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地平线逐渐泛起霞光，远处的大山，皑皑白雪覆盖她那婀娜多姿、温柔起伏的曲线。 胡哉已经奔跑了一天一夜，他现在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坚定，他有了追寻的目标，王屠夫那个学得屠龙之术的男人，他要追逐对方的脚步学得屠龙之术。 一路上风尘仆仆，昨晚吃的那点杂和面水饺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他不敢有半点停留，身上的散碎银子请监狱里的狱友吃了水饺，几片金叶子送给牢头行个方便将他从牢里放了出来。 现在，他成了一条有坚定目标的咸鱼，身无一文的咸鱼，除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只剩下分文不值的执着的信仰。 “啊，太阳，火红的太阳照亮吧，照亮我前行的方向；燃烧吧，尽情的燃烧，焚尽这世间的罪恶......”胡哉站在一处高岗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畅快的呼吸自由而又新鲜的空气，振臂高呼道，“我胡哉在此立誓定要打破这世间的牢笼和枷锁，我要手持利刃斩断仇人的头颅......啊！啊？王德发......” 即将蓬勃升起的太阳陡然暗了下来，东方水平线上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云雾，遮挡住朝阳赫赫金光。 片刻前还意气风发的胡哉变得瞬间消沉下去，刚说几句张狂的话激励自己的斗志，天老爷就给他甩脸色，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欠了天老爷多少债，这辈子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或者是他超前预支了几辈子的运气。 “想我胡家，三代积善之家。”胡哉耷拉着脑袋继续向前赶路，“救济穷苦、友善邻居，修桥铺路......做下多少好事，为何偏偏我胡家要遭受这无穷无尽的磨难。” 胡哉骂骂咧咧的责怪老天无眼、世道不公，还没走出三里路，只觉得脚下的积雪一软，紧跟着“呼隆”一声，整个人跌落到一个大坑之中。 “贼老天，还能不能给咱留条活路。”胡哉有气无力的躺在坑底，指天咒骂道，“瞎了眼的老天爷，这怎么到处都是坑，坑坑都一样、回回都上当。老天爷干脆打个炸雷把我劈死算了。” 抱怨归抱怨，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胡哉站在坑底下打量四周一圈，初步估计此坑深约七尺半、四面光滑，除非他身高九尺否则若是没有人帮助他只能躺在坑里等死或等待下一个躺平者。 “有人没有路过的好心人。”胡哉知道凭借自己绝对爬不出这么深的坑，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救命，甭管有人没有，吼几嗓子总比坐以待毙强得多。 不多时，还真听到外面有人踩在积雪上疾跑的动静，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胡哉心中大喜，“这回稳了，错不了，活生生的大活人往他这边跑来了。” “我说大哥，这回咱们终于坑到人啦。”一个声音激动的说道。 “老三，这回不埋怨哥哥的法子了吧。”又一个声音说道，“挖坑埋人的法子，可比你下绊子使套子的笨方法强多啦！” “噫嘻，中，二哥恁真中。”之前的声音夸赞道，“这回弟弟真服啦，俺哥一出手谁都白想走！俺哥真牛叉，挖坑第一家。挖坑哪家强，大王山帮你忙......” “快白说了老三，白再夸恁二哥啦！”又一个声音说道，“不管逮住是谁，一会按计划行事。” “大哥，恁可放心吧。”老三拍着胸脯打包票，“一棍子撂倒、四蹄一捆，扛起来就走。” “噫嘻，俺兄弟恁最重。”老大、老二齐声夸道。 “唉，坑底下有没人木有？”面目和善一些的老二趴在坑沿冲坑底下喊道，“俺咋觉着，刚刚听到有人喊救命。” “噫嘻，俺可盼着人来啦。”胡哉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一绷老高，冲上面的人影摆手，“下面有人嘞，大哥恁快救救俺吧！” “咦，下边还真有个活蹦乱跳嘞大活人来。”老二假仁假义的喊道，“小兄弟，恁稍等会，俺们马上救恁上来。” 不大一会，一条绳索忽忽悠悠从坑上面放下来，胡哉激动的差点哭出声来，这真是“喜从坑上来，乐坏哉乖乖”，看样子这是要否极泰来了。 “小兄弟，你拽两下子试试绳子结不结实。”老二友善的提醒道，“俺和俺兄弟在上面拉你出来。” “中，两位大哥，可感谢、可感谢恁俩。”胡哉现在也练出了一口五羊城的腔调，用力拽了拽绳索，粗麻编织的绳子攥在手里有点扎手，不过胡哉历经一重重磨难，手上早已磨出厚厚的茧子，这点硬茬子不值一提。 “绳子很结实。”胡哉冲上面喊道，“两位大哥，往上拉吧！” “中，小老弟恁抓紧喽！”坑外老大和老二用力往外拖拽绳子，老三手持擀面杖潜伏在胡哉的死角区域，摆出随时击打的动作。 “嗨哟！嗨哟！”两人喊着号子，不紧不慢的把胡哉拉上坑，刚探出个头就被朝阳照射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真好，太阳出来了。”胡哉微闭着眼睛、陶醉的说道。 “小兄弟，你可稳着点。”老大、老二两人一使劲把胡哉提上来。 “两位大哥......”胡哉刚想说句感谢的话，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呼啸，紧跟着脑袋一懵，眼前一黑，带着对光明万般的不舍昏死过去。 “哇咔咔！两位哥哥得手啦！”老三手里拎着棍子，一脸奸笑的说道。 “捆上。”老大说话干净利索，手底下的活干得更利索，三下五除二把胡哉的手脚绑得结结实实，老二和老三心疼老大哥，杠子一串抬起来就走。 “吱呀呀！吱呀呀！”胡哉倒挂在杠子上像只待宰的小绵羊。 不知过了多久，等胡哉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暗了下来，晃了晃酸疼的脖子，缓了好大一会，方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草房子里，还是四面透风的那种。 “这是哪呀？”胡哉只觉得后脑勺又酸又疼，本想伸手检查下情况，却发现双手、双脚被绑得结结实实。 “啊呀！这是什么鬼地方？”胡哉面带惶恐之色惊愕道。 “嘿，小子恁醒啦。”一个满脸胡须的黑脸大汉，凑过来一张大脸盘子，满脸横肉一个劲的抖楞，分明是在告诉别人——俺不是个好人！ “可告诉恁，俺们不是好人。”胡哉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又是两张大脸盘子凑过来，一个面皮稍白，鼻子尖长颗非常明显的痣，另一个大耳垂肩、地包天几乎包裹住两片薄嘴唇。 胡哉乖巧的点点头心说，“不用说，看也看得出来，这几位绝逼不是流氓就是绑匪。” “小子，恁太不地道了。”老大捻着胡子，无良的说道，“看着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穿得挺体面的一个人，身上咋一个大子都没有！” “奏是、奏是，害俺们忙活半天挖坑。”老三站出愤愤不平的指责道，“结果啥都没落着。” “把恁扛回来也没少费力气。”老二拧着眉、瞪着眼道，“害得俺晚饭多吃俩窝头。” “三位老大，恁们怎么称呼？”胡哉恭敬的问道。 “哼哼，嫩可算问着了。”三人迅速往后一跳，摆出沙雕的姿势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 “俺排行老大，人称捅破天！” “俺排行老二，人称戳破天！” “俺排行老三，人称攮破天！” “俺们是大王山，蛤蟆寨破天三大王！” “三位大王，小弟姓刘，名美哉，人称扎破天，今日有缘分咱们四大天王聚首，真是天赐良缘呀！” “恁叫妹崽，还外号炸破天？” “不是妹崽，是美哉，臭美的美；哉是怪哉，怪哉的哉......”胡哉一字一字的给三人解释。 “呸呸呸，恁个穷屌丝。”攮破天用手里的擀面杖戳在胡哉脸上训斥道，“还敢称美哉，长得瘦不拉几的，还敢称扎破天，信不信俺攮你一下子。” “三位大王饶命，名字都是父母给起的，俺也木有办法。”胡哉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念，果断认错道。 “恁以后不能叫美哉，要叫丑哉，恁也不能叫扎破天，改叫杵破地。”捅破天霸气的说道。 “中，以后都听三位大王的吩咐。”胡哉装得像只可怜的小鸡仔。 “小子，恁白胡打岔。”戳破天呵斥道，“俺问恁，俺哥仨忙活了半天啥都没落着，这有点不合适吧！” “不合适。”胡哉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 “恁身上一个大字都没有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 “那恁为啥出门不带钱。”戳破天突然提高嗓门，吓得胡哉一哆嗦。 “三位大王，恁听俺说呀！”胡哉眼泪汪汪的说道。 “好，恁说罢。”老大捅破天一点头算是通融了他的请求。 “亲爱的三位大王，恁们听俺说，俺滴家住在卧牛城大风巷，大风巷里有门庭”，胡哉唱着唱着就哭出声来，“恨只恨那府主陈香香，他见美哉姿色好，起下了不良心.....” “嘤嘤嘤！嘤嘤嘤！”三个威武的汉子听说胡哉悲惨的身世，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起来，边哭边叫骂，“该死的镇守，该死的御妖卫，比俺们土匪还坏。” 四个人悲情了一阵，直到日落山头，天彻底黑下来，三破天围坐在胡哉身边商讨补偿的事情。 “小兄弟，俺们也很同情恁。”攮破天温声说道，“可是俺们是土匪，俺们也需要吃饭。” “嗯......”胡哉见三人的态度友好，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然后呢？” “然后，俺们三个决定......”捅破天冲胡哉友善的笑了笑。 “感谢三位大王的大恩大德。”胡哉跪下来就磕头激动的热泪纵横，都说“仗义没多屠狗辈，土匪里边有好人呐！” “俺们仨决定把你卖掉。”戳破天接茬道，“小兄弟恁长这么俊，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算是补偿俺们仨的辛苦费！” “嗯，三位大王......”胡哉幽怨的说道，“能把俺的眼泪还给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