机上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这一路过来，我除了看路，还要提防着发动机的某一个部件会在下一秒突然冲破机盖，直接将我爆头。 高雅最多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其实内心也非常慌乱。 就从她观察后视镜的次数和时长这一点很容易判断。 “右边停车！” 高雅突然开口，我被吓得身子一抖。 现在停车？ “高小姐……” “停车！” 说明她不是发神经！ 可一旦停车，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手无寸铁直面枪林弹雨？这可不是什么防弹汽车，我怀疑威力稍大一点儿的手枪子弹都能轻易贯穿包裹在车身上的铁皮。 这么狭小的车厢，能躲去哪里？ “刹车！” 高雅紧盯着后视镜，又大声命令着。 我忙打开了转向灯，快速向路边靠去。 身后立刻传来了刹车的尖啸声和车辆碰撞声。 “快走！” 高雅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垃圾车又开始像发疯的斗牛一般玩命的向前狂奔着。 后视镜里，身后是五六辆汽车横七竖八的趴在路中间。 感觉车辆状况还算好，估计不会有太多的人受伤。 我提前打开了转向灯，应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吧！ 这样拦阻追兵的方式我也想过了，只是我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这么做，毕竟这样会牵连无辜，我还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这样做也不一定有任何的作用。 或许最大的作用就是成为马路上的焦点，引来警用无人机的追赶吧？ 对于我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既保证了速度，又成功被抓获，也许明天晚上我就能自由了！ 想到这里，我竟然还有些沾沾自喜，对高雅有些刮目相看了。 可还是少不了一丝的愧疚感。 我们身后又有车辆跟了上来。 不会是见义勇为者过来伸张正义的吧？我情愿先被警察戴上绑带而不是被后面的人打死。 如果我说是情侣间闹矛盾，抢夺方向盘引发的意外，这样会有说服力吗？ 我把车子稳定在右侧车道，这样能保证追过来的车辆能从左侧超越我，而且我的视野更开阔。 高雅又缩身在副驾驶前面的狭小空间里。 看来她是不想承担任何的责任了！ 被人打死也好，一了百了。 我尽量控制着腿部肌肉，保证油门踏板一直停在最大限位上。 手心已经潮湿，身后的车辆也正在快速的逼近，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我尝试着左右扭动了一下方向盘。 这种老旧的车辆，方向盘的操控性实在不敢恭维，在高速行驶状态下，掌握好车轮的走向，在发生碰撞的时候还能控制车辆不发生翻覆，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 后视镜里，身后疾驰而来的车辆闪了闪大灯。 我紧紧抓着方向盘，留意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前方道路出现了弯曲。 我现在的车道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很容易冲出路基，冲入黑漆漆的灌木丛。 我不知道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但很显然不是树林，更可能是一条沟渠。 我不会游泳！ 这是我的直觉传递给我的信号。 后面车辆接近的速度非常快，我下意识地打了左转向灯，紧接着变道进入了最左侧的车道。 我的举动直接逼停了后面的车辆，看来这个笨重的大家伙还是有非常强的威吓力的，我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不过我突然的变道让高雅的头重重磕在了车门上，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怒火。 我现在已经不介意了。 我可以确定她这个时候不会弃我而去。 但同样，后面的车辆应该被我激怒了，很快追了上来。 弯道就在前面，我现在占据了有利位置。 如果这个时候追上来，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让它冲出路基。 可我突然意识到，万一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 警用无人机还没有踪影。 后面的车辆已经和我并行进入了弯道，但并没有挤压我的意思。 也可能他们也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吧！ 我用力拨动档把，确定现在已经到达了最高档位，油门踏板也在极限位置。 车辆明显有些倾斜，我的重量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压制作用。 我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任何的大动作，不然冲出路基的不只有追赶我们的人了。 追赶的车辆速度有所下降，果然还是怕死！ 我又变换车道，将那辆车逼在身后。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怕死吧！ “你会不会开车！” 这个时候抱怨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方向盘在我手上呢！车子还在跑着呢！ 你愿意缩在那儿就好好缩着，有再多的不满意，等到安全的时候再跟你解释。 我这是为了自己吗？我一条烂命有什么好怕的，我这完全是为了你啊！ 我的身体努力贴向车门，整个身体紧绷着。 弯道过去了，但我不能松懈，后面的车辆又追了上来。 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别人都远远的在后面，就你非要路见不平，是对自己自信还是对自己的车子自信？ 只有这一辆车死咬着不放，我猜测应该不是之前追杀我们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刚才后面车辆发生连环碰撞的时候，他们的车辆是不是也在其中。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穷追不舍。 看来高雅的决断也不算明智，没有一击致命，反倒是给了追杀的人机会。 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直道，如果追杀的人开枪，高雅躲在那里也只有挨子弹的份儿。 她半死不活，我也只有半条命。 至少她活着，也能有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想在死后也成为世人眼中的杀人狂魔。 让杀人狂魔证明我的清白，我是不是傻子？ 我又回到了中间车道，跟紧跟在后面的车子留下了超越的可能。 他们过来了。 只能说他们的车子性能好太多，我不服气也没用！ 他们已经和我并行了。 我往后仰着身体，尽量贴近椅背。 车窗滑下，一个戴着墨镜，鬓角嘴巴被毛发包裹的男人仰头看着我，朝我伸出一根中指，看口型，应该是用F开头的单词送上对我的问候。 紧接着，车窗摇上，肉眼可见的将我和破垃圾车落在了后面。 就这样？ 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转头看着高雅。 “走了吗？” “走了！你认识他们？” 很显然，我问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高雅当然不屑于回答，探头看了看前方，吃力地坐回副驾驶位上。 “我们到什么地方了？” 问我这个问题也是愚蠢至极！ 很显然，高雅也并没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她看了看窗外，又拿出了手机。 我以为她又要看罗盘，没想到她只是又输入了一串字符，紧接着发送了出去。 “我们去哪儿？” 我不是明知故问，只是想试探一下她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到了霍姆伍德，对于高议员来说或许有些鞭长莫及了，当然政治人物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情不好说。 但，盘根错节总不如直接的好，至少在证明我清白这件事上，高雅在克莱夫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具有更强的说服力。 后面的车辆并没有拼命追赶的意思，也许追兵放弃了吧？ 警用无人机还是不见踪影。 来不及了！ 前方的路牌提醒着我，我们现在即将……已经进入了霍姆伍德管辖的区域。 高雅的手机突然叮叮两声脆响。 “我们去坎贝尔小镇，你仔细看好了，千万别错过了！” “万一错过了呢？” “我下车，你随意！” “不要这样吧？我们可是……” 我不能再提醒她了，哪怕我只是想再声明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行！像她这种人，最好的状态就是惯性思维，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 “高小姐，我能听一下广播吗？您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刚才……” 高雅瞟了我一眼，探身打开了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