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缘爬上山顶，感受着零星雪花飘落。即使癫火降临世间，巨人山顶仍然被大雪覆盖，只是往日凛冽的寒风，不再那么彻骨。 巍峨的岩壁无法阻挡他的伟力，他们按照原先前往蒙格温地下的计划，爬上了雪原。接着又往前行走了数月，直到那巨人大锅映入眼前。 但不知为何，梅琳娜强烈要求在此停下。 “我听闻北方的结冰湖有一飞龙，唤名玻列琉斯，口中吐息可冻结冰雾，我们先去那里，在休整吧。” 他拍了拍青铜锅炉，里面残余和灰灭火焰早已不见踪影。或许是火焰之间，也有相生相克，看来纵是那焚尽世间的混沌癫火，也不容许异端存在。 如今这屹立山巅的巨锅，也不过是时代残余的装饰品罢了，至少对李复缘而言。 “这锅有什么好看的，要是用作生火，倒还可堪一用。” “不，你不明白。”梅琳娜看着熄灭的炉底，眼中充满了惆怅。 上一次，也是在大锅前，她失去了一路走来的伴侣。那时候的炉底，还有燃烧的灰灭火焰。 “那我先过去了，几个月后回来，我们一起去圣树。”李复缘才不会和梅琳娜争辩。飞龙可遇不可求，还正好在路上，要是放过也太可惜了。 说完，他提起粉碎巨人锤，独自上路。 见到李复缘远去的身影，沉默已久的米凯拉，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想不到此生，还有回到雪原的一天。 这李复缘确实不好控制，容易危及生命，但那同行而来的梅琳娜……还不是信手拈来？ 整天被人撅，总算到了自己撅人的一天了！ 米凯拉不由得大笑起来，让身后的梅琳娜都觉得他是不是抽风了。 他浑身沐浴金光，朝着梅琳娜走去。 此时梅琳娜正出神的看着大锅，哪有生的一丝警惕。还没反应过来，即是大片流光涌入体内。 她感到了体内的异样，回头一看，却直直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在这？” 梅琳娜慌忙走近，蓝眸中满是不解。 米凯拉还以为对方看到的是李复缘，随口答道：“这不是，不放心你在这，回来看看。” “不放心我？那你又为何投身癫火？”梅琳娜一把抓住米凯拉的双肩：“你本可以成为王，所有人的王！” 她的声音越发带着哭腔：“看看这世间吧，混沌焚烧下，万物为之凋零，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这属实给米凯拉整不会了，梅琳娜到底在说什么？在她眼里，自己变成谁了？那一路同行而来的李复缘，竟然不是她内心的投影吗？ “我对我的行为感到抱歉，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米凯拉赶紧拉出一句套话，言语中毫无真诚可言。毕竟，他连自己是谁，对方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一把抱住梅琳娜，想强吻上去。 不管这内心投射是谁，米凯拉都相信自己的能力不会出错，就算癫火真的是那人放的，只要内心投射还在，总归问题不大。 他想起了碎片战争前，和玛莲妮娅夜夜笙歌的欢愉，如今千年过去，终于又到了重振雄风之时…… 但他再次错估了形式，就和李复缘那时一样。 近在咫尺之时，使命短刀突然冲出，刺入他的脖颈。 神人惊愕的张口，有鲜血从中渗出，脸上满是不解。 这是命定之死！ 昔日葛德文就是死在带有死之卢恩的黑刀下，如今自己，也要重蹈覆辙了吗？ 他的气息不断流逝，赐福的金光拼命在伤口处聚拢，却怎么也无法愈合。 米凯拉的双手缓缓松开，眼中的生命之火骤然熄灭，倒了下去。 “生命必须重新开始流转，一切将回到正轨……” 蒙受天赐米凯拉——陨 …… 随着魅惑能力的解除，梅琳娜才发现，自己刚刚杀死的，竟是米凯拉。 她终日彷徨的看着锅中，直到一人的到来。 “我回来了，一起去圣树吧。”熟悉的声音响起，每一步踏出，都犹如雷霆。 “对不起，我杀了他，没法用作交换了。”梅琳娜望向米凯拉的尸体，满脸愧疚的看着李复缘。 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一路走来的伴侣投身癫火。此刻李复缘，语句中满是小心，生怕对方也走上歧途。 在寒冷的风雪中，即使已经过去半年，俊美的脸庞依旧栩栩如生。李复缘一眼就看出，这是曾与他们同行的神人。 “啊哈，就这点小事啊。” 李复缘发现梅琳娜似乎心事重重，还以为是为了圣树因此遭到屠杀而闷闷不乐，赶紧安抚道：“你要是真的不想看到我杀他们，你可以不去的。” “你自己能应付过来吗？”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当然，我可是要成为艾尔登之王的。区区玛莲妮娅，怎会是我的对手。” 听到艾尔登之王，梅琳娜仿佛松了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 “等着我，我拿到金针后，在此地相会。” 李复缘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提起刚刚放下的巨锤，准备上路。 “我真的很庆幸，和你一起旅行。” 梅琳娜挤出一丝笑容，尽管是那么牵强。 昔日巍峨的圣树已在癫火的焚烧下摇摇欲坠，但枯朽的枝干依旧遮天蔽日，大有落日余晖的遗风。 李复缘很快爬上，往前方的楼阁走去。让他惊奇的是，这圣树虽也十分荒凉，但仍有不少身穿金色铠甲，手持剑镰的骑士在此驻守，那是腐败神人眷属，号称战无不胜的尊腐骑士。即使在这混沌时代，也保持了神智中的一丝清明。 见到有人来犯，这群忠勇的守卫任然履行着自己的责任，战至最后一刻。 当他们看到粉碎巨人锤嵌进同伴的躯体时，依旧无人退缩。世人皆道红狮子军团无懦夫，而击败了他们的尊腐骑士们，也个个都是万夫莫敌的英雄。 但这终究是徒劳的，在李复缘面前，他们与企图阻挡车轮的螳螂并无差别，在无边伟力之下，轻易碾碎。 月光骑士罗雷塔，胯下灵马疾徐如风，手中长戟舞动，可斩日月星辰。挽弓之间更是能一连飞出四根箭矢，每一发都能撕裂寰宇，破碎苍穹。他是米凯拉手下大将，冲锋陷阵中，多少英雄战士死于铁蹄月刃之下。弓下埋骨亡魂，不知几何。 如今他依旧镇守着圣树的重要分支，艾布雷菲尔。 也是在这里，罗雷塔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无往不破的戟刃砍在对方身上，连表皮都没穿透。他调转身形正拉开弓弦，就被一锤击碎头颅，倒了下去。 圣树很大，却阻挡不了李复缘前进的步伐。粉碎巨人锤如转动的磨盘，将一切阻碍碾成渣粉。 很快，他到达了殿宇深处，观望门口绽放的红色莲花，便知走到了目的地。 李复缘推门而入，眼前是中央是圣树。 准确的来说，有把木椅，一残躯斜坐于上，依靠者身旁的枯朽树肢。那定是圣树如今的主人，米凯拉的锋刃——玛莲妮娅。 “哥哥？”感到周围的脚步声，僵硬的躯体微微一颤，苏醒过来。 尘封的大门终于打开，到来的却不是心中期盼的身影。 来者似乎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还没等她发问，就率先答道： “米凯拉死了。自破碎战争开始，蒙格带他去了盖利德地下。而蒙格和拉塔恩，都死于我手。” 李复缘抬手，两枚闪耀着红光的大卢恩从胸口映出，一股强烈杀气弥漫开来。 “我需要你的金针，可以抑制癫火，结束这乱世。” 玛莲妮娅认得它们，尤其是那圈淡红色的，她永远忘不掉。 能够杀死拉塔恩和蒙格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怪不得轻易来到这里，那些尊腐骑士再强，也不过是凡人，岂能抵挡得住。 但她又怎会怕？ 昔日拉塔恩英雄盖世，碎星战神名号震古烁今。还不是倒在绽放的红莲下，匍匐与荒漠上苟延残喘，哪还有一丝尊严。 “这是吾兄留下的遗物，也为空壳仅剩的温暖。” 听到米凯拉已死，昔日所向披靡的女武神，仿佛丧失了一切斗志：“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请回吧……” 可怖的伤疤已被癫火褪去，但那对目光却是无比暗淡，看不出丝毫希望。 纵一生征伐，又得到了什么？ 自破碎战争后，她一直在圣树修养。若非米凯拉的约定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她决不可能从碎星手下撑过来。而如今哥哥，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即使是眼前的无理之人图谋金针，心灰意冷的玛莲妮娅，也不愿再握剑。 李复缘缓缓后退，提起巨锤，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请求。” 李复缘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若是这玛莲妮娅胆敢拒绝，他不建议杀了对方，再夺走金针和大卢恩。 “真是贪婪，你已经有了两枚大卢恩，却还想夺走更多吗？”玛莲妮娅站起身来，平静的水面骤然翻腾起来，这是神人的怒火。 “那么，击败我吧……打倒战无不胜，米凯拉的锋刃……” 义手舞动，剑刃破空而出。 “打到我玛莲妮娅！” 玛莲妮娅不愧是真神之后，随着义手剑刃挥舞，仿佛周围的空间都被割裂开来。一招一式皆洗尽铅华，褪尽凡尘。 但李复缘怎会放在眼里，就算是血祭天地，引真神附体的蒙格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残缺神人，又算得了什么。粉碎巨人锤随意挥出，要以力破敌。 先前的战斗已经激发了部分战意，重锤横扫而出，好似能将山脉打的粉碎。一击而已，即可镇杀半神。 玛莲妮娅身形微动，跃至高空闪过。其速之迅捷，竟是要比真神附体的蒙格还要快上些许。随即便是数剑刺出，要斩李复缘头颅。 “徒劳的，无用的。”李复缘不避不闪，仅是抬起手臂护住要害，任由破空的义手刃斩在身上。 嗖嗖嗖！ 剑刃舞动之间，数道鲜血浸出。攻击破开了皮表，但始终无法切开肌肉，被阻挡在外。 非战斗时的李复缘，肉身对比真神也不逞多让。而现在常态强化，更是要比真神都强出一大截。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剑法再出神入化，也是枉然。 粉碎巨人锤再次砸出，恐怖的风压连带着音爆，气吞山河之势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玛莲妮娅侧身闪过，水鸟在空中振翅而出，道道剑刃如漩涡翻转，将眼前的一切吸入搅碎。 双臂，胸口，腹部。 无数血花绽放，但李复缘的行动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抑制，重锤第三次轰出。 粉碎巨人锤落下，乾坤震动，天地为之变色。 这一击，没有落空。 “轰！”金色的飞翼头盔被打的粉碎，妖艳的红发上浑然是血，似有一截白骨暴露在外。 玛莲妮娅跪伏在地，双眼间的鲜红止不住溢出，近乎要将整个视线蒙蔽。 “这就是，战无不败的女武神？”李复缘看着眼前的玛莲妮娅，嘲讽的大笑起来：“交出金针舔我的脚，我便饶你一命。” 他当然听说过昔日黄金君王格瑞克，战败舔玛莲妮娅脚的故事。今日他便要让对方再次体验，只不过互换下角色。 李复缘岂能不知这位神人的骄傲，让她舔脚求饶，比杀了她还难受。战士绝对不会侮辱值得尊敬的对手，但在他看来，玛莲妮娅太弱了，配不上自己的尊敬。 “不。” 残身擦去眼前的血垢，重新站起：“我是玛莲妮娅，米凯拉的锋刃。” “那便去死吧。”李复缘扔下巨锤，身躯再次膨胀。双拳势如雷霆，骤雨般轰出。 玛莲妮娅不断退后，李复缘步步紧逼。闪躲之间，背后的圣树也承受不住如此伟力，被砸的满是坑洞，近乎要倒塌下来。 双拳出击之间，战意越发强盛起来。李复缘的身躯不断膨胀，玛莲妮娅堪堪躲避，逐渐力竭精疲。 “太弱了！太弱了！”他浑身血光冲天，原先的伤口也开始愈合：“看你能躲到几时！” 猛烈的轰击越来越快，但凡一击命中，傲人的身躯就会被打的粉碎。 眼前有无数进攻机会，玛莲妮娅却一个也无法把握。 她可以命中李复缘无数次，但自己，却只有一次机会。 何等让人绝望的力量，让玛莲妮娅想起了，那徘徊再盖利德上空，挥之不去的阴影。 猩红之花已经盛开过两次，若是再次绽放，她定会化作女神。 可得到力量的同时，玛莲妮娅便不再是米凯拉的锋刃，而是艾奥尼尔。 用了失去自我，不用则坐以待毙。 “亲爱的米凯拉……我挚爱的兄长……”玛莲妮娅呢喃，眼角似有热泪划落：“对不起……我终究输给了猩红。” 她终究破开了戒律，一同破碎的，还有对抗腐败，身为人的尊严。 背脊之上，花瓣缓缓生长。 流水不腐，一去不回。 玛莲妮娅暴起，对着李复缘喉口，一剑刺出。 李复缘一掌抵住剑刃，此刻战意正盛，已经快逼近解放状态。对比刚刚轻松接下水鸟乱舞，这次估计连皮都不会破。 猩红花蕊成型，义手刃竟然直直的捅穿掌心，没入胸口。 “啊……为什么……能刺进去？” 腐败之花盛开，剑刃尖端处，猩红之力爆发而出。 “啊啊啊啊啊……”大股鲜血从口中喷出，同为真神律法，竟是要比蒙格的内部破坏还要恐怖几分。 毕竟蒙格引来深红之母附体，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而今眼前的玛莲妮娅，却是实实在在的腐败女神。 剧痛激发无边战意，限制彻底松开，进入解放状态。 “在猩红中腐朽，见识真正恐怖吧！”玛莲妮娅振翅，双翼间红蝶飞舞，气息中却满是死亡。 轻甲披风褪去不见，健硕的身姿如父神拉达岗一般伟岸。完美的躯体下，承载着侵蚀一切的恐怖邪力。 腐败，重临世间！ 水鸟再次起舞，但曾镇压腐败的流水，如今却染上了猩红。 “这才是，王者该有的战斗！” 巍峨身躯震动，双拳之上有黑光映出，那是命定之死。 他杀得了蒙格，就杀得了腐败。真神又如何？在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面前，照样要被撕成碎片。 解放状态何其恐怖，锋芒所至，山河破碎，日月无光。 李复缘动了，重拳连击进发而出。饶是玛莲妮娅也不敢硬接，只得在空中留下残影躲避，任其砸在周围的树壁上。 巍峨的圣树也承受不住此等伟力，在怪力摧残中，轰然倒塌。 染上猩红的剑舞威力更盛，虽仍只能破开皮表，但腐败却在伤口间侵入，不断腐蚀李复缘的身心。 他的肉身固然强悍，若是正面对拼，就是数位真神联手也无法与之抗衡。但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律法，律法作为神灵最大的依仗，也是主要输出手段。自己空有无边伟力，却只能吃下对方所有攻击，堪堪拼血换命。 猩红之花再次绽放，李复缘心知自闪不过去，干脆一把抓住那飞舞的双翼，生生撕下。 “不愧是杀了拉塔恩和蒙格的人，可你又能再抗下几次？”玛莲妮娅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痛，身形暴退，等待下一次绽放。 如今她已化作腐败，自然能无限使用可怕的猩红律法。昔日在半神中臻至圆满的拉塔恩，在大卢恩的力量下，身躯也到达了真神级别。但不过一发猩红，就几近丧命。 要不是癫火抑制了腐败，这位碎星战神早就在荒漠的惶惶度日中，了却残生。 而此地受癫火影响最轻，李复缘根本没机会得到混沌的焚烧，自然不可能解除侵蚀。她坚信只要再挨上一记，这巨人般的身躯就会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玛莲妮娅再次腾空，六根猩红的花瓣如三对死神的膀翼。所到之处，众生无不凋零。 对方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与其慢慢消耗担心李复缘临死反扑，不如耗尽神力再出一击，彻底将他终结。 这次的猩红之花要比先前都要来的巨大，森森雾气弥漫，万物为之胆寒。 已然承受了两次腐败的李复缘，此刻也到了极限。全身被剧烈的冲击打的浑然是血，双倍侵蚀也让他苦不堪言。即使是蒙格大卢恩的自愈能力，也仿佛失去了效力。 “来啊！” 李复缘大吼，原本已经到了身躯极限的解放状态，竟是又膨胀了一圈。重拳骤然冲出，迎上了绽放的猩红。 拳锋所至，乾坤颠覆。无边伟力击穿艾奥尼尔的光芒，竟是直接将玛莲妮娅的身躯击碎！ 李复缘手臂也节节断裂，全身筋骨再也承受不住强行释放的战意，轰然崩裂。 “这非凡的力量，正是成王的证明……” 腐败女神玛莲妮娅——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