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吗？”副驾驶位置上的少女颇有些幽怨地对着楚子航说道。 虽然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危击，但心大的夏弥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自从上了这辆保时捷Panamera，一路上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活脱脱像是一个对春游满怀期待的小学生。 楚子航却只是照常地“嗯”了一声，没有搭理这位精力过剩的学妹，依旧想着心事。 自己的城市中隐藏着一位龙王，那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学院又知不知道？或许，父亲被派来这座城市本就是为了监视这条巨龙？ 自己又该不该将这件事上报？ 眼看着沉默寡言的楚子航不搭理自己，好动的少女只好把精力转向了身下这辆价值不菲的座驾。 这段时间，小母龙跟着自己的养母周游世界，豪车可是没少见。什么保时捷、宾利、劳斯莱斯，哪个她没摸过？轻轻松松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按钮。 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播放键，连楚子航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内的音响便突兀地响起了一段悠远的歌声。 悠远的歌声如同远处寺庙中轻轻敲响的古钟，空灵的让一向活泼的夏弥也安静了下来。 “树在长高，叶在变绿， 许多次，我看到我的真爱， 几多时，我看到他独自一人， 他还年轻，但他正日复一日成长， 爸爸，亲爱的爸爸，你对你的女儿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 你把我嫁给了一个没有成年的男孩， 。。。 他成为已婚男人。 他已经是我孩子的父亲。 他的墓地绿草如茵。 死亡终止他的成长， 我买来法兰绒，为我的爱人做着尸衣， 一针下去，泪如雨， 一针上来，雨是泪， 残酷的命运终结他的成长。” 短短的四分二十三秒，车内的三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让这悠扬的旋律在这不算大的空间内徘徊。除了后座还在考虑着晚上吃些什么的芬里厄，前排的两人似乎都有着不一样的心事。 “好奇怪的歌。”夏弥终于承受不住这安静的气氛，率先开口。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故作轻松，心中却不由地有些心虚。 该死，自己这可是差了几千岁啊！ 楚子航却没有注意到身边女孩的异样，随着歌声他再次陷入了那个暴雨之夜的回忆，以及那个拼了命将他送出尼伯龙根的男人。 无人可以理解的惆怅攀在了他的心间，恍若一块巨石蛮横地将他与这个世界分隔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认识的少女，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她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眉头微拧，似乎是在苦恼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这是一首父女之间的对唱。男人把自己的女儿送入豪门，因为男人对自己的人生也没有了把握。但他任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将来有所依靠。” 这是他第一次向另一个人诉说起这首歌的意义，即使是他的母亲也不曾知道他有着这份秘密的敏感。 “嗯？” 突然的搭话让还再为年龄而苦恼的小母龙吓了一跳。她扭头疑惑地向楚子航眨了眨眼，闪亮的眸子似乎想要将身旁的少年整个都装进眼眶。 这时候，夏弥才想起自己也曾听过这段旋律，同样是在车上，同样是和楚子航一起。在那个暴风雨之夜，她将误入尼伯龙根的男孩救了回来，而车中循环着的正是这首曲子。 “但这可是一首情歌！”即使明白了这个闷烧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车内独独保留下这首单曲，夏弥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吐槽。 楚子航自然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对话，对他来说这首歌其他部分远比不上那位父亲的独白，女儿徐徐唱出的凄美爱情也只是体现了这位老父亲的无奈。 只是他的沉默让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小母龙很不爽，靠在车门上的少女环抱着双手，摇头晃脑地哼唱起了一首她所爱的日语歌曲。 “暮色茫茫的云霞之上， 总是孤独翱翔的鹰啊。 想必你也会感到很悲伤吧？ 在声音也会吹散的风中， 那紧抓天空翱翔的翅膀， 始终都无法得到休息啊。 把我的心比喻成什么好呢？ 像老鹰般的这颗心。 把我的心比喻成什么好呢？ 在苍穹中飞舞着的悲伤。 。。。 荒无人烟的原野之路中， 和我一同在前行的你啊。 想必你也会感到寂寞吧？ 在虫声哝哝的草原之上， 虽然在一同与你前行啊， 却从不曾有过什么交谈。 把我的心比喻成什么好呢？ 一人独行的这颗心。 把我的心比喻成什么好呢？ 就像这孤身一人的寂寞。” 少女的歌声仿佛带着一丝魔力，虽然是在感怀独自一人的孤独，却给了楚子航一种恍如找到同类的平静。 少女的歌声停了下来，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赞扬，反而是楚子航毫无情绪的解释。 “血之哀，混血种所特有的一种精神类疾病。”在少女瞪大的双眼下，楚子航缓缓地继续开口，“你歌声中所带着的那种孤独就是“血之哀”的一种体现。” 夏弥依旧没有回答，依旧呆呆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头怪物。 明明我才是怪物啊！这辆车上就你一个人类。她在心中疯狂地吐槽道。 “迄今为止这种疾病还没有办法根除。”他想了想又补充着说道。可他“贴心”的讲解却只换来了少女的一句怒吼， “去死啊！”要不是楚子航还在开车，小母龙高低得给他来上两拳。 “老娘好心唱歌给你听，你竟然说我是精神病！”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愿意再搭理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子。 “你的歌。。。很好听。” 沉默了半天，楚子航决定还是先向这位学妹道歉比较稳妥。 可惜他不是凯撒，说不出那些华丽的词藻，不知道该怎么夸奖一位女生的歌喉，只能用“好听”两个字来形容夏弥的曲子。 “算你识趣！”小母龙瞥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接受了他的恭维，却依旧不愿拿正眼看他。 无话可说的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直到夏弥再一次憋不住自己的嘴角。 “你就不好奇这首歌是在唱什么吗？”狡猾的小母龙再次逗起了“老实”的楚子航。 “对不起，我。。。” 开着车楚子航本想以自己并不懂日语来结束这场对话。可在眼角的余光瞄到夏弥那“危险”的表情时，却急忙改了口。 “这首歌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少女。 “其实也没什么。” 看到楚子航想说又不得不改口的表情，小母龙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怀抱在胸前的双手舒服地枕到了脑后，用着无所谓的语气开口，眼睛却又不老实地瞄向了这位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年。 “就是一位少女在荒野上对着天空倾述自己的内心。” “荒野吗？确实给人一种身处原野的奇妙感觉。” 楚子航回味着刚刚少女的歌声，寂寞、清冷却又不会感到悲伤，不是温暖的治愈，却又有着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包容，仿佛是黄昏的夕阳在尽力地温暖着孤独的旅人。 “嗯，嗯。就是这种感觉，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被这种感觉吸引到了。”自己喜欢的歌被自己在意的人所理解，即使是夏弥也有些兴奋地坐了起来。 “但我不是很喜欢这首歌所代表的故事。”刚起身的少女很快就又蔫了下去，仿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什么样的故事？”这一次，楚子航却适时地提出了问题。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和这位活泼少女对话的诀窍，自己只要顺着她的意思提问就可以了。 “就是一名少年爱上了一条巨龙的故事。”她戚戚然地说道，似乎不愿提起这具体的内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故事的一开始，少年就无缘无故地杀掉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人跑到荒野上去流浪，还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种人，龙可不会喜欢。” 她骄傲地将脑袋撇向了窗外，语气中多少带着一丝愤恨，就好像她就是那头爱上了人类少年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