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武长歌

第三章 王莽宝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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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无忌每日为司马炎以九转紫金针驱毒,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月有余。平时闲来无事,司马炎就盘桓在夏侯无忌的书房内,每日只是研读《易经》,对其他的典籍却视而不见。夏侯无忌身为发丘中郎将,易学造诣本就颇深,见他聪敏好学,倒也悉心指导。短短月余,司马炎对易学的理解与认知在夏侯无忌这名师的指导下,已非当年吴下阿蒙了。 这日,慕容雀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夏侯无忌的书房,笑着道:“安世,你猜猜谁来了?” 司马炎正在推演卦象,头也没抬,道:“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定是伯潜叔叔回来喽。”说着一溜烟地奔过屏风,路过慕容雀儿身边时,还不忘伸出小手想刮她的鼻子。 慕容雀儿见他肩头微动已知其意,身向侧移,早已避过。同时右足点地,倒纵着向后平平跃出,先于司马炎出了书房,滑过司马炎肩侧时,藕臂葱指倒在他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再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 司马炎出得屋来,果然见到司马燮风尘仆仆地肩负了一个大背囊站在屋外。当即上前跪倒,道:“祖父、伯父、父亲、母亲大人安好?安世叩首。”说着便拜了下去。 司马燮赶忙双手相搀,笑道:“尊上诸位大人都安好,尤其是太傅和夫人,甚是想念少爷,少爷快快请起。” 司马炎又道:“为了安世的顽疾,累得伯潜叔叔千里奔波,真是辛苦您了!”当下不理司马燮地搀扶,硬是磕了个响头才站起身来。 司马燮道:“老哥哥在吗?我先去拜见他。”慕容雀儿道:“爷爷在卧房呢,我们这就过去吧。”三人来到了夏侯无忌的卧房前,司马燮双膝跪倒,从怀中取出了《奇门五行阵图》,双手高举过顶,道:“伯潜回来了,向哥哥请安。”屋门打开,夏侯无忌笑着道:“老头子硬朗着呢。伯潜一路辛苦,快屋内相叙。” 三人落座后,慕容雀儿去备酒食。司马燮道:“阵图奉还,伯潜谢过哥哥再传技艺之德。”司马炎快步接过阵图,先将其放回到抽屉内,急着问道;“伯潜叔叔,祖父他们答应了吗?”司马燮向着夏侯无忌道:“太傅一家着我感谢哥哥对安世的再造之恩。”说着打开包袱,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接着道:“太傅大人深感哥哥的高义,对我说:“昔日夏侯大人功盖三军,素为老夫所敬仰。老夫知道夏侯大人一生忠于武皇帝、崇拜郭祭酒。要是以黄白之物作为谢礼,倒是对夏侯大人太过不敬了。“”说着小心地打开盒盖,从中拿出黑乎乎绿油油的一件物事,接着道:““这是建安二十四年,武皇帝赐给老夫的一尊墨玉麒麟。本是大军平定乌桓时,刚侯张文远刀斩蹋顿单于之后,由其尸身上搜出的,乃是蹋顿心爱之物。后来武皇帝一直将其摆在卧榻之旁,每日睹此物而思奉孝。老夫就以武皇帝赐的这尊墨玉麒麟,聊表夏侯大人对我司马氏天高地厚之恩的一点谢意吧。伯潜定当代老夫将这感激之意送至夏侯大人府上。””说着将墨玉麒麟小心地放回盒子,双手将木盒递到了夏侯无忌的面前。 夏侯无忌从盒中取出了墨玉麒麟。见这尊麒麟玉呈墨绿,拿在手中温暖润滑,知此物乃是曹丞相生前的最爱。缓缓地道:“那是建安二十四年,蜀汉关云长襄樊一战,擒于禁、斩庞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当时,丞相已方寸大乱,一心想要迁都。是司马太傅和蒋太尉顶住了各方的压力,司马太傅在邺城听政殿上与群臣纵论局势,判定:孙、刘之间外亲而内疏,孙权既不会放任关羽做大,更不会白白将荆州拱手相让,一有机会定会袭取荆州,荆州若有失则樊城之危自解。这才打消了丞相迁都的念头。于是丞相用司马太傅之计,将荆州空虚之事告知了孙权,果然那吕蒙白衣渡江取了荆州,斩了关羽,孙、刘联盟自此荡然无存。丞相为表彰司马太傅安邦定国的大功,才将此心爱之物赐予司马太傅,以示“国家柱石”之意。”心想:“仲达倒知我心意,这份重礼不好推却。”于是将墨玉麒麟放到了床头旁的桌上,向着它恭敬一拜,又向着司马燮淡淡说道:“伯潜,代我谢过司马太傅。” 司马燮见夏侯无忌赏收,大喜道:“哥哥无须客气,太傅千叮万嘱,务要哥哥收下此物,方能表达国家柱石之间的谢意。”这时,慕容雀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屋来,将酒菜摆到了桌上。 司马燮从怀中取出一个又细又长的锦盒,递到了慕容雀儿的面前,道:“这是安世的母亲,元姬夫人赠给慕容小姐的礼物,慕容小姐看喜不喜欢?” 慕容雀儿害羞地道:“是送给我的吗?” 司马炎上前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支玉石精雕的鸾鸟玉簪,赶忙取出,笑嘻嘻地帮慕容雀儿插在了头上,道:“这是母亲大人出嫁时的嫁妆,是她的随身之物。这回又成了雀儿姐姐的嫁妆啦,倒为我省了一笔。” 慕容雀儿先是啐了一口道:“你这小娃不修口德,再敢消遣我,看我不代郭祭酒打你的屁股!”说着掩嘴轻笑,又期待地看向夏侯无忌。 夏侯无忌微微点了点头,道:“元姬夫人有心了!这是汉后卫子夫的玉簪,卫皇后故去后,这玉簪由宫中辗转到了民间。我曾在一幅卫皇后的帛图上见过她佩戴此物。此簪虽像是玉簪,实是博望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是产自安息国沙漠中的一块奇异晶石,经大汉巧手匠人雕铸而成的一件神兵利器。” 慕容雀儿和司马炎异口同声道:“神兵利器!?” 夏侯无忌从慕容雀儿头上取下“玉簪”,伸拇指在鸾鸟头上摩挲片刻后轻轻一按,“玉簪”尖端突然长了两寸,倒持在手中像是一柄玉制的匕首。接着夏侯无忌用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簪头,簪尾与两指指尖同向。整支“玉簪”浑然一体,只是比寻常玉簪长了两寸,并未看出多出来的一节是从哪里伸出来的。夏侯无忌头不回,身不动,向着身后的砖墙两指一挥,一声“着”。只见“玉簪”嗖的一声飞向了三步外的砖墙。慕容雀儿和司马炎同时两眼一闭,心道:“完了!以玉簪之脆,在墙上这么一戳,不得碎成八瓣才怪”。二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碎簪落地之声,同时睁开一只眼向墙上瞧去,只见玉簪入墙三寸,牢牢地插在了墙上。二人又同时“哇——”了一声,司马炎走到墙边去拔那玉簪,应手而出,居然毫发无损,他倒持着玉簪再往墙上用力一戳。玉簪毫无声息地又插入了墙内,这硬砖墙在这玉簪地一刺下简直成了豆腐一般。司马炎忙用小手在墙上一阵摸索,手指摸过的触感确实是坚硬的砖墙,道了声“乖乖”,伸手抹掉了簪尾的灰尘,将玉簪交回到夏侯无忌的手中。 夏侯无忌在簪头又是一按,玉簪果然又缩回了两寸。夏侯无忌叫过慕容雀儿,将玉簪重新带回她的头上,说道:“雀儿,爷爷向来不用兵刃,今后我就以此簪传你一套匕首进击和投掷的功夫,这玉簪就留做你的兵刃吧。” 慕容雀儿抚摸着头上的玉簪,喜道:“太好了!有这么一柄神兵,又丝毫不露杀气,最合雀儿的心意了。”转向司马燮和司马炎道:“请伯潜叔叔代雀儿谢过元姬夫人,他日有机会我定当随安世登门致谢。” 司马燮笑道:“雀儿喜欢就好,安世这几年还得有劳你费心照顾。” 没等慕容雀儿回话,司马炎侧目看了看她,道:“随我登门?雀儿姐姐是要做我媳妇儿么?” 慕容雀儿俏脸一红,啐道:“你再胡说,看我不穿你个透明窟窿。”说着从头上取下玉簪作势欲刺。司马炎忙躲到夏侯无忌身后,笑嘻嘻地道:“今后还得有劳雀儿姐姐照拂,这次你就饶了我吧。” 慕容雀儿拇指在簪头鸾鸟上一按,可玉簪并无变化,“咦”了一声,不再理会司马炎,低头研究起了玉簪。 司马燮道:“这些是夫人为少爷准备的。”说着手在地下的包袱上拍了拍。 司马炎喜道:“我带回房去看。”说着要将包袱背到肩上。他身材矮小,想要背这个比他身形还要大的包袱,废了半天劲,终于勉强负到了背上,却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甚是滑稽。 夏侯无忌看了慕容雀儿手中的玉簪一眼,道:“回扣、下压、内按、上推。”慕容雀儿微一思索,当即一一照做,果然见效,又反着试了一次,玉簪果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喜道:“成了!” 夏侯无忌道:“雀儿,你去帮帮安世。” 这时她才看到司马炎背着个大包袱,晃晃悠悠地在门槛前踌躇。当即抿嘴笑着插回玉簪,帮司马炎抬起包袱,两个小家伙嘻嘻哈哈地去了。 司马燮道:“太傅大人绝对信任哥哥,安世的寒毒司马氏此后不再过问,只盼安世能拜入哥哥门下习艺成才。”夏侯无忌微笑点了点头。 二人饮酒叙旧,聊至深夜方才各自安睡。次日,司马燮向司马炎又告知了别来情由,用过午饭后,这才依依惜别。此后,夏侯无忌每隔三日为司马炎用针驱毒一次。又过了月余,这日夏侯无忌将九转紫金针抽离司马炎的血海穴后,司马炎由口鼻中喷出的白雾已经极少极淡了。夏侯无忌为司马炎号了号脉,平静地道:“安世,你经脉中游离的寒毒已经基本驱净。今日起,你就要随为师开始修习这卷《本经阴符七术》了。”司马炎急忙跪倒,向夏侯无忌行礼,道:“多谢夏侯伯伯!”这时慕容雀儿捧着一株花草由外面进来,矜着鼻子道:“臭安世,是讨我的便宜么?”司马炎搔了搔头,道:“讨你便宜?我还小,就算真要讨媳妇儿也得十年八年之后吧,哈哈。雀儿姐姐何出此言呢?” 慕容雀儿从盛放花草的竹筒中取出一小块泥巴扣在手中,中指运劲一弹,司马炎的鼻尖上便多了一个黑点。慕容雀儿笑道:“我叫爷爷,你叫伯伯,这不是摆明了高我一辈么?” 司马炎双眼一对,看向自己的鼻尖,滑稽地道:“那我该叫什么啊?” 慕容雀儿道:“笨蛋,自然是叫“师傅”啊。”说着放下手中的竹筒,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捧在手中对司马炎道:“喏,你刚才给爷爷磕了一个头,依规矩还差六个。” 司马炎当即又给夏侯无忌恭敬地磕了六个头,随后,双手接过慕容雀儿递来的茶碗向师傅敬茶。 夏侯无忌笑着接过茶碗饮了一口,和蔼地道:“安世,老朽在风烛残年之际,还能得此佳徒,这身本领后继有人,不必随老朽深埋地下了,确是老怀大慰。不过,这部《本经阴符七术》对于你来说,是福是祸就要看你的心性和造化了。” 司马炎起身后又是躬身一礼,两只大眼与夏侯无忌对视着,目光中充满了自信、坚毅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决绝。良久后,司马炎道:“安世决心已定,请师傅抛下顾虑放心传经!安世坚信,此生定能不负师傅所望!” 夏侯无忌捻须大笑,道了声“好——”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卷竹简,给的却不是司马炎而是慕容雀儿,接着道:“雀儿,这是爷爷所书的玉簪应用之法,此后每日卯时到巳时爷爷要指导安世练功。你自去练习,不可胡闹以致荒废了时光。如遇不明之处,可于午时以后再来问我。这部奇经能否自内而外地帮安世驱除残毒,全赖安世的心志而定,最怕打扰与分心,你可知晓了么?”说到后来语气已变得甚是严肃。 慕容雀儿正色道:“是,雀儿知晓了。”笑嘻嘻地接过竹简揣入怀内,又捧起了桌上的竹筒,走到门口时忽地回身,对司马炎做了个鬼脸,娇笑着去了。 司马炎听着慕容雀儿银铃般的笑声远去,不由地苦笑了两声。向着夏侯无忌道:“师傅,咱们这便开始了么?”夏侯无忌道:“正是。”说着回身,自放针囊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卷黝黑发亮的竹简交给了司马炎,道:“这就是为师当年在鬼谷先生的衣冠冢内抄录的手稿,里面的小字部分,则是昔年中垒校尉刘向大人为此经做过的注。你边看,为师边讲授自己对此经的认知,遇有不明难抉之处,只按你自己的理解去记忆、融汇便是,倘若真有什么危险,为师会护住你的心脉和丹田,懂了吗?” 司马炎道了声“是”,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这古今第一奇经。 夏侯无忌道:“这《本经阴符七术》分别是: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螣蛇、分威法伏熊、散势法鸷鸟、转圆法猛兽、损兑法灵蓍七术,看似是道家的养生之法,又似是兵家的纵横之术,实则包罗万象,千变万化。我们今天先修习这第一术——“盛神法五龙”。”接着又道:“盛神者,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大。养神之所,归诸道。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接着又对每句进行解释。 司马炎初闻大道,喜不自胜,目之所及,听之所感,心之所至,夏侯无忌所述的字字句句,仿佛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了一颗又一颗星星,它们有的黯淡无光,有的若隐若现,有的璀璨耀眼......他闭目冥想,感觉自丹田处忽地生出了一条细线,这根细线缓缓地按着自己的心意游遍了四肢百骸,身子暖洋洋的甚是舒服。自打出生便一直困扰着他的恐惧、压抑、烦闷、颤抖、悚怍......正随着这条细线,一丝一丝地离开自己的身体,那感觉美妙之极,不知不觉间以至午时。待自己再睁开眼时,看到夏侯无忌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兴奋地道:“师傅,师傅,我感觉到丹田中有条细线在我全身游走,舒服极了。我心想到哪里,这条细线便游走到哪里,好玩得很。” 夏侯无忌微笑道:“安世福泽不浅,仅仅两个时辰便已窥得玄门内功的奥妙,假以时日,不仅这寒毒会被驱除干净,还能练就出一身高明的内功。真是福泽不浅、福泽不浅呐。” 司马炎道:“听您讲到“同天而合道,执一而养产万类”时,我忽地想起了祖父当年教授过我《道德经》中的语句。”接着背诵道:“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又道:“我虽不明其中干系,但隐隐觉得二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夏侯无忌道:“鬼谷先生之所以成名,则全因他的弟子名噪一时,故此世人都称鬼谷先生为“纵横家”,有点唯政唯兵的意思。我这里道家的典籍不少,你既从“道”悟经,不妨多读一些道家典籍,或许对你大有裨益。” 司马炎喜道:“是。”这时慕容雀儿端着盛有酒菜的木盘走了进来,三人用完餐后,司马炎被慕容雀儿扯着耳朵抓青蛙去了。 司马炎用功甚勤,除了刻苦练功之外,一有时间就泡在夏侯无忌的书房中,攻读不倦。时值正始八年,三年间,司马炎的内功修为与日俱增,体内的阴寒之毒早已被雄浑刚劲的内力驱除干净,在博览群书的同时,将夏侯无忌的观星术和《地遁》术也都尽数学了去。每年司马燮都来看他一次,除了带些尊长们为他准备的应用之物外,连《人遁》之术也一并传授给了他。 这一年冬季来得甚早,虽然刚入十月,山谷内已下过两场大雪,漫山遍野银装素裹,幽谷上下白雪皑皑。夏侯无忌的院落中,一对男女正在切磋过招。男的,一身黑衣,身高七尺有余,面如冠玉,宽肩细腰,长手长脚,一头乌黑的长发已过其膝,较寻常女子的青丝还要长出许多。闪转腾挪间一招一式充斥着速度与力量,卷得身周雪花飞溅,犹如一条黑龙上下翻腾;女的,一袭白衣,身段曼妙,粉脸桃腮,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则呈浅绿之色,秀眉微蹙,秋波流转。一进一退间有如水送浮萍,风摆荷叶。忽地身形向后一纵,由极动转为极静,好似一条白蟒,昂首吐芯,蓄势待发。不知何时,放于胸前一对掌心之间多了一支玉簪。少女樱唇倾吐:“安世,小心了!”,忽地双手向前急送,夹着玉簪的阴阳双掌向左右一分,掌心的玉簪飞速旋转着向少年刺去,少女人随簪后,一簪一人直着向少年激射了过去,有如离弦之箭。少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退反进,左掌在前,右掌在后,速度比少女还要快。眼见玉簪距少年的面门已不足一尺,少年置于身前的左掌突然下压,整个身形向下一矮,整个人似贴着地面滑行一般,瞬息之间避过了玉簪入脑之厄。此时少年的额头已撞向少女的左膝,只稍再进寸许,额头势必被少女顶个正着。只见少年剑眉一挑,朗声道:“姐姐小心了!”右掌猛地击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少年腰部陡然发力,双肩一转,掌力忽地变向,由自后而前转为自下而上,虽然还是曲着前臂,却后发先至,击在了少女左膝下的足底上。只见少年托着少女,躬身屈膝,右足在地上一点,有如一条升龙般拔地而起,这一跃足足两丈有余,在上升之势用尽前,右掌忽地向上猛烈推出。少女借着少年强悍的掌力,再向上跃,又升高了两丈多。此时,少女上升之势已止,向下一望,只见她相距地面已有五六丈之高。少女一声娇笑,接着纤腰向后一扭,屈膝团身向后翻出了几个筋斗,缓缓向下落去,相距地面越来越近,下落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距离地面还有丈余,少年快步奔向少女,突然跃起,双掌推向少女腰间。少女辨清掌力来路,双足在少年掌上一撑一蹬,斜斜向后飞出,空中一个转身,身形由后跃变为前扑,卸去了高空落下的劲力,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面。这对少年男女正是司马炎和慕容雀儿。 夏侯无忌无奈莞尔,他心知这个孙女自幼贪玩好动,但凡要是有点机会,非要玩闹一番才肯罢休。见到两个孩子这几年都是功力大进,也不禁为他们感到高兴。当下佯怒到:“雀儿又来胡闹!爷爷叫你们切磋武技,谁让你们这般飞来飞去的,还不快去拾回玉簪。” 慕容雀儿和司马炎同时吐了吐舌头,前者忙奔向前堂找寻玉簪去了。 夏侯无忌对司马炎道:“安世,你的内功根基扎得甚是牢靠,修为已有小成,拳掌间的功夫也基本学全了。下面可以修练兵刃了。你喜欢用什么兵刃啊?” 司马炎喜道:“自然是剑了。既灵动洒脱,又是君子之器,您就教我用剑吧。” 夏侯无忌捻髯微笑道:“为师本是摸金掘子军出身,昔日丞相有令:凡是掘子军中的兵将,不许参与任何战事,除了本部器械之外,不得使用兵刃,更不得与人私斗。所以为师一生从不用兵刃,即便与人对敌,也向来是一对空手。”接着又道:“但你与为师不同,将来战场杀敌,朝堂立威,没有兵刃可是不行的。你将来如果想为武将,为师可以送你一柄马战神兵——当年楚项羽的霸王戟。” 司马炎忙兴奋地追问道:“师傅,这霸王戟现下可是在您家中?”夏侯无忌淡淡地道:“不在。” 司马炎道:“那在何处啊?”夏侯无忌道:“在梁州长存桥附近的山中,淮阴侯的墓里。”司马炎惊道:“淮阴侯韩信的墓?” 夏侯无忌道:“正是。那淮阴侯被吕后斩杀后,首级被埋在了并州,而尸身则被埋到了梁州。三十年前这两处淮阴侯墓我都去过。在梁州淮阴侯墓中见到了这“霸王戟”,那是吕后当年从大汉武库中取出,作为战利品特许放入淮阴侯墓中陪葬的。此戟乃是当年楚霸王项羽马战所用的兵刃,我在墓中发现它时,刃口还是极佳,入手颇为沉重,怕是得有八十多斤,的确是柄马战的利器。” 司马炎道念道:“长存桥,长存桥?梁州离洛阳不远,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夏侯无忌道:“因为这“长存桥”乃是伪帝王莽给改的名字。此桥本名“灞桥”,那是新朝地皇三年,灞桥附近发生了水灾,伪帝王莽认为不是吉兆,便将桥名改为了“长存桥”。” 司马炎释然道:“原来如此。” 夏侯无忌道:“此事不急,等将来你上阵之前,为师再寻来赠你。”又道:“为师本不会什么剑法,只是想到你将来可能要习剑,所以这几年间,我在《易经》与《本经阴符七术》中悟出了一套剑法。” 司马炎感概道:“师傅真是有心了,不知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夏侯无忌道:“名字嘛,为师现下还没有想好,留待你习成后自己取名吧。你且跟我来。”说着向院子后方走去。 二人一路来到了果树园,正值初冬,园内果树的枝叶早已凋零。夏侯无忌挑了株相对壮硕的果树,纵身一跃从树上折下一根四尺来长看起来比较粗实的枯枝。 夏侯无忌笑道:“为师没有佩剑,就拿这根枯枝意思意思吧。”忽然喝道:“看仔细了。”说着夏侯无忌左手二指捏了个剑诀,右手手腕内扣,枯枝在身前划了半个圈子,遥指前方。接着一招一式地使将开来,口中念到:“云起龙骧、矫若惊龙、龙荒朔漠、龙战于野、虎啸龙吟......” 夏侯无忌这套剑法中,有几式大开大合,威猛凌厉,明显是阳刚一路的剑法;有几式却如玉女穿梭,绵密细致,又似是阴柔一路的剑法;有几式如天马行空,毫无章法;有几式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待夏侯无忌口中念道“群龙无首”时,只见他手中的枯枝虽是向前平平刺出一“剑”,司马炎见他上臂不摇,手腕不动,可枯枝的枝头竟然弯曲、颤动,忽地分出了六、七个剑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剑尖”,还是全部都是真正的“剑尖”。夏侯无忌刺完这一剑后,接着一声暴喝道:“时乘六龙!”他挥舞的虽是一节枯枝,可司马炎却深深地感受到了六龙翻腾、剑气纵横。这一式明明只有一招剑法,可雪地上确确实实划着六道剑痕,看剑痕的方位,正是刚才夏侯无忌已用过的六剑,尤其是“朝乾夕惕”和“或跃在渊”,因这两招的名称当中没有“龙”字,又是取自《易经》,所以司马炎记得份外清楚。夏侯无忌这招“时乘六龙”,快得异乎寻常,每一剑却又使得清清楚楚。司马炎揉了揉眼睛,道:“师傅,您是一招之间刺出了六剑吗?这......这怎么可能?请您再使一遍吧,我实在是没有看清。” 夏侯无忌微笑说了声:“好。”接着又是一招“时乘六龙”,司马炎瞪大了眼睛,紧紧盯住夏侯无忌手腕的变化和枯枝的方位。夏侯无忌一招使罢,气定神闲地持枝而立。司马炎再看雪地上新增的剑痕,当即目瞪口呆。只见这招“时乘六龙”所削出的六道剑痕和刚才那招的剑痕竟无一处相同。当即面向夏侯无忌跪拜,道:“师傅神技,安世拜服。” 夏侯无忌笑道:“安世只明其一,尚未明其二。”“再看!”说着又是一招“时乘六龙”。又是一阵群龙怒号,风雪激荡过后,司马炎再看地下所部的剑痕,则和夏侯无忌适才第一剑的剑痕一模一样。司马炎先是搔了搔头,看向夏侯无忌时后者则是眼含笑意,闭口不语。于是他蹲下身子仔细瞧看。看了一阵果然发现了异样,这从《易经》中化出的六剑虽与刚才剑痕的方位毫无分别,但剑痕的深浅确是各不相同。司马炎脑中忽地灵光乍现,兴奋地道:“顺序!师傅,是出剑的顺序!” 夏侯无忌缓步走上前来,轻抚司马炎的长发,笑道:“安世悟性甚高,为师也是为你欢喜。这《易》中六剑,纯靠雄浑的内力作为根基,每一式剑招自身本就威力其大,将六剑化于一式之内用出,速度虽快,劲力却强,真正考校习练者的是,进招须于瞬息之内完成,而每一招又须交待得清清楚楚,切忌一味求快,只有架势却毫不实用。这,才是此招剑法的精髓所在!”说着将枯枝递给了司马炎。 这时,慕容雀儿嘟着嘴回来了,气呼呼地向司马炎道:“臭安世!坏安世!光顾着陪你玩了,忘了收力,我刚采回的一株红参被刚才那一簪给截成了两段,你赔!你赔!”说着摊开白玉般的手掌,只见慕容雀儿双掌之中各持了半截人参。 司马炎吐了吐舌头,向夏侯无忌笑道:“师傅,今晚咱们有口福啦!这就请雀儿姐姐烹饪一道“人参汽锅鸡”,正好给您补补元气。” 慕容雀儿忿忿地道:“呸——你想得倒美,即便是吃也没有你的份。”说着将两截断参掷在地上,掌心一翻,现出那支玉簪,一声娇叱,向着司马炎当胸急刺。 司马炎笑道:“正好请雀儿姐姐喂招。”运起手中枯枝迎了上去。 慕容雀儿脚步微错,本应攻向他面门的一簪,霎时转到了司马炎捏着剑诀的左臂。司马炎心道:“来得好。”当即右膝抬起,左足点地,半空中腾跃转身,同时向右飘去,拉开了与慕容雀儿的距离,手中枯枝一招“龙战于野”横扫向她手中的玉簪。 慕容雀儿见他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习了新招,猎奇之心大起。当即足下发力,两手掌心相对,夹起玉簪,身子忽地向陀螺一般地旋转起来,“玉女穿梭”携着一股劲风带动周身的雪花攻向司马炎腹部的空档。二人就此斗在一处。 司马炎“剑”势忽而大开大合,忽而绵密细致,所攻之处始终不离慕容雀儿掌中的玉簪。二人斗了二十余招,司马炎的内力运行了一个周天,强劲的内息鼓荡着周身奇经八脉,后面的剑招越使越快。而慕容雀儿的身法确是神鬼莫测,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司马炎的进击。司马炎将这套剑法由头至尾使了个遍,感觉内息运行顺畅,不亚于自己平时修炼内功时的运气调息,越斗下去精神越是健旺,心下甚喜,暗赞:“师傅这套剑法玄妙至斯,居然不怕耗力,反倒越战越强,真乃神技。我先来试试这“时乘六龙”现有几分火候。”他感觉自己内息鼓荡,强劲异常,可别不小心伤了慕容雀儿。见她又是一簪当胸刺来,当即向后飞退两丈,口中喝道:“时乘六龙”。他本以为在自己刚猛强劲的内力催动下,怎么也能于这一击之中刺出三招,他怕《易》中六剑太过凌厉没敢使用,便选择了前三式的起手剑一试深浅,岂知一招“云起龙骧”后,这第二招的“矫若惊龙”却怎么也刺不出去了,好似感到内力忽然不济,忙急提一口气,想要续力进击,只觉提起内息虽过了肩头,却怎么也送不到手臂上去,仿佛自己这条手臂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多少内力也填不满。当即心下大骇,又向后纵出两丈,再试一招“群龙无首”。他本想学夏侯无忌那般,用内劲逼弯“剑”尖,手腕稍一递出,只听“咔咔咔咔”,手中枯枝断成了五节,四节散落于地,他却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手中仅剩的一节枯枝发呆。 慕容雀儿见他一招“时乘六龙”,本已将自己的右臂完全笼罩在了剑势当中,只需再进半招就能将自己手中的玉簪打落,却忽然停顿,待到他后跃再攻时,所持的枯枝却尽数断了。大惑不解地道:“安世,你这是什么招数?”又嘻嘻笑道:“就算弃剑投降也不用自断兵刃吧。” 司马炎一脸茫然地望向夏侯无忌,似是没听到慕容雀儿的说话。 夏侯无忌道:“安世,这“时乘六龙”威力虽强,却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练成的。以你目前的内力修为还远远不够,但随着内力不断增长,终是能够练成的,当下倒也不必介怀。但你须谨记:不可一味求成,须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免得误入歧途,引火烧身。” 司马炎道:“师傅,现下我因内力不济无法运使这招“时乘六龙”,我倒是明白,可为什么我用“群龙无首”时,这力道大得竟会震断我自己的兵刃呢?” 夏侯无忌道:“这“群龙无首”乃是《易经》当中的第七条龙,是刚柔并济的一剑,适才你的运使内力时过于刚猛,无法做到阴阳转化于一念,所以才会如此。” 司马炎微一点头,又纵身而起折下一根枯枝,细细思索一番,再次运使这招“群龙无首”。只见枝头向左刚弯得一弯,“咔嚓”一声,枯枝从中断为两截。司马炎颓然坐到地上,苦着脸道:“师傅,我已尽量运使这阴柔内力了,怎知还是不行。” 夏侯无忌忽地想到一事,自言自语道:“或许现下只有那柄古剑才能够做得到,可它已随丞相埋于地下了,终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行的,不行的。” 司马炎问道:“师傅说什么古剑?” 夏侯无忌回过神来道:“这个一会儿再说。安世,这内力若想练到阴阳于一念之间相互转换,非得做到“精纯”二字不可,你年龄还小,修习之日尚浅,今后只需勤于习练,终可达至这“精纯”的境界。为师再次提醒你,切勿急于求成,否则定会引火烧身。” 司马炎口中道:“谨遵师父教诲。”心下却不以为然:“天道酬勤,大不了就是用功未至,勤于练功怎么会惹火烧身,师傅未免过虑了。” 夏侯无忌躬身拾起地上两截断参,向慕容雀儿笑道:“只好烦劳雀儿下厨烹饪啦。” 慕容雀儿笑着接过了断参,冲司马炎矜了矜鼻子,道:“今天便宜了安世这臭小子。”说着,向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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