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柏叶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看着自己的视角中画面没来由地迅速下移，再加上本就沉重的身体动作。 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就直直地向下坠落。 随着光影一阵扭曲，他发现自己的眼前被纯粹的黑暗所覆盖。 在黑暗里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全貌，身上的任何动作也没有带来一丝触感。 哪怕自己依然是百米巨人状态，也依然感知不清身边的空间，仿佛自己身处于星辰寰宇之中。 相比起这无垠的黑暗，自己显得有些过于渺小了。 他倒也没感觉到有多恐慌，只是这种束手无策的状态让他有些无所事事。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无聊。 这时，他才想起来舅舅跟他说过，他们出不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原本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古神之胃。 后来仪式启动后，他们就被转移到了位于精神层的古神躯体之中。 那么自己是不小心把古神的胃打穿了？ 柏叶顿时感觉这古神有些不靠谱，明明它肚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城镇都没有什么事。 自己就稍微用了点力，打了几拳，谁能想到它居然胃穿孔了…… 他有些无语，感觉自己高估了古神的强度。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单纯的力量确实不至于让能高速复生的古神这么快胃口大开。 最重要是他打算用来塑型地表的血液，在他将地上的正常土壤震裂开后，一大滩的血液就这样顺着缝隙渗进了地底。 随后古神感觉到了他的血液，便本能地排斥着他，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这一幕。 这也是后面他脱困后才发现的事情，毕竟按舅舅所说，祂的身体由祂自己掌控…… 至于现在，既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层，其他的一概不知。 甚至，连之前跟他一起掉出来的眼球此时也不见了踪影，那就有些麻烦了。 没能把舅舅打醒，让眼球跑了的话，下一次遇见能唤醒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苦恼，为了摆脱僵局，便决定把膨胀的自己彻底爆开。 让自己的血液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将巨人的身体解除之后，他径直将原本的血肉之躯转化成了一枚枚炸弹。 然后向周围抛掷。 嘭！ 随着他的天魔解体大法使用成功后，溅射的躯体开始四散开来。 柏叶凭借对自身血肉的感知，探寻着这片未知的精神层。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这么一爆炸后，整片空间都发生了某种扭曲，连带着他的血肉也被传送到了他所感知不到的地方。 就连他自己终于有了另类的触感后，眼前的黑色也出现了未知的光影流转，随后又渐渐变得模糊。 最终他彻底失去了感知，原本的稳定停滞的状态被打破了。 柏叶发现自己开始进入某种移动的状态了，但没有方向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下坠，还是上升。 就这样过了许久，在他也不清楚多久之后，终于在眼前出现了一道唯一的异样—— 一道不知是他向对方靠近，还是对方朝他赶来的刺眼光芒。 从一个白色的点，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驱散了视野中的全部黑暗，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似乎是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光芒变得越来越模糊，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阵扭曲过后，他的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色彩，最终他的视线恢复了，眼前也恢复了景象。 四周是林立的高楼，四通八达的街道，以及熙熙攘攘的行人。 他似乎又回到了现实。 柏叶带着警惕，环视着四周，只因为有古神之梦的前车之鉴，再加上自己清晰地记着从古神之胃掉下来那段时间。 他并不相信眼前的地方是所谓的现实，而是某种幻觉或者幻境。 不过，这地方看着真的好熟悉啊。 他莫名感觉自己似乎来过这个地方，挥之不去的既视感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东西，才确定自己真的来过这里。 柏叶缓缓地低下头，这次不再是那副干瘦得能看到脚踝的身体了，而是一个挡住了下半身的啤酒肚。 他突然愣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具身体他再熟悉不过了，跟着他一起走过三十余年的身躯，他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只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该是现在。 他明明还在那个神秘的精神层里，他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他明明还不能回来…… 一直以来，始终保持着平静如水内心的柏叶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 他需要一个能认清形势的东西，于是他试着用意念开启自己的能力。 好在，正如舅舅跟他说过，独属于自身的能力，除了死亡谁也无法剥夺，包括古神、指令甚至规则。 终于他再一次找回了自己。 看着被自己捏成血红的爪子，他从未如此感到庆幸与安心。 他现在完全可以将自己变回另一个柏叶的样子，那个更年轻的自己。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既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地方，但总有一些遗憾需要他去弥补。 哪怕是幻造的，哪怕是虚假的，但有些事他也不得不去做。 于是他向那个自己异常熟悉的地方走去，没有打车，或者通过其他的代步方式。 而是慢慢地走回去。 一是他现在身无一物，要脸的自己也不至于像鸣海章一样脱衣服当抵押物。 二就是他想看看这些阔别了几个月的景色。 看着周围这些本来已经模糊的景色再一次变得清醒，他突然感觉到鼻头一酸。 自己有多久一直在奔波中，忽视了这些一直伴随他走过十几年岁月的景物呢。 他自己也记不清，好在现在他还有能为原本的自己使用的时间。 就这样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慢慢悠悠地走回自己花了多年积蓄才购置的小屋里。 老旧却温馨的小区。 不多但足够美观的绿植。 再加上熟悉的一些人，一些物： “哟，这不柏叶吗？几个月了，去哪里潇洒去了？”向他打招呼是同一小区里爱散步的老阿姨。 “嘿，老客户，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你可是好久没来照顾我生意了。”叫住他的是小区里小卖部的老哥。 “老叶，这几个月是出去玩去了吧，连手机都不接，跑得真欢啊。”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的是跟他经常一起搓饭的狐朋狗友。 他都一笑了之，仅仅只是用挥手与微笑来应答。 他明白这些都是假的，但还是感觉到了内心的安宁与温暖。 好久不见。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道。 随后坚定地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而这些向他打招呼的人虽然看他的表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人总有那么几天格外不一样，很正常。 于是柏叶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但摆放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进自己的家。 不过，在他依然能用能力后，这显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将手指割开了一个伤口后，将带着血液的手指按上门锁，血液渗了进去。 随后门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这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地方。 看着熟悉的陈列没有任何变动，唯一的变化只是多了几层薄薄的灰尘。 关上门，仔细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真的很奇怪，明明他只是离开了几个月，就好像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一样，有种异样感挥之不去。 就好像，那边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不过…… “怎么可能吗？” 柏叶对着自己说道，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劝诫。 既然回来了，他必须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于是他直接走到床边，抽出桌下的小板凳，打开了电脑。 随后直接将自己的e盘一键格式化。 上一次走的太匆忙了，没能做到要留清白在人间，而这一次，哪怕这些是假的，他也必须得让自己安心。 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地跳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做起了另一件也相当重要的事情。 柏叶点开了电脑版的微信图标，好在不需要手机验证，不然还真就不好办了。 毕竟钥匙可以用能力解决，手机可不行。 看着微信列表里不多的消息，其中一大半都是广告，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些落寞。 “理当如此，不是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点开了母亲的那十几个红色角标： [最近过的怎么样？]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我们这边好着的，你在外面好好照顾好自己。] [怎么不回消息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条条翻看着这些没有回复的消息，以前不以为意，现在却感到了一点懊悔。 这些都是假的啊。 但他还是有些难受，正因为这是假的，而那个世界所真实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愿意去想象。 “够了！” 他愤怒地大吼道。 柏叶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记忆所虚构的，按照他的想法所变化的。 所以才如此的虚假，又如此的真实…… 虚假的是这些过于单薄的感情，真实的又是因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局面。 他感觉到了被戏耍的愤怒，自己的记忆被不知所谓的东西这样凭空地窥探，捏造。 让他怒火在心中焚烧。 原本这些虚假的事物并不会让他这样的恼怒，但这一刻过于虚假的东西彻底撕碎了自己的掩饰。 仿佛在嘲笑着他，这就是你心里所想的自己消失的情景，怎么能不开心呢？ “不论你是什么东西，给我，结束这一切！” 他径直使用了能力，将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便开始打算强拆了眼前的一切，这为了撕破这一切源于他本身的虚妄。 “为什么？” 幕后黑手终于站了出来，而且就站在他的身后。 柏叶转过头去，就发现自己周边的一切全都变回了原本那道刺眼的白光。 以及一个熟悉的人。 正是在自己穿越前与自己一起撸串的好兄弟，吹着牛逼的自己的好兄弟。 “你是？陈宇？不，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他看着自己眼前这熟悉的人，随后眉头一皱，不自觉地问出声，又自己否定了答案，脸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人。 “哦？为什么我不是他？” 陈宇歪着头好奇地问道，似乎真的对他的话感到了疑惑。 “当然是因为，陈宇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柏叶恼怒地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但当他说出来自己的回答后，才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陈宇如果很久以前就死了，那那天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究竟是谁？ 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瞬间慌了神，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好兄弟。 “你究竟是谁？”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究竟出了多大的问题，如此细思极恐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怎能不让他有些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这个问题，我等会再回答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感到愤怒呢？” 陈宇卖了个关子，而是迫切地想回到之前那个话题。 “当然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柏叶依然垮着脸，现在已经知道眼前这家伙在用他的记忆戏耍他，他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不过眼前这家伙的疑点太多了，他打算先套出对方的信息，于是便按兵不动，与之对峙着。 “可这不是你所想的吗？” 陈宇却表现得很委屈，明明是按对方心里所编织的美梦，可对方却不领情。 而柏叶的回答更加让陈宇摸不着头脑： “对，就是因为这是我所想的，它才会虚假得让我感到愤怒。”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着，语气里唯有遗憾。 “真是奇怪，你们人类真的好难理解。” 陈宇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对方的逻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人类，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柏叶抓着了对方的字眼，顿时有些惊骇以及警惕。 看来这精神层比他想的要诡异得多。 正当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陈宇时，却发现了对方竟没来由地出现非人的异变。 眼前的陈宇顿时失去了全部的色彩与感情，变成了一团虚幻，却从不知道何处发出的空洞声音回答了他。 这声音不掺杂着任何感情，仿佛仅仅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用人类的称呼来说的话。” “我应该被你们称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