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武长歌

第一章 发丘中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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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曹魏的正始五年,乃是蜀汉丞相诸葛武侯离世的第十个年头。中原大地上魏、蜀、吴三国虽已无甚大战,但各国边境上的零星小战却依然不断。 汉朝与北方的匈奴之间历经了数百年的战争。自桓帝、灵帝以来,大汉周边各民族纷纷涌入中原。其中以匈奴人的数量为最多。直至汉丞相魏王曹操当政的时期,他把被汉化的南匈奴分成了左、右、南、北、中五个部,分别安置在陕西、山西、河北一带。北匈奴又相继分裂为匈奴、鲜卑、羯族、氐族、羌族。虽然他们彼此间也互相攻伐,但对中原地区始终虎视眈眈,磨刀霍霍。 魏国的文皇帝——曹丕,代汉受禅之后,定国都为洛阳,至今已经过了二十二个春秋。经过了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大魏的百姓们虽然没能完全达到丰衣足食,但也不似汉朝末年那般,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了。 在魏境弘农郡的华阴县境内,一户临街的农民家中,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不断地催促着道:“阿华——阿华——快快起来,该下地了,莫要错过了时辰。今年的年景不错,只要咱们好好耕种,一家人想要吃饱穿暖,应是无大碍的。”虽然是催促,但言语柔和,声带喜音。 “起来了!起来了!这就去,这就去——”一个男声嘿嘿憨笑着应道。 不一会儿,柴门打开,一个庄户人打扮的男子迈步而出。他年约三十五六,左肩上扛着农具,右手牵了一头又高又壮的耕牛,喜气洋洋地走在前面,嘴中还不断吆喝着:“嘚~嘚~” “少爷,您在这看什么呢?”一个老者向一个少年问道。这老者佝偻着身子,一身仆从的打扮。他的头发虽有些许斑白,但两只眸子精光闪闪,说话时脸上蕴含着慈祥的笑意。 “不是跟您说过了嘛?伯潜叔叔,莫要叫我少爷少爷的,您叫我安世就好啦。我只当自己是个乡下少年,您的侄子,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那个男孩答道。 此少年约么八、九岁年纪,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难掩的风霜之色,秀气的鼻子上面,一对有如点漆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最为特别的是他的头发。时人都是束发戴簪,有钱人家要么戴金簪、要么戴玉簪、要么就是象牙簪和银簪;寻常百姓家戴的则是木簪,再不济就是束好发后,别上一根筷子或是树枝。可是,这个少年却仅用了一根绸绳,高高地扎了一个马尾辫,一头黑丝自然下垂至腰,有如一条黑瀑,光可鉴人。奇怪的是:他的眉宇之间不知何故,竟然隐隐地罩着一层青气。 少年道:“一个庄户人,即便只是种种地也能获得这般的乐趣,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男孩嘟起有些发青的小嘴,又喃喃地道:“伯潜叔叔,我的病真能治好吗?” “放心吧,安世。咱们主仆已经找了两年有余,走遍了我魏国的名山大川。上天是不会辜负有心人的!夏侯大人也终究会被我们找到的。”他顿了顿又道:“相传华阴县的北山上有个“留侯洞”,乃是汉初“三杰”——留侯张良的隐居之地。昨日老仆探查北山,虽然没能找到这个“留侯洞”,却看到了一片好似奇门五行般排列的树林阵。这奇门五行的阵法精深奥妙,老仆一时之间也不敢前去探阵。老仆远远望去,见到阵中这些树木的高矮粗细相若,比周边的林木却矮了不少,也细了不少,显然是后种植的。看树龄应该不会高过三十年,从时间上看也是非常吻合的,兴许这里真的就是夏侯大人的避世之所。” 少年问道:“伯潜叔叔,我们找了夏侯神医这么久?他一个大夫,不悬壶济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避世隐居呢?我从未听祖父、伯父和父亲大人提及过,他老人家的医术真有那么高明吗?” 老仆呵呵笑道:“夏侯大人不是大夫,而是比大夫更要神通广大的发丘中郎将;夏侯大人不是神医,却是神医的恩人。那位神医在落难入狱之时,是夏侯大人一直在暗中照顾着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因为信任和感激,那位神医这才将一部医学圣典传给了夏侯大人。” “发丘中郎将?这是什么官职啊?祖父曾经给我介绍过大魏的中郎将官职:有虎贲中郎将、五官中郎将、武卫中郎将等等,文皇帝就曾做过汉朝的五官中郎将;武皇帝的爱将——虎侯许仲康,曾拜武卫中郎将;蜀国已故的丞相诸葛孔明曾经做过军师中郎将;吴国已故的大都督周公瑾也曾做过建威中郎将。这发丘中郎将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伯潜叔叔,您快给我讲讲。”少年兴奋地摇着老仆的手臂。 老仆欣慰地赞道:“安世真乃神童也!小小年纪,入耳不忘,不愧是太傅大人的好孙儿。”他接着又道:“好吧!趁天色尚早,我们先去前面的酒馆坐坐,总不能站在人家的门口等天黑吧。”说罢他牵起了少年的小手,径直向县西面的酒馆走了过去。 “您为什么说天色尚早?我们又为什么要等天黑?”少年问道。 老仆边走边说道:“我曾蒙夏侯大人指点过一些五行阵法的皮毛。这奇门树阵乃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制化的原理种植的,每个时辰都会变化一次。不识此阵者,误入阵中,轻则围着一个区域转圈,无论向哪个方向走,最终都只会回到一老一小走了大约半盏茶时分,已经到了那间酒馆的门外。他们一抬头,见到酒馆门前立着的一根竹竿上,挑着一块淡蓝色的麻布幌子。由于经年的浆洗,麻布已被洗得发白,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墨色虽然淡了很多,但字迹还算清晰。最上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小字,写着“刘家”,显然是比这“酒”字要新得多了。 老仆笑吟吟地道:“呦!咱们莫不是到了前朝皇帝家开的酒馆了吗?咱们进去吧!”他领着少年大步迈了进去。 这间刘家酒馆并不大,仅仅只有一层,屋内却甚是干净。店里稀稀拉拉地摆了五六张桌子,发旧的柜台磨损严重,显然是一件陈年老物了。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由于铺面甚小,也没有什么小二、跑堂,老板自己在前面招呼客人,老板娘则是留在后厨烹饪。 此时正值巳时,店中并无客人。酒馆老板见这一老一小进入店内,连忙上前殷勤招待。他是见惯往来客人的买卖人,虽然不能说是阅人无数,但眼光还是足够老道的。他一看便知这二人不是本地人,先是偷眼打量这位仆从打扮的老人:见他佝偻着身子,头发有些斑白。年纪虽在五旬开外,但目光很是锐利。他挽起的袖口下,裸露出来的肌肉结实遒劲,显然是身有武艺之人,非是一个普通的家仆。他又瞧了瞧那个男孩:见他的面色看起来虽然不是太好,但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一对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也在同时打量着他。 店老板心道:“这二人显然不是出自寻常的人家,须得小心侍候,不可怠慢。”他见二人选了一张靠窗且远离门口和柜台的桌子坐下了,马上快步跟了过去。他脸上堆起了笑容,一边用肩上的抹布擦拭桌椅,一边热情地招呼道:“两位贵客请坐,您是打酒吃饭呢?还是喝茶歇脚呢?” 老仆道:“给老夫来一坛杜康、一碟花生,再给我的侄儿沏上一壶好茶,上一碟儿蜜饯,就先来这些吧。” 一声“好嘞——”刘老板快步走进了后厨。片刻之后,他端出了一个磨损发旧的大托盘,将酒食快速地为他二人摆好后,道:“二位贵客请慢用,如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 老仆见他礼貌识趣,心下很是满意。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吊五铢钱,足有四十枚之多,随手将钱放入了刘老板的托盘内,说道:“十钱是这酒食钱,十钱留着后面再添些酒食。我们叔侄二人要在这店里呆到酉时,剩下二十钱是赏你的。如果有其他的客人,请安排得离我们远些,除非是我叫你,否则你也不要随便过来打扰。” 刘老板做梦也没想到,这老仆打扮的客人竟然能赏这么多钱,忙千恩万谢地拿着钱回柜台里去了。 少年看刘老板离去之后,一边为老仆倒酒,一边问道:“伯潜叔叔,您是夏侯大人的弟子吗?” 老仆道:“不是,不是。当年,夏侯大人是我的上官,我是夏侯大人的下属。”他呷了一口酒看向窗外,回忆起了四十年前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他的目光悠远深邃,缓缓地道:“那是大汉的建安五年,夏侯大人以不足弱冠之年,就被时任大汉丞相的武皇帝授予了“发丘中郎将”之职,赐金印紫绶,官俸中二千石。下辖摸金校尉一人,官俸真二千石,赐银印青绶,副校尉一人,官俸二千石,赐铜印黑绶,老朽司马燮正是这摸金副校尉。”说到这里,他面有得色,眼中却隐隐泛着泪光。 少年叹道:“中二千石?这官秩可比得上九卿啦!以不足二十岁的年纪,能居此高位,这位夏侯大人定是为武皇帝立下了不少的大功,方能获此殊荣。伯潜叔叔,您说是不是?夏侯大人年纪轻轻,就能指挥千军万马,为国沙场建功。即便是比起大汉昔年的冠军侯,亦是不遑多让呢。” 司马燮道:“为国建功是不假,但指挥的却非是千军万马,而是八百摸金掘子军。” “掘子军?那不是武皇帝与袁绍官渡争锋时,袁本初麾下的挖坑兵嘛?难道夏侯大人仅仅指挥这么点人的一支队伍,就能官比九卿?功盖当世?我倒是不信!伯潜叔叔你快说,你快说呀!”少年急切地问道。 司马燮喝了一口酒,呵呵笑道:“武皇帝的八百掘子军,可不是袁本初这蠢货麾下的那些挖坑兵可比的。自老朽这副校尉之下还有曲侯四人,官长八人,队头十六人,火头八十人。这些人都是当世的奇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不仅武技高强,学识广博,而且都是风水大家,机关巧将,寻墓挖坟的高手。” 少年疑惑地问道:“寻墓挖坟?那不就是盗墓贼么?武皇帝乃是帝王之尊,为何会行这损阴丧德之举呢?” 司马燮先是喝了一口酒,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自汉朝桓、灵二帝以来,先有十常侍专权,引发了黄巾之乱,后有董卓篡政、傕汜专权。当时,军阀割据,连年征战。大汉天下那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乡里邻居易子而食,举国上下民不聊生。为了活下去,而甘为盗墓贼者比比皆是。我武皇帝高举义旗,吊民伐罪,定鼎中原,威加四海。然而,行军打仗,打的就是银钱粮秣。以当时的环境,根本没有可供军队开销的赋税。所以,武皇帝一方面大兴军队屯田,一方面组建摸金掘子军,筹措粮饷。从初平三年一直打到建安二十年,整整二十三年,这才奠定了北方曹魏的天下。二十三年间,夏侯大人率领我们这八百掘子军,为武皇帝的大军源源不断地输送钱粮。况且,我们是奉诏讨贼的正规军队,不是为己逐利的盗墓贼,更不是赤眉军那些强盗散寇。我们寻到墓穴之后,只取可以用于军队补给的财物,一不毁棺,二不戮尸。但凡遇有典籍或是金银器物之外的陪葬品,我们都是原样放回,不损一丝一毫。只要进墓,一定是从打下唯一的盗洞中进入,且只能进出一个来回,从不大肆挖掘。行军过程中,如果遇到了散寇和盗墓贼,要么征召入伍,要么就地格杀,绝不容许有违规乱纪者去打扰逝者的安息。所以,夏侯大人麾下的摸金掘子军纪律严明,将士用命,这也就是民间常说的“盗亦有道”了。安世,你可明白了吗?”说到此处,司马燮严肃地看着少年。 少年郑重地答道:“伯潜叔叔,我明白了。夏侯大人与您和他的摸金掘子军,原来是我大魏战时的钱粮基础和军需保障啊。要是没有这份保障,就没有武皇帝的不世功业,更没有曹魏这三分其一的天下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保障,相比于东吴和西蜀,我曹魏的江山才能如此的巩固和富庶,强于吴、蜀二国。” 他又向司马燮问道:“伯潜叔叔,这位夏侯大人,虽然不知道能否通天,但这身本事也算得上“彻地”了。我素知您的能为,而那位摸金校尉的技艺又是怎样的呢?”少年边问边为司马燮的碗中添酒。 司马燮道:“对于夏侯大人与老仆来说,这位摸金校尉,就如同谜一般的存在。听闻他也是武皇帝收养的孤儿,与无忌老哥一样,被武皇帝赐姓夏侯。虽然我们三人都是摸金掘子军的将领,也都曾为曹氏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却没有人见过这位摸金校尉的真面目,似乎也没有人听到过他的声音。” 司马燮呷了口酒,接着道:“他中等身材,肩宽背厚,腰细腿长,平常用黑绢蒙着脸面,头盔下仅漏出了一双眼睛。他的目光有如鹰隼,犀利异常。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此时此刻,只要回想起他的眼神,老仆的脊背上还是会微微发凉呢。” 这时,少年看到司马燮端着酒碗的右手有些微微发颤,便道:“这位摸金校尉,长得很丑吗?否则,好好的为什么要蒙面呢?”他一边问,一边伸出了小手,搭在了司马燮发颤的手上。 司马燮定了定神,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道:“除了武皇帝外,应该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了。至于这是为何?老朽就不知道了。” 少年继续问道:“那他的武技定然是很高的喽?伯潜叔叔,您与他切磋过吗?那相比夏侯大人,又是孰高孰低呢?” 司马燮道:“摸金掘子军是隶属于武皇帝麾下的特殊兵种,不是以单纯的敌人首级来记军功,自然也就不会参加作战军队的比武大校了。老朽曾得郭祭酒亲传《遁甲天书》当中的《人遁》之术,对观人辨心有着精准的判定。老朽……” 少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插口问道:“您说的郭祭酒?可是武皇帝一生最为信任和器重的谋士,郭嘉郭奉孝吗?” 司马燮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奉孝先生可以说是旷世奇才,不仅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果决坚毅,还学究天人,才思敏捷,机变绝伦。他的才智和学识绝不在西蜀汉丞相诸葛亮和东吴大都督周公瑾之下。武皇帝先后讨袁术、灭吕布、败袁绍、降张绣、征乌桓,每逢军情紧急,犹豫难决时,都是郭祭酒一语定乾坤。那才真正是算无遗策,智计无双!武皇帝十分器重郭祭酒,更是对他寄予了无限的期望。武皇帝曾不只一次地对我们说过,他打算在平定天下之后,就把他死后的治国大事托付给郭祭酒。在武皇帝的心中,他们名为君臣主从,实为知交挚友。可惜天妒英才,由于连年征战的劳累,在远征乌桓的途中,郭祭酒水土不服,兼之当地的气候恶劣,再加上日夜急行军、操劳过度,最终客死在了他乡。”说到此处,他的面上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司马燮看向了那个少年,只见他正呆望着自己。他的小脸上的神情极是复杂,泪光莹莹的眼中满含着仰慕、尊敬、崇拜、兴奋和憧憬,又充斥着悲伤、心疼、惋惜、痛苦和失落。 司马燮又干了一碗,向他道:“安世,为叔叔添酒。”那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答了声:“是。” 他拎起酒坛一晃,见这坛酒已经被司马燮喝了个精光,于是又叫刘老板拿了一坛。少年撕开坛封,满满地为司马燮添了一碗。 司马燮接着道:“老仆之所以提起郭祭酒的《人遁》术,主要是想回答安世提出的上个问题。夏侯大人和老仆虽然没有直接和校尉大人交过手,但是我们三个人都曾分别和同一个人切磋过。虽然那人从未当众做出过任何的比较和评价,但老仆以《人遁》之术听其言谈、观其举止,自能看出那人在心底里,对我们三人是如何评价的了。安世,你且来猜猜看,那人是谁?” 少年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微笑着道:“是虎侯许褚吧?” “哈哈哈哈......!”司马燮发出了一阵大笑。他这笑声完全发自内心,竟然忘了加以控制。真是中气十足,声若洪钟,将房梁上的灰尘震得簌簌而下。 刘老板本来正用手拖着腮帮,在柜台那打盹儿。他忽然听到这洪钟般的声音,又见屋梁上有灰尘落下,还以为是地震了。他发出“妈呀”的一声大叫,急忙趴伏在地,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店内本有两名客人,正伏在柜台旁的一张桌上吃面。他们被司马燮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到,一声发喊,竟然原地跳了起来,歪歪斜斜地逃出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司马燮连忙不好意思地出声致歉:“啊呦,实在对不住、对不住,真是、真是......” 这时,厨房的布帘被人掀开了,从中露出一个农妇的头来。她的身子隐在布帘之后,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司马燮二人,又看了看仅留下两个半碗面的空桌,跟着就四下张望,似乎是在寻找自家的男人。 少年微微一笑,伸手入怀,取出十来枚五铢钱。他绕过柜台,扶起了仍在抖个不休的刘老板。少年道:“刘家大叔,我叔叔一时高兴,没控制住,惊扰了您和店里的客人,实在是抱歉。这点钱给您压压惊,就当是补偿店内的损失吧。” 刘老板听到他这般说辞,惊魂稍定,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到少年递来的铜钱,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便即心下盘算:“吓一跳、两碗面,倒也不值什么钱。如果就这么收了两位客官的钱,要是那位爷着恼起来,我哪里还有命在啊。” 刘老板一面说着:“不敢不敢,没事没事。”一面偷眼观瞧司马燮的面色。他见司马燮的脸上,满是歉意的神色,这才心下稍安。 少年将铜钱往他手中一塞,道:“刘家大叔,您就拿着吧。”他本想学大人般,拍拍刘老板的后背,但是由于身子太矮,只在刘老板的腰间拍了拍。 刘老板看这少年语意诚恳,又见司马燮眼含笑意,便心下惴惴地把钱收了。他嘴上连声称谢,一手按着老板娘的头向内推去,一手掀开布帘,进到厨房里去了。 少年转身回到了桌旁,道:“伯潜叔叔,您请接着说。您是怎样从虎侯的身上探知,他对摸金掘子军的三位将领是如何评价的呢?” 司马燮对于少年处变不惊,从容大度的举措很是欣赏,微笑着答道:“虎侯天生神力,生性好斗。昔年武皇帝的爱将,典韦大人在世之时,他们二人就常常交手切磋。典韦大人过世之后,只有当时的西凉锦马超,可以与虎侯打个平手。虎侯承接了典韦大人的校尉之职,是宿卫武皇帝的禁卫将。潼关大战之后,武皇帝就不怎么亲征了。所以,虎侯也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啦。不当值的时候,他就在邺城内饮酒闹事,四下里寻人比试。因为虎侯乃是武皇帝的心腹爱将,只要他不是打死人,也就没人胆敢管他。虎侯虽然一生狂傲,但是却从不欺负比自己弱的人。” “嗯嗯,这点与大汉的寿亭侯关云长倒是很像。”少年插口说道。 司马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道:“虎侯曾多次恳请武皇帝,想让我们三个摸金掘子军的将领,参加军队的比武大校,可是都被武皇帝给拒绝了。可能是武皇帝被虎侯磨得烦了。一日,武皇帝遣人将我们三人一同召入了校场,屏退左右之后,诺大的校场之内,就只剩下了武皇帝和我们四人。” “虎侯见状大喜,两步就蹿上了擂台。武皇帝先是微笑着,对我们三人小声地说:“教训教训他也好,但不可挫折过甚。”然后才朗声说道:“不可用兵器,每人一炷香的时间,站在台上的赢,落至台下的输。胜者赏马蹄金十锭,锦袍一领;败者亦赏马蹄金五锭。仲康,可惧车轮战否?”虎侯向武皇帝深施一礼,哈哈大笑道:“多谢魏王成全。”随即大吼道:“呀呀呀呀,俺许褚技痒久矣,你们三个谁先来?”” “夏侯大人轻声对我们吩咐道:“我先上,校尉次之,伯潜最后。”又对老仆道:“伯潜,你先去点香。”随后便身形一纵,跃上了擂台。” “只见夏侯大人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向虎侯躬身施了一礼,说道:“虎侯请——”虎侯却道:“且慢,香还没有点上,俺许褚可不能欺负你。”” “待老仆燃着了香,立即向擂台上举手示意。虎侯兴奋地道:“夏侯将军,老许来了,看拳。”说着,右拳呼呼风响,中宫直进,轰向了夏侯大人的胸口。” “夏侯大人则是面露微笑,说道:“虎侯请。”只见他上身不动,脚步微错,身子便向左横移了开去。虎侯右拳不中,左拳又至。夏侯大人又是脚下移步,这次是向右横移,虎侯连攻两招,拳头却总是离着夏侯大人有半臂之远。此时,虎侯展开了攻势,双拳连环进击,夏侯大人却只避不攻。他二人斗了约有半炷香的时间,虎侯大吼道:“夏侯将军,谁叫你只避不攻?你敢瞧我不起么?”” “夏侯大人道:“虎侯神力惊人,小将难当其锋,不敢对攻,等你舞累了,那就是我进攻的时刻了。”” “他二人对话之时,虎侯拳腿齐施,闪电般击出了八招快攻。虎侯说到“你敢瞧我不起”时,一声暴喝,右腿横扫,踢向了夏侯大人的头颈。” “虎侯虽然身材高大,但是这一脚,既快且狠,部位准确,力道雄浑。夏侯大人本该缩首、矮身相避,又或纵身向后退避。岂知,他见到虎侯左腿跨前的半步,已经判断出他右腿的来势。于是,夏侯大人右腿一弓,以左脚点地,提气向上纵跃。他忽地身形拔地而起,跃起了足有八尺多高。” “就在这时,虎侯势如千钧的一腿已经踢至了。夏侯大人用右足在虎侯右足的外侧一点,再次跃起。这第二下,他跃起了能有一丈多高。接连的两次纵跃之后,夏侯大人的身形,已经在虎侯头顶的两丈之处了。只见夏侯大人向后一个空翻,他将双掌运于胸腹之间,头下脚上地向虎侯直攻了过去。夏侯大人口中道:“虎侯——小心了。”虎侯则大叫了一声:“来得好——”他双脚前弓后绷,两拳也蓄力于胸腹之间。” “待夏侯大人下落至虎侯头顶的一丈许处时,双掌自上而下运劲推出。此时,虎侯也暴喝了一声,双拳自下而上猛力轰出。” “虎侯的优势在于自身膂力雄强,这一招又将腿力、腰力、臂力、拳力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将全身的力量,以一条直线的方式,集中在了他的双拳之上。俗话说:“力从地起”!虎侯的这一拳,如果要是中实了,任谁都得筋断骨折,脏腑俱碎不可。” “夏侯大人的优势在于内力深厚,又是居高临下,利用了自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威势。这一掌中蕴含的力道,可想而知,那也是非同小可的。这种纯力的较量,自然是力强者胜,毫无半分取巧的余地。眼看这二虎相斗,马上就要必有一伤喽。” 说到这里,司马燮又喝干了这一碗。他抬头看向那个少年,见他两只小手交叠着捂住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两只点漆般的眸子闪闪发光,甚是紧张。于是,司马燮故意地卖了个关子,不往下说了,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酒碗。 少年见他说到如此关键的时刻,居然不往下说了。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笑着为司马燮添满了酒,嗔道:“伯潜叔叔,这下可以说了吧?” 司马燮哈哈笑道:“说!说!安世,你的伯潜叔叔本是资质平平,竟然有幸得到郭祭酒的垂爱,传授了《人遁》之术,这项秘术让老仆受用终身。老仆无时无刻,不深深地感激这位恩人的传艺之德。而夏侯大人的资质,何止胜过老仆百倍,郭祭酒又怎么会不关照他这么杰出的人才呢?所以,郭祭酒早早地就传了他《地遁》秘术。” 少年想了想,道:“这《人遁》秘术是研究人的相貌、心理和行为。难道《地遁》秘术是研究山川河流的分布、形势和规律吗?” 司马燮抚掌大笑,道:“公子真是聪慧过人!说的一点儿不差。不过,这《地遁》秘术,可不仅仅是研究山川河流的。比如:人所在的环境,像是一砖一石,一草一木,乃至一桌一筷,一杯一碗,都是可以为人所用的。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太大了,即便说是“博大精深”也不为过呢。”接着又道:“夏侯大人相形辨势的能耐本就高明,再追随郭祭酒习成了《地遁》秘术,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啦!” “就在我们都以为,这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之时。岂知,就在他们拳掌相撞之际,夏侯大人忽地双掌向内划了小半个圈子,掌势由下击变为了横拍。他这一拍,使的全是手腕上的力道,虽然险到了极处,却也巧到了极处。” “虎侯的千钧之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双拳的拳锋之上了。结果被夏侯大人这看似轻巧的一掌,愣是给拍偏了方向。虎侯石破天惊的一招终于还是劳而无功。” “这时,夏侯大人下坠的势子奇快,自身携带的怕是也有千钧之力。由于虎侯的拳头被拍偏了方向,他的身子便不自觉地向前略微一倾。就是这么一倾,夏侯大人的头已与虎侯的头错开了少许。” “夏侯大人双臂微曲,双掌已经由横拍又变为了下按。他两臂一伸,双手已经分别按住了虎侯的肩头。” “由于虎侯双拳向上的力道已尽,双腿自然立起。夏侯大人这么一按,等同于将自身携带的千钧之力,传到了虎侯的双腿之上。就听“咔嚓”、“刺啦”两声响,擂台的地板崩裂,红毯的一角也被撕开了。夏侯大人生生将虎侯的双腿按进了擂台的同时,又借了由虎侯肩上反弹回来的力道,双掌轻推虎侯的肩头,化直坠改为横跃,一个筋斗,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两丈外的擂台中心处。” 少年急忙追问道:“虎侯的双肩承受了这么大的力道,而且他的双腿,又深陷到了擂台之内,他没有受伤吗?” 司马燮道:“这就是夏侯大人的高明之处。原来,之前在躲避虎侯猛攻的时候,他已于不知不觉之间,引着虎侯绕着擂台转了三圈。他从自己和虎侯脚步落地的声音中,找到了擂台的薄弱点,正是西北角他选定二人对攻的地方。事先,他又暗运内力,踩裂了两块地板。因有红毯隔着视线,又在剧烈地打斗之中,所以虎侯毫无觉察。他只是被蹲了一下,并未受伤。” 司马燮续道:“接着,虎侯便是一声暴喝,从擂台之内跳了出来。他正打算再次进招之时,忽然听武皇帝喊了声:“时间到了!”虎侯转头过去看香炉,只见一炷香刚好烧完。” “于是,夏侯大人抱拳行礼,道:“虎侯神技,小将不能获胜。”虎侯也即抱拳还礼,说了声:“承让。”语中甚有不快之意。夏侯大人转身跳下擂台,径自走到香炉之前,点燃了第二炷香。” 少年由衷地称赞,道:“夏侯大人的武技,出神入化,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接着又向司马燮问道:“那位摸金校尉,又是怎生应对虎侯的呢?” 司马燮道:“夏侯大人刚刚燃着香,校尉大人就纵上了擂台。他带了一双“玄丝手套”,这手套也不知道是由什么材料编织而成的,据说是刀剑难割、水火不侵,又不像是什么金属的材质,总之是件宝物啦。” “校尉大人的轻身功夫甚是高明,犹如风摆荷叶,又似雨打浮萍。进攻时,用的多是指力与爪力的功夫。” “他初一登台,就用食指急点虎侯的面门。他招招抢攻,指指不离虎侯的太阳、阳白、攒竹、丝竹、承泣、四白、迎香、地仓、风池、风府诸穴,可见校尉大人认穴奇准。他的内力好像是偏阴柔的路子,忽弱忽强的,应该是造诣不俗。” “由于他没有和虎侯硬拼过内劲,所以老仆也不太肯定。他跟虎侯对攻之时,往往是于间不容发之际,才以诡异的身法,躲开了虎侯开碑裂石的重拳。虎侯每每要拳劲及体时,都能被他飘然躲开。所以,虎侯攻出的每一拳,都不留余地,猛打硬劈,虚招甚少,多为实攻。” “有几次老仆明明感觉虎侯,已经击中了他肩膀、肚腹上的要害,待虎侯再要进击时,又被他以凌厉狠辣的反击迫退。” “校尉大人所攻之处,乃是虎侯不得不防的柔软之处。所以,一炷香的时间下来,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自然也是不分胜负啦!” “后来,老仆和夏侯大人每每提及此战,只能得出“深不可测”的结论。”司马燮说完,就侧目望向窗外,又陷入了沉思。 此刻已过申时,原本热腾腾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少年听司马燮介绍往事听得入神,直到这时才感觉到有些口渴,蜜饯、花生更是一口未动。他不想打搅司马燮,就给自己倒了碗茶,默默地喝了。过了好一会儿,司马燮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盘中的蜜饯,道:“安世,你一定饿了吧?” 少年答道:“伯潜叔叔,我不饿,您接着说,您和虎侯又是怎生相斗的呢?” 司马燮老脸一红。他已经喝下了不少的酒,本就脸色就有些微微泛红。所以,当他再次脸红之时,却也没有被那少年察觉。他接着道:“老朽可没前面两位那么好的身手。校尉大人下台之后,立即点燃了第三炷香。经过前面的两场剧斗,虎侯无论是在心神还是在膂力方面,都受到了不小的挫折与损耗。待老仆上台之时,虎侯已经不似之前那么蓄势待发,跃跃欲试了。我们只是走了个过场,轻轻松松地撑过了这第三炷香。” 少年道:“伯潜叔叔,您太过自谦了。虎侯是何等样人?怎么会是这么好相与的呢?您是不屑当着我这小孩儿的面,夸耀自家的能为。也罢,那您对虎侯心中的排名,又是怎么判断的呢?” 司马燮道:“虎侯对夏侯大人,那是由衷地既感且佩;对于校尉大人嘛,那是重视中带着一丝不屑,愤怒中又带着一丝恐惧;至于老仆嘛,还算合格。哈哈哈哈……”说道此处,司马燮不禁开怀大笑,接着又道:“老仆最佩服的还是武皇帝,那马蹄金倒还好说。其实,他老人家早早地就备下了四件锦袍。再也不会发生之前那般,曹氏将领和外姓将领争功碎袍的事啦。” 少年又问道:“虎侯除了和校尉大人切磋武技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交流吗?校尉大人和武皇帝之间也不交流的吗?那他又是怎么指挥属下做事的呢?” 司马燮道:“校尉大人每道指令的发出,以及与本部下属的交流,都是用手语来表达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先天的聋哑之人。校尉大人虽然是无忌老哥的下属,但述职时,却只向武皇帝一人汇报;接受指令时,也只接受武皇帝一人的命令。不知道武皇帝是否也是和校尉大人使用手语交流,老仆是从未见过,武皇帝和谁用手语说过话的。” 司马燮看到少年面有疑惑,随即说道:“哦!对了!“无忌”是夏侯大人的名。他本是战乱时期,一个盗墓贼的儿子。其父姓孙名道,曾经是张宝手下的黄巾军。在一次挖掘春秋时期的梁王墓时,他的父亲死在墓主布置的机关之下。那时,无忌老哥只有十一岁。武皇帝行军路过,见其相貌出众,聪慧过人,又念其身世凄苦,就将他收在帐下,做了一名亲兵。” “直到讨伐徐州牧陶谦之时,武皇帝恨陶谦手下的武将杀了他的父亲。于是,他就报复徐州的百姓泄恨。他率军一路杀伐,不但沿途之上鸡犬不留,就连路过的坟墓,不管什么时期的,也都尽数给毁了。” “也就是在那时,无忌老哥才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牛刀小试,单人匹马就为武皇帝搞到了三个月的粮饷。此后的无忌老哥,深受武皇帝的器重。他一方面为武皇帝物色懂得寻龙辨穴的人才,组建摸金掘子军;一方面为这支特殊的部队树立规矩,制定军纪。而后才劝武皇帝不要大肆报复无辜的徐州百姓。适逢当时,吕布领军进犯濮阳,武皇帝立即率领大军前往应援,也就放弃了报复徐州的行动。”司马燮举碗又是一饮而尽。 少年先是点了点头,跟着为司马燮添酒,旋即问道:“既然夏侯大人如此的功勋卓著,怎么我却从未听祖父、伯父和父亲大人提及过呢?” 司马燮道:“那是因为武皇帝故去之后,由文皇帝世袭了魏王的爵位。不久之后,汉献帝禅让于文皇帝。黄元初年的时候,天下已经稍定,文皇帝为感谢上天的禅让之德,就取消了摸金掘子军的编制,同时废黜了这支部队的一切官职。原摸金掘子军的将士,愿意为官的,可以任意选择到朝廷其他的军队当中效力;不愿为官的,文皇帝也都分别赐予重金厚礼,允许他们解甲归田。” “无忌老哥身为这支部队的最高上官,不愿意入朝为官,文皇帝遂赠其马蹄金五百锭,绢千匹,准其归隐。此后,无忌老哥就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之中。” “当时,由于老仆要比无忌老哥年轻,又是复姓司马,就被太傅大人收入了府中。老仆也是不愿为官,于是太傅大人就命老仆做了个掾属,且委以密任。一过数年,司马氏对老仆信任有加,所以为安世少爷寻医治病这样机密而又重要的任务,才会落到了老仆的肩上。” 司马燮顿了顿,又道:“少爷体内的这股寒毒,是自娘胎里面带来的。虽然眼前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太傅大人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良药,都不能将之祛除。这股寒毒在体内久了,终将会有损少爷的寿数。您是目前司马氏第三代中,唯一的男丁。老仆深受司马氏三代的大恩,即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为少爷治好这寒毒之症。” 少年先是用衣袖,帮司马燮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又为司马燮满满地添了一碗酒,然后问道:“伯潜叔叔,您之前说:“夏侯大人不是神医,却是神医的恩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司马燮不答反问道:“神医华佗,安世听说过吧?” 少年道:“当然听说过啦!华先生精擅医道,一双妙手之下活人无数。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华先生医者仁心,无不竭尽全力救治。由于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才被冠以神医之名。后来,听说他为武皇帝治疗头风之症,由于华神医制定的医案,不被武皇帝所信任,最后冤死于狱中。难道……难道夏侯大人当时暗助的就是这位华神医吗?” 司马燮点了点头,道:“在华神医入狱期间,无忌老哥感其医德,私下里常常到狱中去探望他老人家。华神医为了表示对他的感激,就将其所著《华佗内照图》的藏简位置,告知了无忌老哥。武皇帝要将华神医斩首的命令刚一发布,无忌老哥便买通了负责行刑的刽子手,和负责验尸的官员。他亲自收拢了华神医的遗骨,并将之送回了东吴老家觅地安葬,这才到华神医临终之前嘱咐于他的藏书地点,取了这部《华佗内照图》参研修习。不久之后,武皇帝也相继崩逝,被葬入了邺城西郊的高陵,正是他生前由无忌老哥为其选址修建的。” 司马燮兴奋地喝了一大口酒,道:“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无忌老哥一定已经参透了华神医的遗篇。况且,在没修习这部《华佗内照图》之前,无忌老哥就是医卜星象的大行家了,再加上这部华神医的遗篇,他在医道上的能为,定是锦上添花的啦。” 少年道:“伯潜叔叔,夏侯大人觅地归隐了,您也隐迹于祖父的家中,那位神秘的摸金校尉呢?他也解甲归田了吗?” 司马燮搔了搔头,道:“这个老仆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文皇帝也赐了重金厚礼给他,可他并没有现身受赐。在赐礼的当天,此人就未奉诏前来,自此不知所踪。想来可能是在这期间出了什么变故,或是……或是他突然间死了。” 少年道:“伯潜叔叔,您为何会有此一说呢?” 司马燮喝干了碗中的最后一口酒,道:“首先,文皇帝赐给他的重金厚礼,不下于无忌老哥这位发丘中郎将。既然他也不愿为官,选择归隐,那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这笔丰厚的赏赐。因为摸金掘子军中有规定:发掘自古墓所得的财物,必须全数上缴,用于军队的开销,凡私藏金银者斩立决。所以,我们除了常规的军饷之外,就是靠积功受赏,才能有所积蓄。其次,这位摸金校尉一生忠于武皇帝。即便是他不买文皇帝的账,也没有理由,在武皇帝的大丧之礼上不现身吧。所以老仆才说,校尉大人要么是遇上了什么变故,要么就是突然死了。”少年这才点头释然。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酉时。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偶有几波客人,来到酒馆内打酒买食。刘老板都知机地将客人安排在柜台和门口的附近,尽量远离他们叔侄二人。少年光顾着追问司马燮摸金掘子军的事,此时腹中饥饿,肚子不自觉地咕咕作响起来。 少年向司马燮尴尬地笑了笑。司马燮道:“安世,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走吧!老仆相信:无忌老哥要是真在此处的话,他是不会慢待你这曹魏股肱之嗣的。要说起吃食,普天之下的名厨,都未必胜得过老仆的这位老哥。你就留着肚子,等着享福吧。”说着,随手抄起两块蜜饯,揣入了少年的怀中。他拉起少年的小手起身出店,径直向北山的方向走去。 刘老板紧忙跟着出来送客,他向二人的背影呼唤道:“二位贵客慢走啊,欢迎再来光顾小店!”说罢,还不住地向二人离去的方向挥手。 那个长发少年,回头向他嘻嘻一笑,小声地道:“再见了,前朝皇帝家的酒馆。”片刻之后,叔侄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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