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清晨，雪仍在下，世界早已白茫茫一片，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庄稼人不禁要感慨一句，“丰年好大雪！” “哉哥，昨晚你干嘛去了？”刘灵灵一睁眼便发癔症般的质问道。 “我昨晚一直在呀！”胡哉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梳理脸上的容状，没离开卧牛城之前他要一直扮做女子，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少唬我。”刘灵灵质疑道，“昨个夜里我抛锚了三次，都没看到你。” 昨晚，刘灵灵逞能一口气吃下三块冰凉的大西瓜，结果“吃瓜一时爽，半夜咚咚响”。睡到大半夜的时候，肚子“叮叮咣咣”好一阵闹腾，来回抛锚三回才算偃旗息鼓，消停下去。 “呃，兴许是你又梦游了。”胡哉也学会了硬拗。 “嘚，你懒得说，我也懒得问。”刘灵灵一伸懒腰坐起身道，“不过，哉哥今个你可得带我在城里好好逛逛。” “你的五弟哥哥不是要带你去吗？”胡哉一边打扮妆容，一边回头说道。 “你也得跟着......”刘灵灵不小心瞅见胡哉那张面孔，差点当场昏厥，“唉哟，我滴个亲娘老子，哉哥你脸上画的什么鬼东西，这要是大半夜瞅着还不得把人吓死。” 胡哉脸上涂抹一层厚厚的粉状，一张小脸蛋色惨白惨白的，红红的胭脂覆盖整个嘴巴，就像妖怪刚用过早餐。 这还不算完，眼睛四周画了一圈烟熏妆，打眼一看仿佛两颗哐里哐当的大眼珠子凸出来。 “哉哥，你这是要闹哪样。”刘灵灵心有余悸的埋怨道，“好家伙，您是要吓唬妖怪呀，还是要吓唬人呐！” 胡哉一脸幽怨的瞪着刘灵灵泪眼婆娑道，“你少在这里埋汰我，我不是不会化妆吗，手一滑就画成了这副德行。” 刘灵灵听后感叹道，“早知道把妞妞姐也带来了，要是实在不行，哉哥你也别化妆了，要不就素颜得了或者画个淡妆，别搞得跟鬼画符似的，你这副熊样子出去还不得被人当妖怪抓起来。” 胡哉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吩咐刘灵灵帮他打盆热水洗掉脸上的浓妆，他怕顶着一副鬼画符出门把别人吓出个好歹。 “咚咚咚！” “美哉妹妹、美哉妹妹。”两人正说话间，王五弟又来敲门了，“睡醒了没，今个天太冷，我打了盆热水给你送过来梳洗。” “五弟哥哥，你起的挺早。”刘灵灵接过话茬，“我们起床了，美哉姐姐正在穿衣服。” 刘灵灵一边搭话，一边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胡哉身边，悄咪咪的说道，“哉哥，咱俩给他开个小玩笑。” 胡哉仰着脸、冲刘灵灵眨巴着小眼，不明白他又打的什么鬼主意，“嘛玩意！” 刘灵灵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胡哉目前这副妆容咋看都适应不了，“吓唬、吓唬门外的小子。” “索迪斯耐，你真坏。”胡哉不怀好意的笑道。 “哎呀呀，再坏也坏不过美哉姐姐。”刘灵灵也跟着无良的坏笑道。 “灵灵弟弟，美哉妹妹衣服穿好了没？”王五弟端着热水盆，一脸贼兮兮的把耳朵紧贴在门上问道。 “五弟哥哥，奴家这就好。”胡哉捏着嗓门回道，接着款动四十三码的金莲，袅袅婷婷的走过去开门。 “吱呀呀......”房门缓缓打开，王五弟赶忙挺直身板，精神爽利的侍立在门前。 “五弟哥哥，您辛苦啦！”胡哉先伸出又粉又嫩的大手端稳热水盆，接着探出身子深搭一躬，施礼道，“小奴家谢过哥哥。” “啊呀呀，妹妹太客气啦！”王五弟美得鼻涕泡都甩出来了，“妹妹不要如此拘谨家无常礼，外面冷我给你端进屋去。” “多谢哥哥。”胡哉攥紧盆沿猛的一抬头迎上王五弟那张春光灿烂、笑意盈盈的大脸盘子。 “哇呀呀，哪来的鬼东西！”王五弟身为御妖卫又深得老王大的真传反应极其敏捷，受到惊吓迅速后跳，不料脚下一滑直接摔个四仰八叉指着胡哉厉声问道，“你、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怪？” 王五弟如今已在御妖卫干了好几年的差事，虽然还从未亲手砍杀过妖怪，但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压根就不把妖怪放在眼里。 万万没想到呀！自己家里居然出现了妖怪，这是耗子闯进猫窝里——太不把爷当回事啦，不由得又惊又怒。 可惜此时佩刀不在身边，王五弟空有一身功夫可缺乏实战经验，仓促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应对，“噌”的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监视丑八怪的一举一动。 “五弟哥哥因何惊慌。”胡哉端着脸盆向前走出两步急切道，“小奴家美哉，可是有不周之处！” “呔，丑八怪。”王五弟被胡哉逼得连连后退，一边大声呵斥道，“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御妖卫东门城防队队长的家，你来这里闹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五弟哥哥......”胡哉闻言抿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简直要哭出来，满是幽怨的看向王五弟。 “呸、呸，你这胆大包天的丑八怪。”王五弟对妖怪可不感兴趣，哇哇乱叫道，“竟敢冒充美哉妹妹，快说你把美哉妹妹怎弄到那里去了？” “哉哉姐，五弟哥哥，你俩在这嚷嚷什么呢？”刘灵灵趿拉着鞋子离了歪斜，适时的走了出来嘟囔道。 “你、你是灵灵吗？”王五弟现在如同受了惊吓的鸿雁，见到谁都像妖怪。 “啊！五弟哥哥，你睡糊涂啦！”刘灵灵一脸的萌蠢。 “大清早的嚷嚷嘛。”老王和刘老汉听到这边的动静，携手从正屋里走出来，正看到三人相互对峙的场面。 “王五弟，你个混账玩意。”老王以为儿子对刘美哉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情惹恼了人家，开口训斥道，“你要是敢辱没咱们家的门风，看老子......”。 老王的意思是不管什么情况，自己个先出言训斥儿子堵住刘老汉的悠悠之口，这样双方的颜面上都好看，可一看到胡哉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儿子嚷嚷的原因。 “唉呀，我滴个亲娘老子。”老王把脸扭到一边尽量避开胡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王五弟赶紧的给你美哉妹妹道歉，麻溜的滚回屋去。” “老王莫生气，孩子们嬉戏玩闹当不得真。”刘老汉也是个人尖子忙站出来打圆场，“美哉，我不是早交代过你，不化妆不要出门，尽丢你家先人的脸面。” 此时，王五弟终于确信面前的鬼画符的确是他心心念念的美哉妹妹，霎时间，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美哉妹妹我错啦！”王五弟哭喊着逃离现场，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 “哐叽！”一声重重的关上房门，心有余悸的坐在床上，喘息了好大一会砰砰乱撞的小心肝方才稍稍平稳下来。 “我滴个亲娘老子，瞎了我的狗眼。”王五弟双手合十暗自庆幸道，“原来这才是美哉妹妹的真面目，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可人一旦沉浸下来又会不停的胡思乱想，王五弟想着想着，突然发疯似的捶打炕沿，又把脸埋进被褥里抽噎哭泣。 一阵疯狂的发泄后仰面躺在暖炕上，慵懒的嘀咕道，“天下的女子真可恨，居然用假面目欺骗我等男儿，岂可修！岂可修！看来找媳妇切不可被她们的妆容欺骗，没错“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一定要看素颜。” “老天爷不公，为啥要这样折磨我。”王五弟跟得了疯魔病一样，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感谢老天保佑，一会又怨苍天不公，“别了我羞涩的爱情，别了我羞涩的青春，别了我可耐的美哉妹妹。 我将深深掩埋纯真而又炙热的爱情，我的心将再次变得冰冷而坚硬，黑夜是我的眼眸，凄厉的寒风是我渴望的咆哮......” 小半天的时间，王五弟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连早饭都没吃，一个人傻呆呆的仰面躺在暖炕上。 一双眼睛黯淡无光、空洞无神，眼眸中那团爱情的小火苗忽悠、忽悠一点点熄灭，带走了他的渴望、也带走了他的青涩，想来这就是男子汉的青春。 “咚、咚、咚！”外面响起一连串的敲门声。 此刻，王五弟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猛的被人打扰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吼道，“不要再喊我了，我没胃口吃饭，叫我一个人静静。” “五弟哥哥，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刘灵灵装作没听见，站在门外拉着长音喊道，“这可是咱们俩男子汉的约定哟！” “就咱俩呗？”王五弟非常在意男子汉的约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试探道，“没有其他人了吧。” “嗯？呃！”刘灵灵吞吞吐吐的答道，“可以带上美哉姐姐一起吗？” 王五弟在屋里沉默了一小会，反复思索一番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不管人家长什么模样都是他家的客人，于情于理都要好好招待人家，而且哪有姐弟俩区别对待的道理。 于是意志消沉的回复道，“那就带上呗，外面天冷叫你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千万别冻着，只露两只眼看道就行。” “谢谢五弟哥哥。”刘灵灵礼貌的致谢。 “唉，你们稍等一会。”王五弟长叹一口气道，“容我换身衣服带上些散碎银子，待会好好招待弟弟。” 一盏茶的功夫后，三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出离了王家大宅，直奔热闹的街巷走去。 地面上的积雪越积越厚，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仍没有减弱的迹象，严冬的寒冷却阻挡不住百姓内心的火热。 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百姓，街道两旁的大小买卖家、各种小吃店铺、酒楼茶肆，甭管店铺大小都乌泱泱挤满了客人。 兴许是已至年关的原因，大家伙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正赶上这个好时候，三五好友聚到一起花百十个大子，一块吃吃饭、吹吹牛排解下往日的苦闷和忧愁。 “哇咔咔！城里真热。”刘灵灵望着四周热闹的景象惊叹道。 “灵灵弟弟大开眼界吧。”王五弟自豪的说道，余光瞥见一旁的胡哉，眼神立马躲闪到一边。 一路走来王五弟对胡哉的态度冷冷冰冰，不但极力避开他的目光，还刻意保持两人的距离，仿佛胡哉俨然成了吃人心的老妖怪。 “诸位贵人行行好，老的老，少的少，要饭花子又来到......” 三人正一脸兴奋的融入周围的热闹之中，前方突然传来不和谐的乞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