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几人均露出欣喜的表情。 格林博士把纪川昏迷前的经历和昏迷后的情况娓娓道来。 而纪川在开口之后，大脑高速运转，很快将堆叠混淆的记忆区分、割离，与自身原有的记忆泾渭分明。 然后纪川很快又迷糊了。 他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但那段多出来的记忆却仍像是亲身经历一般深刻，似乎并不只是梦境那么简单。 在那段记忆中，周围环境和所有的事物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样的视角，像是意外闯入了巨人的领地。 好在那段记忆中的时间线很模糊，使得纪川原本的记忆很容易占据主导，从而恢复自我意识。 纪川把自身感知到的情况对格林博士详细说明，格林博士似乎有些惊讶，调出一个监控影像给纪川看。 画面中是个宽敞的房间，却布置得像是茂密的森林。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布置了干净的细沙和嶙峋的假山，还有一汪小水洼。 纪川瞪大眼睛，虽然视觉比例差别很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巨大的玻璃柜、假山、沙滩、水塘…… 这不就是自己在梦中所见的场景吗？ 从视角上判断，当时的自己应该处于玻璃柜中，而且体型应该很小。 纪川循着思路寻找，果然在假山隐蔽处见到了几只小白鼠。 其中一只小白鼠右前肢套着个红色的标记环，体型也较其他小白鼠大了一圈。 它仰躺在沙滩上，扭动着身体用背部摩擦细沙，看起来十分惬意。 “主任，这是？”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特殊样本”，你和安琪感染的病毒源头就是它。” 纪川十分惊讶：“你说它就是100多年前出现的那个“特殊样本”？它从100多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 格林博士点头，解释道：“实验室成立之初，只是对南极冻土层下潜藏的万年细菌和病毒做采样研究。” “研究的载体，就是一批又一批的小白鼠。” “它也是其中之一。” “它的身上几乎集合了我们在南极发现的所有病毒。” “那些病毒在它体内发生了某种融合变异，改变了它的基因序列，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它比人类更早实现了长生不老，它是生命的奇迹！” “我们整个基地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如它值钱！” 格林博士眼神狂热，一番介绍后，又向纪川询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纪川凝重点头：“我在梦里看到过这个场景，而且是玻璃柜里面的视角，整个环境被放大了许多倍。” “感觉就像……” “我变成了那里面的一只小白鼠。” 格林博士与一众专家讨论后做出判断，纪川身上可能发生了“记忆传递”现象。 “记忆传递”的概念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提出，并验证了其存在性。 一个早期的经典实验，科学家们用灯光和电击对涡虫进行训练，然后把训练过的涡虫剁碎了喂给没训练的涡虫吃。 结果证明，后者对原先施于前者的训练信息具有某种“继承”现象。 科学家们又将前者提取的RNA注入后者体内，也能观察到一种类似的“训练迁移”现象。 研究结论表示，记忆能以生物化学的方式累积起来。 记忆传递、记忆迁移，这些理论曾在21世纪信息时代发展的高峰期，一度成为人们追求长生的一条重要途径。 通过上载人格记忆，实现不同生命体之间的意识转移，乃至从血肉生命到数字生命的转化，以此获得永生。 听起来很诱人，但其中涉及许多伦理问题、技术问题和未知的隐患，最后被官方出面叫停。 那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画面，那些经历了无数次实验折磨的记忆，显然就是源自那只改变了实验室命运的小白鼠。 纪川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接收到了小白鼠的部分记忆，并与自身的记忆叠加、融合、混淆。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迷失自我，好在纪川挺过来了。 他的身体情况恢复稳定，危机暂时解除，但那段多出来的记忆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精神负担。 每当午夜梦回，纪川都会感到颤栗和恐慌，而这样的恐慌会在清醒后持续一段时间，然后被理性压制和驱离。 目前来说，这样的情况还在纪川的承受范围内，但孤独和压抑的感觉日益堆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失控。 格林博士每天给纪川做抽血检查，结果显示，纪川血液中的病毒浓度在持续增加，但纪川的身体却没有出现免疫反应。 病毒似乎适应了纪川的身体环境，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 格林博士让梵娜调整了纪川的生活食谱，并增加了病毒抑制药剂的使用，然后建议纪川多休息、少运动。 纪川遵循医嘱，多休息、少运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他逐渐开始出现发冷、发热、心悸、盗汗、呕吐等症状，且都发生在夜间沉睡时。 格林博士索性让梵娜住进了纪川的房间，在纪川的卧床旁边增加了一个陪护床位。 纪川有心拒绝，但格林博士安排得有理有据，他也拒绝不得。 这病毒是属月老的吧？ 纪川无力吐槽。 眼看着“同居”升级为“同房”，再往后，怕不是要开始滚床单、造小人了？ 不过纪川此刻受病痛折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随便你们安排吧。 这天晚上，纪川在熟睡中，忽然身体剧烈抽搐，面上表情也极为痛苦。 梵娜很快发现情况，尝试唤醒纪川，但纪川双目紧闭，怎么也叫不醒。 梵娜马上联系格林博士，后者匆忙赶来，把纪川的身体以束带固定，给他抽了一次血，又尝试唤醒他。 几番折腾后，纪川终于醒来，浑身已被汗水浸湿。 格林博士想了想，又给纪川抽了一次血，和之前抽的血一起拿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格林博士惊得目瞪口呆。 两次抽血，间隔不到五分钟，区别只是一次是沉睡中抽取，一次是清醒后抽取。 两次血液样本的检测结果大相径庭。 沉睡中的血样显示，纪川的身体再次出现了免疫反应，而清醒时的血样却没有。 难怪纪川体内的病毒浓度一直在涨，而他的身体却没有出现免疫反应。 原来这一切都发生在纪川熟睡时。 人的意志对身体机能有统筹调节作用，当意识沉睡，身体的抵抗力也会随之降低。 病毒选在纪川沉睡时发起攻击，在纪川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进行自我复制，并对纪川的意识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病毒太狡猾！ 格林博士禁不住心生疑惑：难道病毒真的有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