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武长歌

第六章 巧结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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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自从得了盘龙剑后,忌惮此剑太过招摇也太过锋利,不敢在家中练剑,平日里只是将盘龙剑围于了腰间。 皮鞘设计得十分华美,围在腰上之时,整个剑柄都平贴在腹部,旁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剑柄,只当是一个做工精美的腰带扣,外侧的皮鞘仿佛是由龙口之中吐出了一条黑色的瀑布,甚为生动传神。 司马炎牢记祖父司马懿的嘱托,每日攻读不倦。虽得宝剑之后甚是心痒难熬,但还是耐着性子坚持读书。这一克制,倒让他发现了此剑的又一个秘密。 现今正是冬季,室外气温很低,偶有北风袭来,甚是寒冷。他每次到园中散步时,都感觉到腰上暖洋洋的,就像随身贴着个暖炉;室内因为放了多处炭火,又很是燥热。而他却浑然不觉。有盘龙剑在身,说不出的凉爽惬意。 司马炎心中暗忖:“这柄剑居然还能自动平衡人体的阴阳二气,想必对我的内伤也是大有好处的。”所以这些天来,他与盘龙剑寸步不离,即便是睡觉时也将其搂在被窝之内。 这日,司马炎正在书房内读书,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婢女秀儿的一声尖叫。他当即飞身出房,向声音来处奔去。几个转折便已来到了柏夫人的卧室之外。 司马炎见秀儿跌坐在门口,盛水的铜盆掉落在一旁,里面的热水早已洒落了一地,此刻还在袅袅地升腾着蒸汽。他抬头向屋内瞧看:一个女子吊在了一条白绫之下,看那人身着一袭白衣,正是祖母柏夫人平常穿的那件。 司马炎大吃一惊,他纵身跃起,左手环住了那人的腰部,右手指剑挥出,割断了白绫。他见此人一头乌黑的秀发挡在面前,忙将她抱到了柏夫人的卧榻上平平放好。 秀儿见公子来了,也鼓起勇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了柏夫人的床前。 司马炎回头看了秀儿一眼,见她一脸的茫然,眼神之中满是惊慌与恐惧。他大着胆子将床上之人遮住面容的秀发一点点地分开了。 此人肤白胜雪,一张吹弹得破的俏脸,已没有了往日的娇艳明媚,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充满着死亡意味的惨白。不是柏夫人还能是谁? 她的玉颈之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司马炎忙伸指摸柏夫人的颈侧,手指触及之处,除了甚感皮肤的细致滑嫩之外,脉象全无,显然早已死去多时了,他一惊之下忙缩回了手。 秀儿一声悲呼,扑倒在柏夫人的尸身上,泪流满面,连连唤道:“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在我太傅府内,有人想让老夫死!”“害死老夫的人是不会收手的!”司马懿临终前的话,不断回荡在司马炎的耳边。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人用大锤击中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这时,他的伯母徽瑜夫人和母亲元姬夫人闻声赶来了。二女见此情景也是泣不成声,元姬夫人更是紧紧攥住了司马炎的手。他感觉:母亲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可越是想控制,就越是抖个不停。 徽瑜夫人哭着道:“柏夫人,您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您还有子彝,这般年纪轻轻的,为何非要追随父亲于地下呢!” 司马炎听到伯母的话,清醒了许多,心道:“难道不是他杀?我又不方便触碰祖母的身子,这该如何是好?”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了挤在门口的慕容雀儿。她踮着脚瞪着大眼睛也在向这边瞧看,司马炎忙向她招了招手。 慕容雀儿快步走了过来,见到柏夫人的惨状,也不禁甚为惊骇。她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这才没叫出声。 司马炎在她耳边道:“雀儿姐姐,你帮我看看,柏夫人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伤痕。”说完就背对床榻向外走出了几步。 他虽然是与慕容雀儿耳语,但并未压低声音,是以徽瑜夫人和元姬夫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连忙止住悲声,一齐看向了慕容雀儿。 慕容雀儿当即会意,见司马炎走开,便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起柏夫人的遗体来。先看她的太阳穴,又伸手在她黑丝如云的头顶依次摸过,接着便是她的手臂、手腕、手指,前胸,纤腰,长腿……前面检查完后,又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从后颈一直查到脚底,并未发现任何的伤痕。 这时,门外响起了仆人的唱报之声:“大将军、卫将军回府。” 不一会儿,司马师、司马昭连同司马燮,先后进了柏夫人的卧房。 司马燮见不远处站着的司马炎浑身发抖,忙走过去问道:“少爷,这是怎么啦?” 司马炎还未说话,司马师和司马昭二人就齐齐跪倒,悲呼道:“母亲——” 司马炎将司马燮拉至一旁,压低声音道:“伯潜叔叔,柏夫人悬梁自尽了。”又补了一句:“确定不是他杀。” 司马师回头唤道:“伯潜先生,有劳您先帮柏夫人料理了后事吧。”接着又道:“屋内的所有人和侍候柏夫人起居的婢仆,全都随我到后堂来。”说完便起身出房去了,司马昭紧随在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跟着去了。 众人到了后堂,依尊卑各自坐好,婢女仆妇们则垂头低首跪在大堂的正中。 司马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婢女秀儿先开了口,道:“早上婢女为夫人打了洗漱之水,在夫人的门外叫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婢女以为夫人还未起身,便推开了房门。怎知刚迈步入房,就看到夫人……夫人她悬梁自尽了……婢女因为害怕,就不自觉地尖叫了一声。安世公子闻声赶来,割断吊在房梁上的白绫,放下了夫人,然后……然后大家就都到了。”说完伏地痛哭失声。 司马昭向其他人问道:“柏夫人昨日可有异样?” 几名仆妇纷纷摇头。伏地痛哭的秀儿道:“昨夜夫人并无异样,可是……可是……” 司马师厉喝道:“可是什么?” 秀儿忙抬起头来,以袖拭泪,抽泣着道:“自从太傅大人辞世之后,柏夫人就每日以泪洗面,多次称要随太傅大人而去,这事徽瑜夫人、元姬夫人都是晓得的。” 徽瑜夫人道:“秀儿说得不假,柏夫人确实也在我姐妹二人面前提过。我等均想:“柏夫人育有九弟司马伦,别说太傅大人未要任何人陪葬,即便是他老人家要人陪葬,也轮不到柏夫人啊!”况且,柏夫人还那么年轻。我等认为:她只是一时伤心,虽说言辞有些激烈,料想时间久了,她也就不会那么悲伤了。怎知……怎知她居然真的……真的寻了短见。”说完便以袖掩面啜泣不止。 元姬夫人道:“姐姐说得正是。没想到柏夫人对太傅大人竟然如此的一往情深。此等烈女,真是叫元姬自叹不如。现下柏夫人去了,留下九弟一人。苦命的子彝与安世年龄相若,还望兄长多加照拂才是。” 司马师道:“这个自然,元姬不必忧虑,为兄自会安排名师教导子彝的。”又对婢女仆妇们道:“你们要好生照顾子彝,不得有误。如有怠慢,定惩不饶。” 众婢仆连忙向上叩头应诺。 给柏夫人办过祭祀之礼后,司马师兄弟感念柏夫人对父亲的深情,就让司马燮在父亲埋骨的首阳山后,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命他先将柏夫人从简入葬,然后又为柏夫人修了一个墓。待墓修好之后,这才将柏夫人移至了墓中安葬。他们考虑到司马懿的遗命,也就不为柏夫人撰写碑文了,仅在墓前立了一块无字碑。有司马燮这大行家在,自是不需要司马师等再多操心。 此时,已是大魏的嘉平四年,而东吴一边则是神凤元年。二月,东吴皇帝孙权,自去年十一月到南郊祭祀天地之后,便得了风疾,此刻他的病势越发的沉重了。 孙权自觉命不久矣,急忙叫人唤来了大将军诸葛恪、中书令孙弘、太常滕胤、将军吕据和侍中孙峻,托付后事。 四月乙未日,孙权在内殿驾崩,终年七十一岁,在位二十四年。谥号大皇帝,庙号太祖。自此,继曹操、刘备之后,这位三国时代统治者中最长寿的孙权也故去了。现如今的三国,又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日,司马炎读完书之后,只觉神清气爽。他出了书房,看到晴空万里,感受和风微拂,心情甚好。他便决定叫上慕容雀儿,要去洛阳郊外的白云山中狩猎一番,顺便找个无人之处,试试自己的盘龙剑。 慕容雀儿也正感无聊,听司马炎说要出去狩猎,她便向司马燮借了弓箭,一溜烟地先跑出门去了。 司马炎只好无奈地背上了弓箭,又由马棚中牵出了两匹健马。他刚出府门,就见慕容雀儿站在百步之外正向他招手。 司马炎苦笑着道:“雀儿姐姐都不知道走哪边,就已奔出了百步之遥,真是服了你啦!” 他向自己的右手边指了指,便跨上了一匹马。他刚拨转马头,却见慕容雀儿已经跃上了另外的一匹马。司马炎心道:“雀儿姐姐这身法真是越来越快了。” 他还未赞出口,就听慕容雀儿道:“臭安世,想不等我自己便溜了吗?” 司马炎道:“你可冤死我啦!谁说我不等你了?我只是先上了马而已,哪知道雀儿姐姐的身法这么快,百步之外转眼即回,小弟可真佩服得很呐。” 慕容雀儿听他称赞自己的轻功,心下虽然欢喜,嘴上却哼了一声。她一夹马腹,径自向西边的广阳门驰去了,司马炎忙策马追了上去。 二人出了洛阳城后,仅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上了白云山。 他们策马在山中缓缓行走,边走边环视周边的状况,四处寻找猎物。这时,一只梅花鹿突然由林中奔了出来。二人大喜,忙催马追了上去。 那梅花鹿见有人追赶,忽然开始左右变线,由向前直奔变成了“之”字奔跑。 他二人一左一右,封住了这只梅花鹿的入林之路。司马炎弯弓搭箭,箭尖随着梅花鹿纵跃的方向来回移动。此刻,司马炎拉着弓弦的三指一松,真是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羽箭向着梅花鹿的后颈急射而去。 这边的慕容雀儿,甚是顽皮爱闹。她手中捏了两支羽箭,见司马炎的羽箭射出,便即一箭先射向了他的羽箭,接着又是一箭,射向了梅花鹿的后腿。 慕容雀儿正想好好地奚落司马炎一番,忽然听到“嗖!”“嗖!”“嗖!”三声羽箭的破空之声,接着又是连着响了三声“咔嚓”。不知由哪里射来三支羽箭,不仅将司马炎的箭矢从中射断,连慕容雀儿后发的两支羽箭,也被射断了。六节断箭纷纷掉落在了道旁的草丛中,那三支羽箭则并作一排,插在了道旁的松树之上。 司马炎微运内力,感觉在自己的左前方二十丈外,有一人一骑正在和他们同向而驰。这三支羽箭,就是由那个骑手处射过来的。他见对方这三箭既精准无比,又膂力强劲。但那人显然只是为了断箭,而并非为了伤人。 慕容雀儿可没有他那般的内力,并不知道这三支劲箭,是由哪里射过来的。她发起了刁蛮的性子,口中嗔道:“姑娘今天非要射中不可!” 她当即由箭壶之内,又抽出了三支羽箭,连珠般射向了那头梅花鹿的后腿。不出所料,又是三箭飞来,射断了她的羽箭。 慕容雀儿已经看清了对方箭矢的来路。她从箭壶当中再次抽出了三支羽箭,这次射的目标不是梅花鹿,而是向着林内的发箭之人。 “嗖!”“嗖!”“嗖!”慕容雀儿的三支羽箭,呈“品”字形射出,而对方这次却没有还箭。她以为对方已被自己这三箭给射中了,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伸手一摸,箭壶当中只剩下最后一支羽箭了。她继续弯弓搭箭,第三次向那头梅花鹿的后腿上射去。 没成想,林内又飞出一箭,将她仅剩的这支箭矢从中射断了。 慕容雀儿的箭壶之中,已经没有羽箭了。她从头上取下玉簪,在手中一按,玉簪便长了两寸。 司马炎一直笑吟吟地看着那人戏耍慕容雀儿,既然林中的射手不是敌人,他倒是乐得瞧这个热闹。 司马炎知道:慕容雀儿的箭壶之中,已经没有羽箭了。他故意放慢马速,给那头梅花鹿让出了一线空间。果然,那头鹿见有隙可乘,立即向左急奔,想要跃入树丛。 司马炎却万没想到,慕容雀儿会为了断箭的事置气,居然拔出了卫皇后的玉簪,他急忙大叫了一声“不可”。 慕容雀儿发起了狠性,全不理会司马炎的喝阻。一记“流星赶月”,玉簪已经电射而出,取得仍是梅花鹿的后腿。 司马炎再想出手拦阻已然晚了。只见一支羽箭“嗖”地射出,这支劲箭并未直接射向玉簪,而是射向了那只梅花鹿。 箭尖贴着梅花鹿的颈侧掠过,箭尾正好扫在了鹿颈处,它被箭尾这么一扫,突然受惊,腾地蹦起了五尺多高,刚好躲过了慕容雀儿的玉簪,转瞬之间消失在了树林之内。 司马炎暗忖:“并不是那人的射速高于慕容雀儿掷簪的速度,而是见她拔簪之时,就已经预先判定了她的动作。这样,既保护了小鹿,又不至于损伤玉簪。” 对方在全然不知玉簪是件利器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冒然地封了玉簪的去路,而是提前发箭,惊鹿避簪。即便是深知玉簪威力的司马炎,现下也没有想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他在心中不禁为那个射手高超的箭术,和应变的机智喝了声彩。 司马炎心道:“此人的箭法高明至此,简直神乎其技。不知这位神秘的射手究竟是何人,真想与他结交一番呐。”他一带马缰,向羽箭射来的方向缓步驰了过去。 慕容雀儿也在暗赞对方的箭法了得,但她最开心的是:对方这种两全其美的处置方法,甚合她的心意。 慕容雀儿并非残忍好杀之人,她想要射偏司马炎的羽箭,完全是出于想要救那头梅花鹿一命的初衷;至于后来和那个神秘的箭手置气,激射而出的玉簪,取得仍是梅花鹿的后腿;再后来这一簪掷出之后,慕容雀儿就后悔了。她并不担心那人会伤了她的玉簪,只是担心他若处置不当,反而会伤了小鹿的性命。现在看到梅花鹿安然无恙,她一转忧为喜,心下反而甚是高兴。 慕容雀儿也和司马炎一样,想要见见这位厉害的箭手到底是谁,当即策马向小鹿逃跑的方向驰去。 她驰出了十多步之后,看到自己的玉簪,就斜斜地插在地上。慕容雀儿在马上纤腰一扭,已然拾起了玉簪。她又从怀中取出手帕,把玉簪擦干净了。这才以拇指按动机括,缩回簪头,将之插入了自己的发髻。 他二人在树林中行出了二十余丈,见他们追逐的那头梅花鹿,正被一个青年抱在怀里。那人背靠大树,坐在地上,树后则是他的战马,正在那儿悠闲地吃着青草。 司马炎见他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衫,肩宽背厚,腰细腿长。再走近些,见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点漆,鼻似悬胆,齿白唇红,嘴角边还挂着一丝洒脱不羁的笑意,容貌甚是俊美。 慕容雀儿本在司马炎之前,自打见到这人之后,她便俏脸绯红,心如鹿撞,勒住马的缰绳不再向前了。在她后面的司马炎,虽然未能看到她此时的表情,但见她双肩上下起伏,身子微微颤动,已知其意。 司马炎行过了她的马侧,见那个坐在地上的男子,像是比慕容雀儿还大着一两岁,当即跳下马来,上前抱拳行礼,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兄台的神箭之技,实是令在下佩服之至啊。”又道:“在下司马炎、字安世,这位是在下的师姐,慕容姑娘。” 那个青年见司马炎甚是有礼,又见他容貌俊秀,长发及地,生具异相。他将怀中的梅花鹿放在了地上,站起身向司马炎二人深施一礼,道:“在下姓曹名志,字允恭。今日有缘识得大将军的侄儿,卫将军的亲子,和这位慕容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又拜了下去。 司马炎闻他自报姓名,又见他这般的潇洒自如,恍然道:“原来是陈思王的世子,当今的济北王。小弟得遇兄长,幸何如之!” 慕容雀儿早已下马,来到了司马炎的身旁。她向来极是喜欢陈思王的文章,今天得遇他的儿子,生得就像陈思王的文章一般,潇洒不羁,风流倜傥,心下暗暗欢喜。她听曹志提到自己的时候,忽然俊脸一红,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见他向自己行礼,也即敛衽还礼。 慕容雀儿害羞,低下了头,却见那头梅花鹿并不逃跑,而是围着曹志在打转,便问道:“济北王,这鹿是你养的吗?” 曹志忙道:“不!不!是在下在半路上遇到的。这头母鹿刚刚生完小鹿,在下实是不忍见到它们母子分离,这才出手阻拦。曹志鲁莽,扫了姑娘狩猎的雅兴!” 慕容雀儿道:“想不到堂堂的济北王,居然会出手救助一只鹿,不!是两只鹿。” 曹志笑着道:“不!是三只鹿!”他从披风之下,小心翼翼地领出了两只小鹿崽,将它们轻轻放到了母鹿的身边。他站起身道:“什么王不王的,在下与二位一见如故,又虚长二位几岁,不如在下就称呼二位安世、慕容姑娘,而二位就称呼在下允恭,如何?” 司马炎道:“甚好,这就显着亲切多啦!” 慕容雀儿声若蚊蚋般说了声:“雀儿!” 曹志再次躬身施礼,道:“多谢慕容小姐赐名!” 司马炎心中大喜,心道:“这二人真是郎才女貌,难得的是双双一见钟情,我得找个机会,玉成他二人的好事。雀儿姐姐有了好的归宿,也算是对得起师傅他老人家的临别嘱托啦。” 慕容雀儿不好意思再看曹志,蹲下身去逗弄那两只小鹿。 曹志朗声唱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司马炎见曹志文武全才,心下更是欢喜,瞥眼瞧见曹志的腰间,悬着一柄黑柄黑鞘的细剑,他道:“允恭兄长的佩剑与寻常之剑大不相同,想必剑法也是出类拔萃的啦。” 曹志道:“不敢!此剑乃是家父所传,睹物思人,愚兄只是以此剑时常怀念家父罢了。至于剑法,那却是不值一提的。” 司马炎素闻陈思王文武全才,尤其擅于舞剑。他知道曹志是在谦虚,于是激他道:“雀儿姐姐向来喜欢陈思王的文章,我们随师傅学艺之时,也常听恩师提起,陈思王的剑法高明。想不到允恭兄长只传承了他老人家的宝剑,却并未习练成他老人家惊世骇俗的剑法,可惜,可惜啊!” 曹志当然知道他在激自己,心道:“司马氏的人,果然没有省油的灯,连一个小小少年,竟也这般的油滑。”他涵养极好,也不与司马炎争辩,只是看着他摇头苦笑。 慕容雀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最是喜欢生事。她见司马炎用话语相激,而曹志竟不上当,她站起身,道:“既然允恭哥哥瞧不起我们姐弟二人,我们只好回家喽。”说完便向自己的马儿走去。 曹志见心上人也跟着司马炎一同奚落自己,忙道:“这里地方窄小,不好施展,又有鹿儿母子在。我们向前再行出里许,那里有一处空地,正是我平时练剑之所。” 慕容雀儿转过身,娇笑着道:“允恭哥哥终于忍不住啦。”侧头对司马炎道:“小心一会儿被揍得满地找牙哦。” 三人牵了马匹,有说有笑地向前行出了里许,果然看到路旁有一处平坦的空地。靠近那块空地的里侧,则矗立着一株大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有如一把天然的大伞,确是个演练剑法的好地方。 他们牵马穿过了矮树丛,向那株大树之下走去。行出了二十多步,见到有一个身着粉红衣衫的少女,正闭着双目,坐在树下乘凉。在她的身侧,斜立着一柄青铜剑,相比曹志那柄细剑,只是略宽了点,比之寻常的佩剑仍是窄了许多。剑柄和剑鞘都是由青铜铸造而成的,上面隐现铜绿,一看便知是一柄古剑。 在树下乘凉的少女,看起来比司马炎还要小着一两岁,正值豆蔻年华。虽然她的身子尚未长成,但容貌极是娇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舒展着长腿,正是一幅天然的美人春睡图。 曹志侧目看向慕容雀儿,见她嘟着小嘴,一对有如碧波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树下的那个少女。 曹志道:“万想不到这里会有旅人在此乘凉,我们莫要打扰了人家。不若我们这就下山,待到明日,在下再约二位来这里演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司马炎太了解慕容雀儿了,他知道这位大小姐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所以并不答话,只是眼睛看着曹志,然后向慕容雀儿那边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没有意见,就看这位小姐的心情了。 曹志会意,刚想要出言劝说慕容雀儿,却见她牵着马,气哼哼地向着那株大树走去。他二人无奈,只好在后面跟随。 慕容雀儿将马栓在了大树旁边的一棵小树之上。她快步走回到树下,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粉衣少女。 按理来说,他们三个人牵马走过,响动自是不小,可是粉衣少女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静静地坐在树下。 慕容雀儿向前又踏出了两步,眼看脚尖便要碰到她的脚跟了。粉衣少女才睁开眼睛,扫了后面的曹志和司马炎一眼,旋即又闭上了。慕容雀儿就站在她的身前,她却连看都没看。 司马炎心中叫糟:这位姑娘,居然如此无视他的这位刁蛮师姐。恐怕慕容大小姐,就要立即发作啦。他忙向曹志使了个眼色。 曹志虽然刚认识慕容雀儿不久,但“刁蛮”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了。他见司马炎向他连使眼色,便即道:“雀儿姑娘,你想看看家父传下来的“洛神剑”吗?” 慕容雀儿已经挽起了袖子,正要发作,忽闻曹志说出了他长剑的名字,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慕容雀儿最喜欢的文章,就是陈思王所作的《洛神赋》。她一听“洛神剑”的名字,满肚子的“邪火”立时就没了。她以足尖点地,瞬间便到了曹志的身边。 曹志见她转瞬即至的身法,由衷地赞了声:“雀儿姑娘好轻功!”他解下腰间的洛神剑,连剑带鞘,平平端在了两手之上,向她递了过去。 能得到心上人的赞美,慕容雀儿似乎转瞬又将“洛神剑”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她深情地望着曹志,眼中秋波流转,晕生双颊。 她美艳不可方物,曹志顿时看得呆了。 司马炎见他二人如此郎情妾意的,正要出声使坏。在大树底下乘凉的粉衣少女,从牙缝当中呲出了一个“切”字。他心道:“这个丫头看来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司马炎正拿粉衣少女的顽皮和自己比较。慕容雀儿则是美目一瞪,像是在说:“新仇旧恨,姑娘一并跟你算了。” 曹志见她目光忽变,心道:“不好!” 慕容雀儿已将右手的食中二指,搭在了洛神剑的剑鞘上。他急忙道:“雀儿姑娘,不可!” 曹志这个“不”字刚刚出口,慕容雀儿的右臂已然横着挥出,洛神剑的剑鞘“嗖”地一声,向树下的粉衣少女激射了过去。 剑鞘去势甚急,不亚于弓弩射出的劲箭。一道黑光闪过,洛神剑的剑鞘,已然到了粉衣少女的面前。 她忽地杏眼圆睁,上身不动,右腿抬起,足尖在剑鞘的尾端上一点,剑鞘忽地改变了方向,“噗”的一声,插入了少女头顶三寸处的树干之内。 虽然只是剑鞘,入木却有两寸有余,兀自上下颤动,嗡嗡有声。 粉衣少女显然并未想到,慕容雀儿这两指的一拨之力,居然能将钝拙的剑鞘,射入密实的树干之内。 此时,她的脚尖尚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痛之感。她娇叱了一声,青铜古剑瞬间离鞘在手,向着慕容雀儿急刺而去。 慕容雀儿这一手,正是夏侯无忌的亲传,由她的《本经阴符七术》当中变化得来的,威力自是不容小觑。 她见粉衣少女拔剑刺她,嘴角上扬,绽出了一个可把曹志融化的笑容。发中拔簪,按下机扩,持簪急刺,一气呵成。 “叮叮当当”金玉相撞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二女已经斗在了一起。 粉衣少女不知师承何人,剑法甚是高明,一招一式之间张显着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的身段曼妙,与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她脸上的表情也时喜时忧,时而蹙眉,时而浅笑,而她的表情又与所用的剑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司马炎看她剑法虽然凌厉,但明显无意伤害慕容雀儿。而慕容雀儿则是牢记师傅的教诲,更不会随便伤人。二女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他便没有了顾虑,剩下的只是纯粹地欣赏了。 一白一粉两位姑娘,都是身形灵动。一个有如长城顶的辉月,一个好似草原上的流云;一个宛如长河碧波,一个好比大漠飞沙。司马炎不由看得痴了。 曹志道:“这位姑娘的剑法好生了得,似乎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完全没有见过。” 司马炎被曹志的话惊醒过来,当即凝神观瞧。看了一会儿,他的感觉和曹志的完全一样,似是熟悉又完全不认识。 此刻,粉衣少女剑尖后挑,面容肃穆,凤目含威。她右腕忽地一抖,长剑居然脱手掷出,以剑柄砸向了慕容雀儿。 他一连几日都在读班固的《汉书》,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政君掷玺!” 粉衣少女忽地“咦”了一声。青铜剑的剑柄,已经砸到了慕容雀儿的头顶。她在避无可避之下,只得一掌击在了剑柄的底部,那柄青铜古剑又向着粉衣少女飞了回去。 粉衣少女手腕轻转,已然倒着抓紧了剑柄。她借势一个转身,黛眉一挑,英气勃发,粉面一寒,威而不霸。她反手横削一剑之后,居然倒负着双手,长剑也是剑尖向天背在了她的身后,有若睥睨苍生,君临天下一般。 慕容雀儿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利用自己的掌力顺势横削,险些被这一记反手剑割破喉咙。她本能地身向后仰,玉簪则是脱手而出,闪电般射向了粉衣少女的咽喉。 司马炎和曹志的临敌经验都不多,万没想到,瞬息之间两女便要分出生死。明明占了上风的粉衣少女,眼看就要被慕容雀儿的玉簪射穿喉咙。他们有心想救,却已然来不及了。 忽然灰影一闪,慕容雀儿的玉簪,已经被人拿在了手中。两女均已被吓得花容失色。 手持玉簪之人,是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妇人。虽然她已年过四十,但秀眉杏眼,修鼻昙口,皮肤白皙紧致,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 司马炎心道:“这妇人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年,那可是美得很啊!绝不会输给雀儿姐姐和面前这位姑娘的。” 那个美貌的妇人怒目瞪视着慕容雀儿,冷冷地道:“小小年纪,心肠忒也歹毒。卫子夫的发簪,是让你用来滥杀无辜的吗?” 司马炎忙上前抱拳行礼,解释道:“前辈息怒,在下的姐姐并非有意伤人,只是这位姑娘的剑法太过高明,她才本能发簪自保的。”又道:“多谢前辈救下了这位姑娘。” 妇人道:“一派胡言!我救自己的徒儿,干你何事?” 曹志也上前行礼,道:“这位前辈,慕容姑娘确实是无心伤害令徒的,曹允恭代她向您赔不是啦。”他深施一礼,向那妇人躬身拜了下去。 岂知妇人并不受他这一拜,向旁一闪,道:“陈思王好大的名头,不知他的洛神剑法,在你小子的手中还剩下了几成?”接着喝了一声:“看剑!” 不知粉衣少女手中的古剑,何时到了那美貌妇人的手中,声止剑到,青铜剑的剑尖已然刺到了曹志的面前。 曹志扬起头,身子向后一倾,脚步微移,瞬间躲开了她刺来的长剑。妇人道:““洛神步”,甚好,第二剑!”她长剑横扫,削向曹志的颈侧。 曹志立剑格挡,双剑交击,“当”的一声甚是清脆响亮。他后退了两步,道:“前辈真的要逼在下动手吗?” 妇人道:“你想为这丫头出头,先要掂掂自己的斤两,第三剑!”说着一剑刺向曹志的面门。说是一剑,曹志却提剑一连挡了七下才算受完了这剑。 曹志道:“三剑已过,在下可要还手了,前辈小心!” 洛神剑一记“翩若惊鸿”,刺向那妇人的左肩,跟着一记“宛若游龙”,又刺向了她的右肩。两人你来我往,就此斗到了一处。 司马炎见那美貌妇人的剑法和粉衣少女如出一辙,只是剑法更熟,内力更深罢了。看他二人斗到第八剑时,他才看明白:原来这二人的剑法,都是偏阴柔一路的。不同的是:曹志的剑法灵动巧妙,妇人的剑法唯美庄重,有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二人斗到第九剑时,曹志的内力终于还是不及那个妇人,手中的洛神剑被她荡开,胸口的衣衫也被青铜剑划开了一个口子。 曹志的长剑虽然不能回护己身,但是他的心神不乱,在剑刃及体的一刹那,脚下施展洛神步,急向后飞退了三步,才算勉强避过了这凌厉的一剑。他倒提着洛神剑,抱拳施礼,道:“前辈神技,在下拜服。” 妇人一招得手,便不再追击进招。她将长剑背到了身后,道:“以你现在的年纪,能将陈思王这套“洛神剑”和“洛神步”运使到这般程度,也算难得了。” 慕容雀儿抢到了曹志的身边,焦急地问道:“允恭哥哥,你可受伤了吗?” 那个妇人突然左手一挥,手中的玉簪急向慕容雀儿直射了过去。 一旁的司马炎早知道她要来这么一手,也像是关心曹志的伤势,向他走去,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妇人持簪的左手。 司马炎见她手臂一抬,当即纵身上前,左手轻探,在粉衣少女发出了一声惊呼的同时,已然抓住了玉簪,顺势交到了慕容雀儿的手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照顾好允恭兄长。” 他转身向那妇人行了一礼,道:“前辈既然教训了我等,已是为爱徒出了气,这就罢手如何?况且,在下见这位姑娘刚才的那一剑,也是用得顺了手,并不是想要雀儿姐姐的性命。既然双方都是出自误会,您就消消气,原谅了雀儿姐姐吧。” 妇人见他伸手接住了玉簪,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道:“待我刺了你和那丫头每人一剑之后自会罢手!” 司马炎嬉皮笑脸地道:“那就刺我两剑好了,女儿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您这一剑。” 那妇人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也好!”她毫无征兆,一剑平着刺向了司马炎的咽喉。 声止剑到,司马炎想不到她说动手便动手,心道:“这位前辈的脾气居然和雀儿姐姐如出一辙,能动手的一定不吆喝。”他催动指剑,自下而上,一指点在了她剑尖的无锋处。 那妇人的长剑竟然被司马炎一指荡了开去,她心下就是一惊,暗忖:“这个少年好强的内劲啊。” 她虽然领教了司马炎强劲的内力,但是凭借自己玄妙凌厉的剑法,却也不惧。她揉身而上,接连三剑,招招攻向司马炎的胸腹要害。 司马炎左闪右避,双指舞动,“嗤嗤”声响,和那妇人舞出的一团剑光,斗了起来。 他们斗了几招之后,司马炎见那妇人的长剑越使越快,自己仅凭这两根手指,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心下琢磨:“如何既保了自己的小命,又让这位前辈消了气呢?” 他灵机一动,便用上了《地遁》术。一边和那妇人激斗,一边开始观察周遭的形势。 司马炎不断地闪展腾挪,当他转到背对那个少女之时,忽然感觉脊背上被什么阴冷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感觉非常的熟悉,正是祖父司马懿辞世那天,他二人在卧房之内,感受到的阴寒目光。 司马炎借着侧身躲避剑刃的时候,瞥眼瞧向粉衣少女。看她一张俏脸上满是关怀焦急的神色,双眼之中泪光莹莹,只两手紧紧地握着那柄青铜古剑的剑鞘。 他心道:“这道阴寒的目光,绝不是来自于眼前这位姑娘,那又会是谁呢?此人在哪?他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随着司马炎心中接连的几个疑问,他旋即明白过来了,心道:“这人一直潜伏在我的家中,必是知道我曾被张楚击伤,不能久战的事,他忌惮我的内力,所以不敢贸然偷袭。他是在等待机会,等待我和那位姑娘的师傅斗个两败俱伤,或是我内伤发作的一刻,再施以突袭。此人好深的城府,好毒的心思啊!”他本已渐渐不敌,现在又分心旁事,被那妇人一连两剑,逼得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司马炎急忙脚下加速,远远逃开,几个起落,与那妇人已经拉开了两丈多的距离。他借妇人追赶他的时间,急忙眯起眼睛,向粉衣少女的背后望去。看了三次之后,终于给他发现:只有那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后面适合藏人。 司马炎心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人的藏身位置,要如何引得他出手偷袭呢?” 司马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与那妇人又斗了几招,逐渐退往那株大树,好像是被那妇人逼到了此处一般,其实是他引着那妇人,一点点来到了自己预先设计的位置。 趁着那妇人一剑刺向自己胸膛之际,司马炎左手两指迅速搭在了剑尖两寸左右的位置上,催动鬼谷内力,运劲一夹,已然将青铜剑的剑尖牢牢地锁住了。 他不待那妇人变招,左手向后一带,寸许长的剑尖便刺进了他的左胸。此时,他的右手已经暗暗打开了锁着盘龙剑的带扣。 那妇人一愣,正要脱口问他何以如此。司马炎先是向她打了个眼色,跟着大叫了一声,后退两步,剑尖已经从他的左胸拔出,在他内力驱使的作用下,一股血箭瞬间由伤口之内喷出。 那妇人侧头躲避他的这股血箭,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询问,也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司马炎单膝跪地,猫下腰,口中不停呻吟,左手捂住流血的胸口,右手则捂住了自己的丹田。从后面看去,像是外伤、内伤同时发作了一般,痛苦难当。实际上他的右手已经握紧了盘龙剑的剑柄,全身蓄势待发,只待树后那人上前偷袭。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众人惊叫出声的同时,一股阴寒如冰的掌风,已经悄然拂到了他的背心。 司马炎正要盘龙剑出鞘,却见那妇人一挺长剑,刺向身后偷袭之人的手掌。他当即感到那股阴寒的掌风,为了避过这一剑,在自己的背心处消失了。他不敢向后望去,只得继续装作痛苦呻吟的模样。 身后那人出声问道:“在下相助孙夫人攻敌,怎地孙夫人却向在下动手?”这人说话的语气阴恻恻的,吐字发音甚是生硬,分辨不出男女老少。 司马炎装作胸腹间疼痛难忍,以头触地,偷眼从腋下瞧向那人。 他身高将近九尺,肩宽背厚,身材甚是高大。全身上下一身黑,头上还戴了一顶宽大的斗笠,外面罩着黑纱。不仅如此,他还蒙着面,所以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 被他称为“孙夫人”的美貌妇人道:“尊驾是谁?居然知晓我的姓氏?” 黑衣人哈哈一阵大笑,声音甚是难听,接着说道:“孙夫人做不成蜀汉的皇后,便自创了这“汉后九剑”,居然还将它传给了徒儿,你不觉得脸红吗?” 司马炎心下嘀咕:“原来这位夫人姓孙,那人说她什么做不成蜀汉的皇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孙夫人这套剑法原来叫作“汉后九剑”,难怪一招一式使将出来,是那么的雍容华贵了。” 他见那个黑衣大汉无论是大笑,还是说话之时,被黑布蒙着的口唇一点不动,又琢磨起这人到底是怎生说出的话。他一边琢磨,一边还不忘了用额头在地上来回摩擦,口中继续呻吟。 此时,其他三人都跑到了司马炎的身边,曹志不知他伤得怎样,想要把他扶起,两手抓住他的双肩,连用了两次力,司马炎却纹丝不动,只是扭曲成团,颤抖呻吟。曹志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容雀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眼中泛着清泪,手足无措地跪在司马炎的身旁,刚想帮他摩挲后背,却瞧见那个粉衣少女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背上,还一下下地轻抚着司马炎的后背,满眼都是焦急爱怜之色。 粉衣少女道:“公子可好些了么?我师傅不是有意伤你的。这可如何是好啊?”说着串串珠泪落到了司马炎的背上,不一会儿就将他后背的衣衫浸透了。 孙夫人道:“尊驾到底是谁?若你跟这少年有仇,大可正面与之对敌,我绝不干涉。可尊驾竟然在这少年受伤之际,由背后偷袭。此等卑劣的行径,恐怕与尊驾的这身功夫不符吧。” 黑衣大汉又是一阵大笑,道:“本座一番好意,出手帮助孙夫人。你非但不领情,竟然还数落起本座的不是。那本座就领教孙夫人的“汉后九剑”,看看到底威力如何?” 孙夫人喝道:“呸!谁要你这“一番好意”!藏头露尾的卑鄙奸徒,既然你要领教“汉后九剑”,就如阁下所愿,看剑!”说着一剑刺向了他的面门。 黑衣大汉向后飞退,道了一声:““子夫鬓鬒”,好剑法。”他双脚在树上一蹬,左掌一拨,右掌夹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击向了孙夫人的头顶。 司马炎偷眼瞧见,这人戴了一双黑色的手套,由腕至袖裹了个结实,连皮肤都瞧不见。他的这双手像是完全不怕孙夫人的长剑,即便是锋利的剑刃,他偶尔也敢拍上一掌。 他二人掌来剑往,酣斗不休。孙夫人一言不发,而那个黑衣大汉,却频频报出了剑招:“吕雉无为”、“漪房憎儒”、“金屋藏娇”、“昭君出塞”、“掌中飞燕”、“丽华辞后”、“政君掷玺”、“邓绥无冕”。 慕容雀儿和曹志,都是险些伤在这招“邓绥无冕”之下,他们见此招果然是接在了“政君掷玺”之后。 慕容雀儿心道:“难怪安世说那位姑娘是使顺了手,并不是真的想要伤我。”她仅存的一点儿恨意,立时全都消散了。 此时,孙夫人已将“邓绥无冕”使完,将那柄古剑倒背在了身后,脸上的表情则是娇而不媚,威而不霸。 再看那个黑衣大汉,他的右肩、左肋、两臂都已被孙夫人的长剑要么划开,要么刺中,空中还飘着一片他斗笠上的黑纱。可奇怪的是:黑衣大汉的这些伤口中,并未有血水流出,他也不像受了多处剑伤的样子。 慕容雀儿见曹志已然站起,正在凝神观战,他的洛神剑也由倒提变成了正握。再望向那个粉衣少女,见她并不如何关心那边的激斗,像是对她师傅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是为了司马炎的伤,在那里啜泣垂泪。 黑衣大汉一阵冷笑,道:“孙夫人这九剑已经用完,该本座进招了。”他双手由掌变指,连攻数招,指指不离孙夫人上身的要穴。 孙夫人见他明明中了自己数剑,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招招狠辣,不免心下有些害怕了。 粉衣少女这时才望向了她的师傅。如今,孙夫人不仅重用旧招,内力似乎也被他压制了。在黑衣大汉凌厉的攻势之下,孙夫人的守御明显多于进攻,只能苦苦支撑。粉衣少女浑身发抖,开始担心起师傅来。 在地下痛苦呻吟的司马炎,对她轻声说道:“姑娘,在下没事,你且退在我的身后,我来救孙夫人。” 粉衣少女听他说自己没事,还说要救她的师傅。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还是止住了悲声,缓缓向他的身后移了两步。 司马炎又低声对慕容雀儿道:“雀儿姐姐,你在我身后射那大汉一簪,引他过来,小弟自有妙计对付他。” 慕容雀儿见他没事,又素知他的鬼主意甚多,当即转忧为喜。慕容雀儿拔下玉簪,一按簪头,那支玉簪忽地长了两寸,她右一挥,晶莹剔透的玉簪,犹如流星一般射向了黑衣大汉的脖颈。 此刻,黑衣大汉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孙夫人的剑身,右手一指正自点向她的小腹。突然,他的余光看到远处亮点一闪,当即撤指后退。 他的动作已然是迅若奔马了,岂知还是没能躲开。他粗壮的脖子,前端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簪给射穿了。 “咔嚓”一声,一株有如婴儿手臂粗细的小树,被这透颈而过一簪,拦腰断为了两截。玉簪去势不停,“噗”的一声,插在了一株粗壮的大树之上。 黑衣大汉虽然被玉簪透颈而过,但似乎仍未受伤。他向偷袭的慕容雀儿怒喝一声,道:“小丫头找死!” 黑衣大汉惊怒交加,他抛下了孙夫人,一个起落,便到了司马炎的身前。他凌空跃起,右手一掌迫退了想要上前救援的曹志,左手一指猛地点向了慕容雀儿额头上的印堂穴。 慕容雀儿失了趁手的兵器,只好由怀中抽出了那柄家传的短刀,倒持在手中。她横削一刀,想要斩断黑衣大汉攻来的手指。 那个大汉一见到她刀柄上的铜雀,忽然“咦”了一声。 就在此时,一直伏在地上的司马炎,突然盘龙剑闪电离鞘。他以一招“龙荒朔漠”,横削黑衣大汉的腰腹。 眼看他这一剑就能将黑衣大汉拦腰斩为两截。司马炎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一阵金属和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黑衣大汉被他蓄势待发的一剑,先是被削中腹部,接着又被扫得远远飞了出去。 司马炎见吹毛断发、无坚不摧的盘龙剑,只是将他击得飞了出去,却并未将其拦腰斩断,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此刻无暇细想,在剑柄龙头的左耳上一按,盘龙剑瞬间变得笔直。他足下发力,向被击飞的黑衣大汉,一招“云起龙骧”刺了过去。 黑衣大汉身在半空,司马炎暴起突袭,他猝不及防,腹部已被扫中。他虽然没有被这一剑斩成两截,但是人体的腹部何等柔软。而司马炎所击出的,又是蓄势待发的一剑。况且,盘龙剑上还附着司马炎刚猛无匹的内劲。尽管他的腹部有宝衣相护,未曾中剑流血,但是所受的内伤已然不轻。 黑衣大汉强忍剧痛,一个千斤坠,硬是由半空之中,强行落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液,透过他蒙面的黑布,一滴滴落在了地上。他抬头瞧见司马炎紧跟着又是一剑,刺向了自己。只得向右一个翻滚,狼狈地避了开去。 黑衣大汉喘着粗气,恨恨地道:“好狡猾的司马炎!要不是本座有宝衣护身,此刻已经被你这个小混蛋给杀了。” 司马炎听他腹部在受了重创之后,说话甚不清楚,恍然道:“尊驾原来用的是腹语之术。” 他又嬉皮笑脸地道:“孔老夫子曾教导过我们:有仇不报非君子!尊驾怎么转眼就忘了,是你趁我受伤出手偷袭在先的。”又道:“孔夫子还曾教导我们:“趁你病,要你命!”” 他一声断喝,“矫若惊龙”闪电般向黑衣大汉刺了过去。他以前使用普通的长剑,在施展这一招时,总是担心剑身的韧性不强,是以这个“惊”字,一直未能用得淋漓尽致。 这次他用的是盘龙剑,手腕无论是上挑还是下压,对内力的掌控无不挥洒如意。 盘龙剑的剑尖,刻有北斗七星星位图的位置,在他强大内力的催动之下,隐然发出了一阵龙吟之声。这一剑犹如狂龙出洞,电闪雷鸣一般,向着黑衣大汉激射而去。 那人见他这一剑声势惊人,自己又是在重伤之际,不敢硬挡,当即向右一个侧翻,避过了司马炎志在必得的一剑。 司马炎见他这下避得巧妙,又见他蹲踞于地的姿势,已然明了:“原来这个家伙似避实攻。”他的心中既然想明了原委,便已有了计较。 果然,他这一剑已经刺到了底,黑衣大汉不待司马炎回臂撤剑,足、膝、腰一同发力。他一声怒吼,身子离地射出,右手一指点向了司马炎的眉心。 孙夫人始终在黑衣大汉的身后,见他忽使怪招,忍不住出声提醒司马炎:“小心——” 司马炎的嘴角上现出了一丝笑意。他不退反进,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又向前窜出了一尺,跟着肩、臂、腕向前一送,一招“群龙无首”以寸劲击出,口中说道:“回去吧!” 黑衣大汉本以为必中的一指,却忽然间看到眼前的长剑,穿过了自己的手臂。剑尖乱颤,突然在他面前幻化出了七八个剑尖,他猝不及防之下,胸口的多处已被长剑击中。 他给司马炎连续刺中了七剑,又被击得飞了出去。他心道:“如果再不离去,绝对抵挡不住这小子的第四剑。” 于是,他借着被司马炎击飞之力,空中一个转身,由后仰变为了前扑,口中的鲜血已经再也压制不住了。他尚在半空之中,背着众人,撤下了蒙面的黑布,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他整个人刚一落地,几个起落,就逃出了众人的视野。 司马炎正要发足追赶,忽听身后的慕容雀儿喊道:“安世,你的内伤……”他心下一惊,紧忙驻足停步。 曹志已将洛神剑重新系回了腰间,走上来抱拳施礼,笑着道:“安世的剑法锐不可当,为兄远不及矣。” 司马炎“唰”的一声,将盘龙剑重新插回了腰间的皮鞘,向曹志还礼,道:“允恭兄长谬赞了。小弟也是一时侥幸。”他不便向众人提及这黑衣大汉和司马家的纠葛,转向孙夫人,道:“多谢孙夫人刚刚救了司马炎的小命,请受晚辈一拜。” 孙夫人冷冷地道:“我哪有本事能救你的性命,怕是你这小子心里还在责怪我坏了你的事呢。” 司马炎被她一语说中了心事,忙低下头深深一揖,道:“晚辈哪敢啊?孙夫人言重了。” 曹志向孙夫人施礼,道:“莫非孙夫人是蜀汉昭烈皇帝刘玄德的妻子,东吴大皇帝孙仲谋的妹子?” 这位孙夫人正是已故的东吴孙权之妹,西蜀刘备之妻。自从大汉建安十六年,刘备挥军入蜀,她便被孙权悄悄派人,以母亲病重思念女儿的理由,接回了吴国。 来接她的官员说:她病重的母亲非常想见见自己的外孙阿斗,便让孙夫人将阿斗带上,一并返回东吴。孙夫人本就是阿斗的继母,不疑有他,便带着儿子一同登上了回娘家的船。 不料,后来被诸葛孔明派了赵云和张飞,在大江之上将阿斗夺了回去。孙夫人此行未带他物,只是随身带着刘备所赠的一柄“凤鸣”古剑。 她返回东吴之后,才知道母亲根本无恙,这是兄长孙权为夺荆州所设的一计。孙夫人大怒,从此之后便再也不见孙权了。 她在母亲过世之后,就带着“凤鸣”剑离开了自己的“孱陵城”。因为阿斗的事,她无颜再见刘备,又恨孙权为夺荆州误了她的终身。所以蜀、吴两地均不是她的容身之所。孙夫人孤身来到了大魏的境内,在洛阳城外的白云山中定居下来。 她睹物思人,时常想起自己和刘备恩爱缠绵的日子。她本来应当是蜀汉的皇后,如果她在刘备的身边,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有夷陵的那场惨败,更不会让丈夫孤独地死在了白帝城。 孙夫人原本就是个武艺高超的侠女,数年之间,她苦心孤诣地创出了这套“汉后九剑”。后来又在这山中,从群狼口下救出了独自一人上山祭拜父母的小女孩。 孙夫人见她美貌聪慧,又刁蛮倔强,很像年轻时的自己。再加上感慨她的身世,于是就将这个小女孩收做了徒弟,不仅传了她这套“汉后九剑”,就连自己多年随身不离的凤鸣剑也一并传了给她。 孙夫人忽然听曹志提到她已故的丈夫和兄长,悲从中来,忙转过身以袖拭泪。 司马炎曾听祖父司马懿,讲过孙夫人的遭遇,他们一直以为,孙夫人早已不在人世了。可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洛阳,遇到了她本人。 司马炎为人侠义,虽然调皮,但对孙夫人的人品却极是佩服。他双膝跪地,向孙夫人行大礼,道:“晚辈曾听祖父大人提起过孙夫人的际遇,素来敬佩夫人为女中豪杰。今日能得见孙夫人的尊颜,真乃三生有幸,请孙夫人受司马炎一拜。”说着恭恭敬敬地给孙夫人叩了个头。 孙夫人的性子向来甚是执拗,吃软不吃硬。她看司马炎语出真诚,对他的厌恶感便减了几分。她转身先将凤鸣剑交给了徒儿,然后上前扶起了司马炎,道:“安世公子请起。” 司马炎站起身,向孙夫人介绍曹志和慕容雀儿。三人重新见礼之后,司马炎又来到了那位粉衣少女的身旁。他不直接问那少女,而是向孙夫人问道:“请问孙夫人,您这位漂亮的徒儿怎么称呼啊?” 孙夫人为之气结,侧过了头,当作没听见。粉衣少女白了司马炎一眼,道:“我叫杨艳,字琼芝。” 司马炎道:“原来是琼芝妹妹,司马安世真是……” 慕容雀儿忽然学着司马炎的口气,插口道:“三生有幸!琼芝妹妹果然是人如其名,端方艳丽,有如仙宫里天然的美玉,又似瑶池中孕育的仙草,美艳不可方物。不知琼芝妹妹可有了婆家没有啊?”说着便大笑起来。众人听她说得好笑,也都不禁为之莞尔。 孙夫人十数年都是独居,除了下山采购些必需品,几乎不与外人相见。今天居然和这些小辈们说了这许多话,已然很不像她平素里的为人了。 她咳嗽了一声,向杨艳道:“琼芝,此间的事情已了,为师这就回家去了。你可与他们一同下山,回你舅舅家去,千万不可在外面胡闹。”她向司马炎三人微一拱手,不再说话,转身去了。 杨艳向孙夫人离去的方向跪倒,道:“琼芝记下了,师傅您慢行,过几日徒儿再来探望您。”跟着盈盈拜了下去。 曹志和慕容雀儿向着孙夫人的背影躬身行礼,司马炎则是和杨艳一般,双膝跪地,道:“孙夫人慢走,过几日晚辈再来探望您。”说完不理他二人的取笑,也拜了下去。 孙夫人穿过矮树丛,便拐进了一片树林。直到瞧不见她的背影了,司马炎这才站了起来,又赶快去扶杨艳。 慕容雀儿道:“我们安世公子还是头一次这么呵护女孩子呢,真是让人羡慕哦。”她故意拉长了话音,杨艳听后,羞得耳根都已经红透了,不好意思地由司马炎处抽回了手。两对青年男女有说有笑地下山回城去了。 这日清晨,司马炎用过早膳后,读了一会儿书,便在后园中活动筋骨。忽然,元姬夫人的贴身婢女萍儿来唤他,说是卫将军和元姬夫人要他过去一趟。司马炎应了一声,便向父亲的卧室走去。 他来到卧房的门前,正要敲门,却看到慕容雀儿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笑嘻嘻地向他连连招手。他便先向慕容雀儿那边走了过去,问道:“雀儿姐姐,唤我何事?” 慕容雀儿先是不怀好意地杵了他一下,接着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子今趟有福啦,快去夫人那吧。” 司马炎搔了搔头,道:“什么有福啊?叫人过来却又不说。”在慕容雀儿的连声催促下,他又回到了屋前,敲了敲门,道:“父亲、母亲,孩儿来了。” 屋内的司马昭道:“进来吧。”他侧头一看,见慕容雀儿的一对大眼睛,已然笑成了一条细缝,还冲着他连连努嘴,当下一头雾水地推门进屋去了。 司马炎一进屋,就见到父亲正坐在一张短几之后,笑吟吟地喝着茶,母亲则坐在父亲身旁。 司马昭道:“元姬,你对安世说吧。” 元姬夫人答了声是,便向司马炎道:“安世,今年你都十七岁啦。” 司马炎道:“是啊。孩儿从师傅那里回来也有两年多了。” 元姬夫人又道:“你既然已经到了成家立室的年龄,也该婚配了。” 司马炎自从那日和杨艳分开之后,满脑子都是她的婀娜倩影。她的一颦一笑,已经在她的脑中、心中挥之不去了。他一听母亲这是要让他婚配,急忙连连摇头,道:“孩儿还小着呢,婚姻大事过几年再说吧。” 司马昭笑着道:“胡闹。既然知道是婚姻大事,还搪塞什么?为父也是像你这么大时,认识你母亲的。况且又没让你现在迎娶,只是先见个面认识认识罢了。眼下东吴皇帝孙权刚死,你伯父正在研究对吴用兵之事。依为父看,安世的婚礼怎么也要等到明年啦。”又道:“你母亲像你这么大时,都怀上你了。” 元姬夫人笑着道:“倒也没那么早,妾身是十八岁时怀上安世的。”又对司马炎道:“你的父亲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位品貌俱佳,又门当户对的璧人……”她正要说下去,司马炎却不耐烦地打断道:“孩儿想陪着父亲、母亲,不想结婚。” 司马昭拍几怒道:“这是什么混账话?为父让你娶人家姑娘过门,又不是让你入赘到别人家去当上门女婿。怎么娶妻生子,便陪不得父母了吗?” 元姬夫人兰心蕙质,看到儿子的表情已明究竟,向司马昭笑道:“将军息怒。依妾身看:咱们家安世怕已有了心上之人,这才推出咱们来当挡箭牌的。” 司马昭道:“哦?我儿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司马炎忸怩着道:“孩儿并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家世,只知道她的姓名而已。” 司马昭道:“那怎么行?为父给你挑选的这位女子,可是名门之后,不但天生丽质,聪明贤惠,还善于书法,娴熟女红,听说还会些武艺。况且你伯潜叔叔已用《人遁》之术为此女相过面了,说这姑娘乃是大富大贵之命。这么般配的亲事,要到哪里找去?这等好事既然已经落到了我司马氏的头上,焉有错过之理?不管你相中的是谁,待你有了正妻之后,再娶来做个侧室也不迟。总之,这家的姑娘,是我司马昭指定的儿媳妇。” 司马炎不敢与父亲顶撞,只能转过身去生闷气。 元姬夫人先对司马昭道:“你们父子二人稍安勿躁,将军总得先让安世把话说完嘛。” 司马昭怒气冲冲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难道“父母之命”在我司马氏的家中,就成了空言不成?” 元姬夫人抚摸着司马炎的长发,道:“安世,你相中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啊?” 司马炎气鼓鼓地道:“孩儿只知道她老家是弘农郡华阴县的,姓杨名艳,字琼芝。” 元姬夫人听到此处,急忙以袖掩面,连连娇笑。 司马昭追问道:“你说她叫什么?祖籍是哪?” 司马炎又说了一遍。 司马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炎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父母听了杨艳的名字后,为何发笑。忙摇着元姬夫人的手,道:“母亲,您和父亲这是怎么啦?” 元姬夫人笑着道:“世间居然真有这么巧的事,你父亲为你挑选的姑娘,正是这个杨艳。” 司马炎大喜,道:“母亲当真?不是逗哄孩儿吧?” 元姬夫人道:“这位杨艳乃是大汉太尉杨震之后,杨文宗的女儿。她自幼父母双亡,从小是跟着舅舅赵俊长大的。这孩子虽然幼年时身世坎坷,但她的舅舅和舅母都待她视如己出,宁可自己的孩子交由别人哺乳,也要亲自哺乳喂养杨艳。” 司马炎自言自语地道:“难怪她不愿向我提及自己的身世了。” 元姬夫人道:“我儿和她是怎么相识的啊?” 司马炎就将那日如何认识曹志、杨艳和孙夫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因怕他们担心,所以略去了那个黑衣大汉的事。 司马昭感慨地道:“没想到孙夫人尚在人世,又是我儿媳的师傅。”说着捻须笑道:“真巧!真巧!” 司马炎忽然想起一事,道:“孩儿一时高兴,昏了头,实在该死!” 司马昭道:“我儿何出此言呐?” 司马炎道:“刚才听父亲说,伯父正在做伐吴的准备?” 司马昭点了点头,道:“如今孙权新丧,吴国朝政不稳,乃是千载一时之机,正可用兵。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和镇南将军毌丘俭,都向你伯父献策伐吴。只是这三位将军所献之策各不相同,故此你伯父一时之间也很难抉择。不过此事也争执许久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论的。” 司马炎大惊,道:“父亲,孩儿曾听您提起过,祖父在临终之前曾经说:一统天下,须当“先蜀后吴,次序定不可以乱。”如今西蜀未灭,此时便即伐吴,恐怕不妥吧?” 司马昭道:“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你祖父在说这番话时,那孙权还好端端地在建业坐镇。如今孙权已死,将皇位传给了娃娃孙亮。辅政的五位托孤大臣中,只有一个诸葛恪还算是个人物。他初掌朝政时日尚短,我大魏正要趁此东吴权利更迭未稳之际,一举扫平吴国。况且诸葛恪重启孙权之策,在东兴堵塞水路修筑堤坝。不仅是想阻我大魏南征,关键的是吴国要通过这个堤坝来提升巢湖的水位,好在明年雨季水淹居巢县。如居巢被淹,吴国则会趁势入侵我大魏,这还了得!” 司马炎道:“孩儿曾听祖父说过,那诸葛恪是西蜀丞相诸葛武侯的侄儿,东吴大都督诸葛瑾的儿子,自幼聪明伶俐。父亲和伯父不可小觑此人啊。” 司马昭道:“黄口小儿,何足道哉!好啦!这些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既然你也钟情于那杨艳,为父过两日便即差人去她家提亲,待伐吴结束之后,你们便成亲。” 司马炎嘟囔着道:“刚才父亲还说,孩儿已经不小啦,可以为伯父和您分忧了。” 司马昭笑着道:“你好好习文练武,会有你施展的机会哒。” 这时,有仆从来报:“大将军召卫将军即刻入朝议事。”司马昭整理了一下衣冠,便离府入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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