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换上一身朴素衣裳,不再穿金陵剑家衣裳,倒又显另一副模样,看着像市井小子。
此子一向乐观,重义气,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他的靠近。更何况他那乐于助人的精神,就想叫人和他交朋友。
“周正阳。”石更笑道:“你是来送我们吗?”
周正阳喘着气,忙道:“我……我和你们一起,可以吗?”
“你要去剑宗。”
“去哪都行,我不想待在金陵剑家了。”
不等石更开口,周正阳解释,“我不是金陵剑家的人,我只是住在这里,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来到石更身旁,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金满楼发现感应石不灵了。”
石更吸走了感应石内的剑气,再听周正阳这么说,不免心里不踏实了。
这时,石天荒道:“你既是不愿待在金陵剑家,跟着我们也不是事啊,你的家在哪里,不回家吗?”
“我不知道家在哪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金陵剑家。”
他挠头,“不过,我记得有人在用笔画一把剑。”
“用笔画剑?”石天荒听后皱起眉头。
“是的。”
“周风雨是你什么人?”
“父亲,我父亲说等我成为了大剑士就来这里接我。”
“他没有来接你?”
“是的,我还没有成为大剑士。”
石天荒沉默了一会,叹息一声,“那你和我们一起吧。”
说完,此行又多了一个周正阳。
没走过多回,身后又传来了声音。回头看去,竟是金满楼。
周正阳脱口而出,“不妙。”
瞬间,金满楼已来到跟前。
石天荒道:“满楼兄何事慌张?”
金满楼道:“倒也不是大事。”
他不能直接说感应石不灵了,更不能直接将这事怪在石更头上。
只道:“你们走后我才想起来,曾经有段时间我对脉象非常着迷,虽不算精通,但也略知一二,不知我可否为令郎把把脉象?”
石天荒道:“这有何不可,满楼兄只管把脉吧。”
石更非常配合,将手伸出。
金满楼立即按住石更手腕,意识潜入石更剑海,想从中寻得剑气,却是扑了个空。
石更的剑海,岂是他能探得。那烈马争春,早被石更放在了剑海深处。
金满楼已探明白,对于感应石失灵一事,自是一头雾水,就此失落离去。
“真是怪事,感应石怎么突然间就不灵了呢?”
这感应石唯剑宗一家有,感应石突然不灵,这剑宗就少了个能拿的出手的东西。怎么能叫金满楼不难过。
三人接着赶路,快天黑时,见一破败茅草房。这房子该是个驿站,此时已人去楼空。
石天荒带着两个孩子,不能连夜赶路,便打算在此住一晚。
他们走进房子,月光照得屋内倒也能瞧见。
石天荒寻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三个人围坐火堆旁,时不时往火上添些干柴。
他看着眼前的周正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看周正阳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不知道他的父亲周风雨已经死了。石天荒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周正阳呢?
还是不告诉他了,若是说了,周正阳一定会去找他伯伯报仇,等同是让他去送死。等他日后长大,有了自保能力再告诉他这件事。
周正阳此时也正在想着这件事情,突然开口:“天荒叔叔,你认识我的父亲吗?”
“认识,我与他讨论过剑道。”
“那父亲和你提到过我吗?”
“提到过。”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画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画剑。”
周正阳点点头,似明白了什么,“那我家在哪里?怎么走?”
“你的家在品剑阁,九洲剑道世家。”
“我是品剑阁的人?”
“是的。”石天荒道:“你不仅是品剑阁的人,你还是品剑阁的少主,未来的主人。”
石天荒朝着周正阳摆摆手,周正阳就来了跟前。
解下周正阳上衣,只见背后,以金色字迹刻画出了一把剑。
剑锋含而不露,正是周风雨的手迹。
“你背上刻有一把剑,你知道吗?”石天荒道。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是你父亲。”石天荒道:“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好好参悟,此剑有你品剑阁最高剑诀,三品剑神。”
说着,石天荒为周正阳穿好衣服。
“你父亲之所以在你背上刻画,是希望你能习得这三品剑神,未来掌管品剑阁,将品剑阁发扬光大。这是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周正阳伸手摸了摸,喃喃道:“父亲,父亲留给我的。”
石天荒道:“在你婴儿的时候就刻上了,所以你不知道这些事。孩子,你知道你的父亲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周正阳摇摇头。
“他最大的愿望是看看这三品剑神,只可惜他这一生,为三品剑神付出太多,也不过达到二品剑神。”
石天荒想起往事,“他和我谈起剑道的时候,告诉过我,这世间不止三品剑神。只可惜人生苦短,没有足够时间探寻到剑道尽头。”
周正阳听的认真,心中不禁生起狠劲,“我一定掌握三品剑神,甚至探寻四品剑神。我要替父亲探索。”
“品剑阁的剑与别的剑道世家的剑不同,在神不在意,神在剑在,神动剑出。有神花草树木皆为剑。你自幼在金陵剑家修炼,剑心自是有了一丝金陵剑家的剑道路子,想再转为品剑阁路子,你得从头来过。”
“这既是我父亲留下的,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叔叔,你放心吧!”
“最后一点一定要记得,三品剑神若未有成,万不能回品剑阁。”
周正阳还想问个为什么,却看悄无声息的石更,早已满头大汗。
见石更状态极差,石天荒担心的同时又想弄个明白。
“更儿,你怎么了?”
石更盘腿而坐,双眼紧闭,眉角时不时跳动两下。豆大汗珠如雨下。
“叔叔不用担心,石更是在修炼。”
石更没有修炼燃势诀,也没有修炼静心诀。那么石更在修炼什么,这一点石天荒怎么也想不出。但看周正阳是知道些什么。
于是周正阳把在感应石旁的经历,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石天荒飞速思考,已知自己的儿子是遇到了大机缘。但考虑到石更的荒体,不禁又心生难过。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以四重剑尊的实力探入石更剑海。刚入剑海,未探虚实便被一道强剑气击退。
石天荒缓过神,表情怔住。实则是在回想刚才的剑气是哪一种剑气。
剑气透露着高贵气息,无疑这是金陵剑家的剑气。
据说金陵剑家有一门剑诀,名叫持剑诀。习者只要出剑,万剑服臣。唯当世剑中之龙,剑中之皇。
石天荒心想:“莫不成那感应石里的剑气便是这持剑诀?”
石天荒又想了想,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说这剑气是持剑诀,又不完全像是持剑诀。此剑气上,竟还有一道闻所未闻的气息。
这气息不在凡间,不在仙界。好似本无,又好像时时刻刻存在,那是一道无法看透的气息。
下一刻,石天荒缓缓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似在看着周正阳,实则满脸不可思议。
“是,荒剑道。”
“什么,叔叔你说什么?”
“是荒剑道。”
这是石天荒一个大胆的猜测,荒剑道只在古书上记载。论此剑道,不应人间有,不应天上有,它是一种传说的存在。九洲之中,无一人习此剑道,更是见所未见。
这太不现实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石天荒猛然转过头,看向了石更。
心中喃喃:“难不成我剑道峰,要出一位绝世强者!”
“我更儿竟有如此机遇,我竟才知道。”
他恨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如果能修炼此剑道,更儿的荒体应能解决了。难怪,难怪白天见他精神状态那么好。不行,我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石天荒一反常态,这使周正阳一脸雾水。
只见他撕下衣角,咬破手指,以血书写:更儿习得荒剑道,剑道峰未来有望。天荒血书。
随即,石天荒走到门外,吹起口哨,唤来一只白鹤。将书信系在白鹤腿上,拍拍白鹤的脖子。
“去吧。”
白鹤展翅高飞。
剑道峰的雪白鹤,可日行万里。能在当天晚上,就将这个好消失带给石龙。
石天荒回过身,看着专心修炼的石更。不敢想象修炼荒剑道的石更,日后会强到何种地步。若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一个弹指,便能将九洲覆灭。
太可怕了。
石更修得荒剑道这件事,还得低调。在未有成时若是让别人知道,只怕有性命之忧。
他来到周正阳面前,“孩子,今晚的事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好吗?”
周正阳点头,“我不乱说,我知道石更是遇到了事。对了叔叔,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也去了感应石那里,还要带走石更。”
“哦?他是谁?”
“我不认识,但他是一位大剑士。穿着一件长袍。”
“长袍?”石天荒微微皱眉,“长袍上,可有月亮图案?”
周正阳想了想,月亮图案,好像是在胸膛上,左右各有一个。
“有,有两个。”
“那就是了。”
“叔叔,你知道他是谁?”
石天荒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是藏剑楼的人。”
藏剑楼,九洲剑道世家。
“只是一点我不明白,藏剑楼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金陵剑家。这两家虽离的不是太远,但向来没有交情。藏剑楼就算是串门,也应该是去剑宗和幽灵剑域。”
石天荒好似在自言自语,心中却对此事起了疑心。
这些年九洲剑道世家表面看着平安无事,实则暗中汹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会有大事发生。
这不禁使他想起了往事,若此去剑宗能够平安归来。他是时候去一趟埋剑谷见一见老朋友了。
思绪收回,石更修行荒剑道的事,只怕藏剑楼已经知道了。以他们的爱剑程度来看,定然不会罢休。
此行剑宗,路途再次凶险。
石天荒要提起十倍的精神了。
这个时候,石更缓缓睁开眼睛。石天荒立即来到跟前。
“更儿,感觉怎么样?”
石更如实回答,“有些累,这荒剑道的剑心虽被驯服,但想以持剑诀挥剑,还差一些剑气的滋养。需要到剑气浓郁的地方才行。”
此仍野外,寻不到剑气浓郁之地。若为大剑士铺垫滋养剑心,看来只能回剑道峰禁地。难不成现在回头?石天荒有这个想法。
石更道:“父亲,我不着急,修炼一途不能急功进利。”
石天荒满意点头,石更能有这份心性,在日后的修炼中,他也就放心了。
“现在好好休息,我去外面找些野味回来。在火上烤着吃,哪也别去,等我回来。”
石天荒见儿子太累,想给他补一补。
周正阳开心坏了,“叔叔,我要吃大烧鸡。”
他用手比了一个圆。
石天荒出手,只要是被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跑掉的,“没问题。”
谁能想到,一个堂堂的四重剑尊,竟然去抓野鸡了。而且还是名声在外的第一天才石天荒。
石天荒的实力是不可质疑的,在同龄人还是三重剑王的时候,他已是四重剑尊。就这一点,九洲之内无一人不知石天荒的名字。
何况他与沈秋雁的事,关系到两大世家。这名声不想大也大了。
就此石天荒走出门外,远处的枯树上,正有一只停留的乌鸦,看着发生的一切。待石天荒远去后,这只乌鸦扑打翅膀,飞向了房子。
落地瞬间,幻化成人。他随着落地之势,已站在屋子里。
乌鸦笑道:“温暖的篝火,挡风的房子,清凉的夜晚。不错不错,人类果然最懂得享受了。”
“你是谁?”石更看着门口那人,长着大大的耳朵,其面像像是鸡,很是少见。
“你不用管我是谁。要是我没有猜错,你叫石更,刚才离开的人叫石天荒,我说的对吗?”
“你说对了,你认识我们?”
“算是认识吧。”
“你也是来这里住一晚,你也在赶路?”
乌鸦摇摇头,“不,我是来杀你的。”
乌鸦对于杀人,显得不放在心上,慢悠悠道:“有人出了个我不可拒绝的诱惑,让我来带走你的人头。”
“有人想要我的命,是谁?”
“你难道不感觉到害怕吗?竟还在关心是谁在要你的命,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我不害怕,因为我从未想过谁能拿走我的命。我之所以问你谁要我的命,是因为我要给他好看。”
“我也很想看看你是怎么给这个人好看的,实话告诉你,这个人不好对付,就连我也对付不了。另外,你没有机会让这个人好看。因为我能对付得了你。”
“你怕我的父亲,所以你等他走了才来的。这说明你打不过我父亲。”
“我承认,石天荒确实不太好对付。所以我只能等他走了再来对付你。”
乌鸦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何况这个时候更不应该说太多的话,万一石天荒回来,那可就麻烦了。
他之所以说这些,而是不得不说。现在,他的话已说尽。要不是忌惮石天荒,其实他还可以再说一会。
石更还想再说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杀不掉我,你会很倒霉?”
乌鸦笑了,“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想过。我从不觉得,我会失手。”
“你现在可以想一想。”
乌鸦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致。
“别废话,交出人头,免得让我出手浪费彼此时间。”
石更有些失望,“看来你是不愿意想的了。”
接着石更又道:“乌鸦成精,看来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只可惜你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想取我的人头。让你来的人,显然是想将你置于死地。”
“我愿意。”
乌鸦道:“只要是能得到我想得到的,冒险又如何。既然你不愿意交出人头,那么我只有自己来取了。另外,我要告诉你,你想拖延时间的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此时的周正阳,手中已多了一个棍子。棍子上布满了剑气,这引起了乌鸦的注意。
“呦,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剑士。只可惜是个小小的剑士,不足为惧。”
说完,乌鸦生出一双翅膀,猛然一扇。将周正阳连人带棍,扇得撞向柱子,口吐鲜血。
乌鸦再看向石更,“现在轮到你了。”
那双翅膀用力扇风,却动不了石更分毫。乌鸦停下来。
“燃势诀中篇,势诀。有点意思,不愧是剑道峰的人。”
他打算直接出手,摘下石更头颅。忽然间脑海中生起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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