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找准马季的房间，走了进去，床旁边有两个柜子。 先从柜子里翻看起来，但是柜子里都是一些寻常的物件，并没有什么。 再看看房间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苏阳并不气馁，因为以马季谨小慎微的性格，若是真有账本一类的东西，肯定藏的很好，至少也会锁起来。 苏阳呼出一口浊气，又重新看了看整个房间的布局，东西很少，少到极致。 而看外面客厅的摆设，马季可不像一个喜欢简单的人，倒是挺喜欢赶时髦的，那东西会在哪里呢？ 苏阳从房间的物品上一件件扫过，最后终于发现了有个奇怪的地方，马季床上的床单很长，长到一直拖在地面上。 这个年代的布料价格虽然不会贵到哪里去，但是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多剪一些布料来做床单。 像后世那种近乎拖到地面的床单，也纯粹为了好看而已。 所以这个床单就很奇怪。 苏阳赶忙走到床边，拉开床单，床底下果然还有好几个柜子。 难怪刚才一眼没注意床底下，原来是用床单遮盖着。 没有出乎苏阳意料，柜子的抽屉是锁住的。 苏阳赶忙掏出铅丝。 在之前准备的时候，苏阳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铅丝已经被弯折过了，只要再尝试几次，应该就能打开。 柜子的锁并不复杂，苏阳有自信能在一分钟内打开。 果然，经过几次尝试之后，苏阳再一次把铅丝插进柜子的锁里面的时候，就听见轻轻的咔嚓声。 锁开了。 拉开抽屉之后，最上面的是一些寻常的文件，主要还是涉及服装厂，而翻到中间一叠收据的时候，苏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收款收据，而收据的名目就是回收旧机器，后面还标注了九成新。 只不过回收的价格比八成新的价格还低。 上面写有回收方的名字——浦盛实业。 这一张张的收据，就是马季等人的一笔笔赃款。 在单据的最后，还有机器的名目和数量等明细，登记的非常清楚。 从1976年开始，一直到1986年，几乎每个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旧机器出去。 而明细表的最后，旧机器卖出去所得的赃款，居然有十五万元之多。 即便是三马一起分赃，每个人也至少有五万多。 那个年代的万元户，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而他们每个人仅仅盗卖旧机器都抵上五个万元户！ 苏阳沉思片刻，把这些资料全部收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也想过手抄，但一是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二是笔迹不一样，到时候这三个人抵赖的话，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再加上这个时代可没有智能手机、智能相机一类的，不能拍照，所以只能全部拿走。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不小的风险。 只要被马季发现东西丢失，那这件事情就要发酵了。 苏阳还想到了朱军，他不知道这个朱厂长有没有参与其中，但看在张国良的面上，还是要试一试。 苏阳快速的将柜子重新锁好，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的三个人还是如同一堆烂泥一样，就算苏阳在马波身上踢了几脚，这小子也是哼哼唧唧的没有多大的反应。 苏阳把剩余的酒倒在桌子、椅子以及地上，酒瓶子胡乱扔了一地，然后又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弄乱，现场伪装的就像有人发了酒疯一样。 做完这一切，苏阳夺门而去。 出了门，他马上踩上了自行车，赶往国营服装厂。 服装厂的门卫室外面贴着各个办公室的电话，方便大家有急事，可以快速将事情传达给领导。 这一点就不像后世，后世的很多办公电话都是空号或者没人接，有的干脆连号码都不给，也不知道是时代在进步还是退步。 厂长朱军办公室电话就在第一行，苏阳很快的将号码记了下来，然后也不停留，径直往百货商店骑去。 百货商店里有公用电话。 苏阳拿起电话的时候，百货商店的老板很知趣，手里提了一个收音机，故意搬着凳子离开苏阳一段距离。 这样苏阳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不窥探别人的隐私。 苏阳拨出号码之后，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变了腔调。 电话铃声响了三五秒钟，对面才接起电话来：“喂，是哪位？” 朱军的声音依旧沉稳。 “请问是朱军朱厂长吗？我是浦盛实业的苏经理。” 苏阳低沉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年纪不小。 朱军不知道这个苏经理是谁，更不知道浦盛实业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但还是很客气的说道： “苏经理，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阳马上换成一副疑惑的样子：“朱厂长您好，我听说你们厂子里最近又换下来一批机器，什么时候卖给我们？ 提成好说，之前我们可是做过不少生意的，我们的诚意相信你们也清楚。” 苏阳故意和朱军套近乎。 朱军无比疑惑，这个苏经理是什么意思？自己厂子里的机器什么时候要卖给别人？ “苏经理，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们厂子里的机器怎么可能卖呢？” 朱军沉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不悦。 苏阳故意拉长的声音，有些疑惑的说道：“朱厂长，你们厂子里什么意思，之前马主任和我做生意的时候，可不是你这副态度，难道你这个厂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苏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厂可是和你们服装厂的马主任做生意做了有十年了，虽然我们厂子的价格给的不高，但是能回收旧机器的厂家，整个西海省没几个，我们浦盛实业是最大的的一家。 如果朱厂长你这副态度的话，那我觉得我和你没什么要说的，以后我还是和马主任联系吧！”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朱军反应过来，苏阳这边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拿着电话筒的朱军，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厂子里的机器什么时候卖了？ 为什么他这个做厂长的居然不知道？ 卖的是什么机器，价格是多少，登记造册了 吗，最主要的是钱去哪里了？ 而且对方说马主任和他们做生意做了十多年了，自己跟着老厂长交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这笔资金？ 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吗？ 朱军越想越后怕，他这个厂长才调过来多久，没想到厂子里还隐藏着这样的事情。 听这个苏经理的意思，说这件事情由来已久。 但现在是在他的任上，如果被查到的话，他可是有连带责任的，一个想更进一步的厂长，如果被这种事情牵绊住的话，那就前途堪忧了。 此时的朱军坐在凳子上，脸上难看到了极点，手里还是握着电话筒，许久都没有放下。 等他挂完电话，办公室里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哪位？” 此时朱军没心情想别的，语气明显有些烦躁了。 苏阳用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喉咙，让声音听上去变得格外的沉闷。 “听好了，别管我是谁，接下去我说的很重要，你都要记下来，不然的话，你这个厂长保不住！” 苏阳故意把话说的很重，为的就是能让朱军重视起来。 朱军皱着眉头，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苏阳没有搭理他，而是快速的说着：“你去仓库看一下那些旧机器还在不在？ 记住，千万不能去询问马季，马良友等人，因为他们是参与者。 另外苏明才那件事情有问题，市里劳动部门已经过来调查了，之前马季他们几人竭力去掩盖这个案子，因为其中有隐情。 据我了解，当时市里的劳动部门是按照工伤的案子定性的，但是工伤案子的赔付款去哪里了？ 另外，我手头还有一些他们贩卖旧机器的证据，你猜猜有多少钱？ 十五万！整整十五万！你这个服装厂一个月才多少利润？ 而且你这个厂长才调过来不久吧，如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觉得你这个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朱军越往下听，额头的汗水就越快速的往下滴。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话，那马季等人贪污了这么多钱，肯定是死刑，但是自己这个厂长怎么办？ 难道一句不知情，就能毫无责任吗？ 手底下的人犯了这么大的案子，自己这个厂长一无所知，即便领导信，也会觉得你无能。 苏阳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想保住你这个职位的话，那你就去报警，我手里的证据，到时候也会出现在警察局的桌子上，你放心好了！” 朱军刚想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电话那头就传来清脆的“嘟嘟”声，显然对方不想说太多。 朱军把听筒放上去的时候，手指有些颤抖，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缸。 他慌了，他是真的慌了。 这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军靠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自从朱军到了厂子之后，他就发现厂子里的机器更换的速度挺快，不过他没有在意，机器长时间使用，有损伤很正常。 既然机器有耗损，那肯定影响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更换肯定是必要的，都是为了生产。 可他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些旧机器上动手脚！ 如果真的像电话里这个人说的一样，那这些机器赚的实在太多了。 还有一个，浦盛实业的人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难道是马季他们几个人从中赚的太多了，引起这个苏经理的不满，想直接和自己这个厂长做生意？ 朱军不断想着各种可能，而这两个电话既让他慌乱，又让他感到庆幸。 因为现在时间还不晚，他还有机会！ 既然知道这个消息，那就必须要做些事情，不然的话，到时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