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夏日炎炎，入夏节气以来，一日热过一日。 便是站在街道上，便似有无穷的汗液从体内涌出。 花满楼门口，一群衣着清凉的女子环胸而立，身旁站满了身材矮小的丫头们，手扛肩挑，皆是沉重的行囊。 几个身材健壮的官兵正在往花满楼的大门上贴封条。 赤色行书绘于窄条白纸之上，横竖两条交叉斜叠在一起。 “幽州封禁。” “怎么突然被查封了，这天这么热，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老鸨子，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姐妹们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咱们姐妹几个去哪儿，你给个说法啊？” 素面朝天的伎女们围着一个满脸赘肉的老娘娘，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着。 “哎哟，各位姐姐。官府查出咱们花满楼卫生条件不合格，需要歇业休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老娘娘疲于应对姑娘们的埋怨，眼睛四下瞧着，见着个绿衣服的龟公小跑着来了，连忙说道。 “老妈子我已经给各位找好了住处，各位姑娘随我来吧。” 伎女们这才停下了指责，那小龟公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们日常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桌子旁，不常走出花满楼。 此刻出了楼走在路上，便觉得一切都好新鲜，四下看着，低声交谈。 叽叽喳喳的，如同幽州城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群衣着清凉的女子们走在街上，许多人都是早晨没醒来就被叫醒，身上都穿着睡衣，布料极尽省钱之能事，自然也引来了许多关注。 街边的摊贩，路旁的乞丐，逛街的男子，不由自主地被女子们吸引。 大奉建国四百年来，早已杜绝了暗娼。 换言之，这帮人都是持证上岗。 女子们看见窥探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往人群里抛着媚眼。 好些个没开过荤的俊俏少年们早已满脸通红，猫着身子藏进了巷子里。 胆子大些的成年男子也低着头，时不时偷看两眼。 不过也有倒霉催的有妇之夫，被母老虎揪着耳朵往家里走，但也止不住他们偷看的目光。 因为有一个女人缀在人群之后，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绻容，身边的小丫头们提着她大包小包的行李，跟着她往前走去。 明明她没有搔首弄姿，众人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 女人穿着淡绿色的外衫，内搭一件短小的袭衣，下身穿着一条淡青色短裙，平静淡雅的表情没有因为人们的注视而有一丝半点的改变。 她似乎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如同她肚兜上绣着的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气质脱俗的女子，竟然来自青楼。 “这就是花满楼的花魁啊，便是花了几百两银子，也不一定见得到他一面。” “这就是露箫？闻名不如见面，真如芙蓉一般淡雅。” “你盯着人家肚兜看就看了，非要胡诌这么一句，简直贻笑大方。这露箫再怎么抬高身价，也不过是个娼x妓。” “呵呵，你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假如她招揽门客，舔她玉足，恐怕你第一个冲上去。” “你不知道吧？花满楼花魁还是处子之身。” “你你你。”那人满脸通红，脑中浮现出那对白玉一般的嫩足，慢慢弯下腰去，“粗鄙之语，妄为读书人！” 几人争吵，自然传不进露箫耳朵里。 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姐妹们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她睡意未消，走了许久，才慢慢醒了些，此刻揉了揉眼角，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四周的景象，然后就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一幕，缓缓长大了嘴巴。 残破的庙宇门口，连个牌匾也无。 尽显凋零破败景象。 一个小和尚端着一【盆】面，蹲在小庙门槛上，大口吸拉着面条，呼啦啦吃得正香，碗里好像有鸡腿，有大块的牛肉，还有鸡蛋等物，隔得远只能看到一两抹青白之色的蔬菜飘在浓厚的汤汁上，被他随意地扒拉到一边。 看着小和尚的吃相，她吞了吞口水。 即便没闻到香气，不知道味道，但看着小和尚大口吃面的样子，就是感觉很有食欲…… “咕噜噜。” 一早上起来没吃东西。 肚子，饿了。 主要是，自己往常都睡到午时才醒的啊…… 委屈巴巴.jpg 而小和尚身旁的老和尚则有些惨兮兮的，端着一碗素面，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地吃着。 嘴中似乎还喃喃有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和尚，你吃的是哪家的面，怎么如此香？”被勾起了馋虫，露箫再也迈不动步子，大声喊道。 见小和尚并不答应，露箫吩咐几位丫鬟跟上大部队，随后跑了过去。 “小和尚？” “啊？” 许平把头从面碗里抬起来，寻找声源来处。 然后他就看到露箫挥舞着藕臂，小跑了过来，走近还狠狠地闻了一口，露出满嘴银牙，一看就是个贪吃货。 小和尚下意识地护住面盆，自己已经两年半没吃过面条了，成日在山中养花草，看着灵兽，饿了就遵从师尊嘱咐拔仙草来吃，嘴里简直淡出鸟儿来了。 此刻有人抢食，这还了得？ 也学那女子呲着牙：“你做什么？” “你这和尚，不守戒律，吃什么荤腥？”露箫先声夺人。 “声音还怪好听……”许平嘟囔了一句，护住面盆，转头看向老和尚，“她是谁？” 老和尚转过头，经过一日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济公大师每次一遇到什么不认识的人和不熟悉的事物就问他的习惯。 定定看了女子一眼，他低声道：“如果老僧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花满楼的花魁，露箫姑娘。” “还说你老和尚没破过戒持，花魁都认识。”许平撇了撇嘴。 “花满楼初建时，我便在场。”老和尚嘟囔着，低头吃面去了。 “花魁好说，我这面是在依香楼定制的，全世界独一份儿，你想吃，没得吃了。” “依香楼？怪不得你吃的这么香。”露箫又狠狠闻了两口，面露疑惑，“可是我日常也叫丫鬟买来依香楼的饭菜来吃，没闻到过如此鲜香的味道啊。” “济公大师可是花钱把人家厨子请过来现做的。”老和尚低声道。 “吹吧你就，人家依香楼的厨子一日可挣五十两银子，而且从未外出承接过宴席。”露箫撇撇嘴，一脸不信的样子，“就连我请他们，也只请动过一回。” “那是……” 那是人家不太愿意去青楼做工……只要有钱，谁人请他他不去。 大不了换个马甲接私活儿而已。 但是看着小姑娘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样子，许平欲言又止。 人家道理挺大的？ 要不就别拆穿她了？ “那是你不知道，济公大师手中有一味仙草，碾出汁水投入汤底之中，可让满碗鲜香，鲜而不腻。”老和尚说道。 许平心中隐隐作痛，被那厨子薅了好几根仙草。 不过自己也是馋得没法子了。 若不是那仙草灵异，异香一出，便教人垂涎三尺，自己说不定就饿死在灵田里了。 这玩意儿就跟味精一样，吃多了也没好处，容易上瘾…… “就连厨子吃了，都赞不绝口。”老和尚说道，“就连我也没抵住诱惑。” “真有这么好吃？”露箫脸上震惊之色愈浓，“好你们俩师徒，怪不得这破庙衰败至此，原来是你们根本不守戒律！” “你还说上我们了……” 许平看着衣着清凉的露箫，藕臂和大长腿自然是不用说，那二两酥软也露了些在外面，引人遐思。 “你在青楼做事，奉承迎客，你可守妇道了！” “我还不曾接客。”露箫理直气壮，再次挺起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膛，“虽然我已经十八了。” 这维度，这着装，可不止18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 这么刁蛮自来熟的女子，只要长得稍微丑了些，便会自然引来嫌弃。 但她眉眼之间，还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然妩媚，即便是瞪眼叉腰这股刁蛮的习气，也掩盖不住。 而且露箫身上还有多一分有余，少一分不足的那种清纯劲儿，恰好冲淡了这一丝妩媚，使纯欲这两种形态，在她身上分外和谐。 “磨人的小妖精。” 许平默默给了个评价，不再搭理她，继续低头吃面。 昨晚夜行，回来之后又推演，心神消耗奇大。 吃穿越之前家乡美食里自己最爱吃的面食，更有助于恢复身体能量。 “长老，你就让我吃碗面嘛，多少钱都可以，你跟依香楼那厨子吩咐一声，或者给两根仙草给我。” 见硬的不行，露箫便来软的。 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许平只顾着吃面，充耳不闻。 被宠坏了的小姑娘是这样的。 自己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老和尚一边吃着面，一边在心底默念。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露箫双目圆瞪，插着腰看着将自己无视的小和尚，插着腰正欲发邪火。 “露箫！” 正此时，一声炸响如同惊雷，人未至声先至，露箫扭头看去，满脸素粉的老鸨挥舞着手绢跑了过来，嘴里喊着。 “露箫。” 跑得近了，才双手合十，对老和尚行礼：“对不起了，圆同大师。”，随后又看向许平，“多有叨扰，济公大师，还望赎罪。” 如今幽州叙永县地界，谁不知道有个济公和尚，圆同大师都跟在他身后，连声称佛子，还叫他济公大师。 听说，真是来自西域的佛子，修红尘历练，百无禁忌。 老鸨儿拉着露箫，连声道歉，还说道：“露箫，快给两位高僧道歉！” 露箫不觉理亏，反而看着小和尚说道：“快说，你允不允？” 许平没有说话，反手将面盆往前一递：“你这么想吃，吃我的吧，反正我都快被你气饱了。” 老和尚摇摇头，自然知道济公大师说的是气话。 每次他说这种气话的时候，就该生气了。 “啪。” 老和尚头顶果然挨了一下，他委屈巴巴，不敢还嘴。 露箫这才收起手臂，嘴巴嘟得老高：“我就不信有那么好吃。” 旋即咽了咽口水，狠狠地跺了一脚，转身道：“老鸨子，我们回去吧。” 许平抱紧面盆，待露箫走远，才长出了一口气，遥遥指着正在因分配房屋而纠缠不休的女子们问老和尚：“她们怎么住这庙旁边来了？” “此地地租便宜，屋舍租金便宜。”老和尚实话实说。 “好吧，穷酸和尚。” 不过许平仔细一想，恰好他们接下来所做的事情，也和女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