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在家不？” 一大早，方涛脸都没来得及洗，抱着瓷器便出了门。 人还没到大伯家呢，声音已经传到了对方的院子里。 方卫国，他们桃花的岭的村长，也是方涛口中的大伯。 村里唯一的红砖瓦房，也是村里为数不多拥有自行车的。 当然，这车不是买的，是儿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人家娘家人给的嫁妆。 就这一个二八大杠，足以说明儿媳妇娘家的家境了。 因为两口子都在城里防织厂上班，虽然分了家，可是这二八大杠却一直在老家放着。 此时的方卫国，正端着一盆水，拿着一块布，擦拭着那辆二八大杠呢。 一辆车子，擦得发亮，简直把这东西当成了宝贝。 听到动静，方卫国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方涛看了过去。 “涛子来了，你先坐会，你大娘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 这会方涛不着急了，他要去县城的事情，昨天晚上就跟这边打过招呼了。 他大娘这会收拾东西，不用想方涛也能明白。 这是想着他去城里的时候，顺便给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带点东西呢。 手里抱着个木盒子，围着那二八大杠瞎转悠。 刚刚擦好了自行车的大伯，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昨个又去了莲花村？” “对，我就是过去看看。” 这事没啥好隐瞒的，他去那边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已经传出去了。 “以后那边，能不去就别去，就算是去镇上，也要绕过他们村。” 大伯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给方涛递了过来。 散花的，与他先前偷老爹的那一包，一模一样！ 他们家为了一包烟，能让自己的老爹到处翻找，就算找着了，平时也舍不得抽。 可是他大伯家不同，家里根本不缺这些东西。 村里人，不管谁找他办事，多多少少都会给带点东西。 这烟酒就是村民常送的玩意。 “我不抽！” 见对方递来的香烟，方涛嘴角抽了一下，连忙摆手拒绝了。 “不抽？” 方卫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可听说了，昨個你带着一包烟，跟那杨德发在门口一边抽一边聊，聊了好一阵呢。” 顿时间，方涛脸都红了。 别看他在社会上摸滚打爬这么多年，可是在自己这个大伯面前，就是有点心虚。 主要就是这个大伯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剿过匪，那是死人窝里爬出来的。 身上有一股气质摆在那里，未与其对视，气势就已经弱了几分。 要不然，桃花岭这么大，唯独他是村长？ “大爷，这事您知道就行，可千万别跟俺爹说，不然他会打断我的腿！” 看到他那模样，方卫国没能忍住，就这么笑了起来。 接着，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散花烟，丢到了对方的手里。 “这个拿着，怎么用就不用我教了吧？” 接过香烟，方涛脸上露出了笑脸。 还能怎么用？无非就是把烟放回家里，刻意让自己的老爹看到呗。 “大爷，这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又是借你们家的车，还要拿你们的，这……” “少跟我来这一套，伱家啥情况，你很清楚，但凡你爹当初听我的，也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仔。 这一次又是这样，主动去讨要山里的那片田地。 我知道他咋想的，不就是因为我是个村长，他怕人说闲话嘛。 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己受也就算了，总不能还让孩子跟着一起受苦吧？ 到了城里，跟你哥说一声，要是可以的话，让他给你在厂子里找份工作。 好好干，以后娶个媳妇，不比啥都强？” 大伯就像是一个话唠，说出来的话让方涛眼睛都红了。 方卫东姊妹五个，真心对他们家好的，也就是这个大伯了。 其他的…… 要么是嫁出去的，很少来往，要么就是在村里拉帮结派，不给他们拉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说着呢，大伯母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个布包，就这么朝着自行车上绑。 似乎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爷俩的谈话。 一边绑布包，一边说道：“娶媳妇也要先相亲，你的事也就你大娘知道操心了。 早上去县城，下午回来早点，大娘带你去见一个女孩。” 相亲？ 方涛突然发现，自己的命运轨迹，在自己拿着烟踏入莲花村开始，已经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前世的时候，大娘也给自己介绍了两个女孩，但那都是大姐婚后的事情了。 两次相亲无果，这才出走他乡。 正如这大娘所说，整个村，能给他介绍对象的，也就大伯一家了。 其他人根本不会踏进他家的门，而他那个死要面子的老爹，更不会主动求人。 “大爷，俺爹那烟，该不会……” 果然，他这话还没说完呢，方卫国已经接过了他的话。 “给你相亲用的，去跟人家女孩子见面，不得带着烟啊？ 谁会想到你小子这么败家，拿着烟去换一个烟灰缸。” 说着，还朝着对方怀里的木盒子里看了一眼。 “幸好我帮你瞒住了，不然，你爹不打断你腿才怪！” 这一刻，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醒来到现在，也就是一天时间。 这一天来，他感受到的全都是对他的好，还都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好。 上辈子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知道了大娘，我先去城里，顺便再理个发，换身衣服。” 说着，推着那辆脚踏车，就出了院子。 “你小子，路上慢点，我这车平时都舍不得骑呢，别给我撞着。” 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已经飞驰而去的侄子，方卫国一脸的肉疼。 耳边还传来了方涛的声音。 “放心吧大爷，要是撞坏了，我重新给你买一辆。” “买？”方卫国没好气地说道：“你连包烟都买不起，哪来的钱买车？” 这不提钱还好，一提到钱，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朝着方涛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大娘郑秀娥不明所以，追上去问道：“这是咋了？” “这小子身上没钱，他拿啥去理发？拿啥去买新衣服？” “你少操心了，他爹会不给他？” “拿啥给？咱家老二啥情况，你会不知道？” 大娘郑秀娥不乐意了：“结婚前你天天帮衬，他家儿子的事，你还要全管啊？” 这话一出，方卫国立刻板起了脸：“刚才你不是还给他介绍对象呢？” “介绍对象是我这个做大娘的应该做的，钱的事情却不能乱给。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这样给，算是几个意思？” 一向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方卫国，直接就变成了哑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话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