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罗城,盘立送业侯哲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虽然打算陪同到下一个目的地,但业侯哲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他把自己的包袱和钱袋送给业侯哲,告别后便返回了罗城。
经过两天,业侯哲进入了田州。由于一路上都赶着逃亡,他还没吃过东西,也没得安稳地睡过觉,因此可谓又饿又累,必须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养精蓄锐。于是他候个路人,问明方向,直往六平镇。
六平镇是一个小镇,没什么官兵,也看不到哪里贴有业侯哲的通缉令,又或者得知消息的人都以为业侯哲已经困在了罗城,疏于留意,所以业侯哲也敢于明目张胆地找客栈入住。
吃饱睡足,一天过去。
第二天起来,他开始考虑行程的问题,毕竟要去玄国的话,没有交通工具,即使不受阻碍,直线走也要两三个月。而他之前骑的黑鹿,在进入红京时已经卖给了农夫,所以当下不得不另想办法。他掏出盘立临走前送他的钱袋,大概看了一下,知道不足以买下一匹马或鹿,又藏回了衣兜里。
这时,一个彪悍的信使骑着一匹棕鹿来到客栈,接着把鹿拴在旅馆旁的树干上,进去就粗声喊道:“给我上两道这里最好的菜!”
掌柜没回应,只是吩咐厨子准备。
业侯哲眼睛一溜,走近那信使好声问道:“请问这位大哥将去何处?”
那信使没料想过头号通缉犯会在这小镇出现,自然不会对换过装扮的业侯哲起疑,因此只是瞥业侯哲一眼,觉得很讨厌,便恐吓道:“小子!不想死就离我远点,否则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砍了!”
昌国的信使有这个权利,不过限于他们地位以下的人。
业侯哲假作害怕地退去,出了客栈后又严肃起来。本来他想,如果那信使好声好气地回应,他倒也不强求。而这恐吓倒使他下定了决心——哪怕充当强盗,反正他已经被定为通缉犯,多条罪名也没什么所谓。
他看客栈旁边没什么人往来,便从后边找来一根粗树枝伏候在此。待那信使吃饱出来取鹿时,他再从后边一棒把那信使击晕,跟着迅速拖到客栈后边无人看到的地方,取下那信使专有的衣服换上。无意中他发现几封信,其中一封的信封很特别——他认得是汕国特有的信封,于是拿起一看,信封上边写着“平中州府千金弥相兰见收”。他眉头一皱,显然是认识此人。跟着他仰头思考,顿后,把这封信收好,解开棕鹿的缰绳,骑上就跑。
平中是田州的州城,也是昌国重要的农贸交易中心,人口百万,街道繁华,是昌国的第三大城市。在这里,有个众所周知,行事古怪的大小姐,时而行善积德,时而作恶捣乱,她就是州府的千金大小姐——弥相兰。
当下夜晚,她就在城中最大的妓院缘情楼中,留着一头中长卷发,身着金红色锦缎襦裙,脸蛋圆润而白皙,眼睛大,鼻梁挺,嘴巴小,完全符合大众对漂亮女子的定义。但此刻她心情不好,正一副稍显落寞的样子坐于大厅中央。在她左右还分别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表情严肃的佩剑护卫,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蓝色锦衣,男的俊而不嫩,叫洛风;女的清而不艳,叫桑影。
“喂呀!怎么弥大小姐也有兴趣到这烟花之地,真是稀客啊!”一名身着显贵的男子说着走进来。此人叫扇野,平中第一富商之独子,狭长的眼睛,弯勾的鼻子使他看上去有些阴险狡诈,另外,他身后也有两个护卫,但都为男子,且身形彪悍。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这些男人是怎么荒淫而已。”弥相兰面无表情地说。
“哦,原来你还有看男女亲热的这种恶嗜好啊!”扇野取笑道,“还是说你很羡慕这楼里的姑娘呢?”
洛风和桑影见主人眉头紧凑,都不约而同地欲拔剑为主人出气。与此同时,扇野的两个护卫也做出反应挡在主人身前,并都摆出了拔刀的架势。
剑拔弩张之时,弥相兰却不急不躁地站起来,首先做个手势要求洛风和桑影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走到扇野面前,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番,冷笑又嫌恶地说:“从上到下,看不出有哪一点好,实在是想不出嫁给你的人会有什么好结果。”
“哦?!你答应要嫁给我了吗?”扇野即惊喜又轻松地说。
“谁会嫁给你啊!!!”弥相兰沉寂了许久的怒火爆发了,“我就算嫁给在场的其他男人也绝不会嫁给你!”
在场来寻欢的其他男人听后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嚷嚷地议论了起来。跟着其中一个喝醉了的公子哥甩开身边的陪酒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到弥相兰面前,断断续续地说:“弥…弥大小姐,我…我…仰慕你…很久了,你…你要嫁给我的话,我…我一定……”
没等这个醉公子表达完,弥相兰已经两眼阴森,怒不可遏。接着便见她一手抓住那醉公子的头发,当即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按,“嘭”的一声,桌上的酒壶与杯子都震翻了,并听她说:“就凭你!你以为你有这个福气吗?!你就连给本小姐垫坐的资格都不够!”
“呜~呜~呜!女孩子家这么凶狠可不雅观啊!”扇野笑着劝道,自己却不很在意,就好像说自己看中的便是弥相兰的这种火爆的个性。
“你少管!”弥相兰做了没用的警告。因为父亲私下里答应了扇家这门亲事,她非常生气,所以便跑出了家门,路过妓院,听说扇野常出入此院,于是突发奇想,打算进去看看。虽然她看惯了扇野终日无所事事,横行霸道,但还想知道其是否花天酒地,荒淫无度。毕竟在昌国,儿女婚事由父母做主已经是默认的成规,即使反抗也难有改变,因此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同时也想好好地发泄一番。
这时鸨母慌慌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快速接近弥相兰谄媚道:“哎呦!我的弥大小姐啊,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弥相兰冷冷地盯着鸨母,压沉声音刁难道:“我来找小姐的,行不行啊!?”
“这……”鸨母表情甚是尴尬。
“怎么?你们这有规定女人就不能来找小姐吗?”
“虽然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正常的女人都不会这样做是吗?”
“您知道就好。”
弥相兰从身上取出一袋金币,数也不数便整袋扔到桌上,“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无非图的是钱而已,里面这些钱足够我叫上这妓院所有的小姐了,你给我把她们全都叫出来!”
“她们大半都有了客人,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那就把剩下的都叫过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鸨母看着弥相兰恐怖的表情,感觉她暴风雨般的脾气随时会爆发,要是不顺她意思,整家店都有可能被她掀翻的危险,因此只好慌忙回答:“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叫来。”
鸨母正要去办,弥相兰又把她叫住:“最好叫上你们的花魁。”
鸨母点下头,迅速向后院走去,不一会便带来了五个花容月貌的妓女。妓女们个个浓妆艳抹,衣着华丽。其中以一个最为突出,无论容貌,妆饰都美于另外四个,她自然就是此店的花魁。
四个相对普通的妓女见到弥相兰,马上就展露她们的本职工作。
“可以招呼弥大小姐,真是我们的荣幸啊!”妓女一号说。
“仔细一看,弥大小姐还真可爱!”妓女二号说。
“打扮也真好!”妓女三号说。
“是啊,这衣服真叫人羡慕!”妓女四号说。
“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女人招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还有幸第一次伺候。真有意思!”花魁最后一个说。
弥相兰并没有回应,只是一直保持微笑,但这微笑——很不寻常。
“怎样?弥大小姐要我们怎么伺候呢?”妓女一号贴近弥相兰卖弄风骚。
“我们先吃点东西,喝点酒助助兴如何?”妓女二号亮出应付男人的惯常招数。
“不知弥大小姐会不会划拳呢?”妓女三号使用她的经验。
“真想知道弥大小姐有些什么喜好!”妓女四号套个话题。
“你很想知道吗?”弥相兰盯着妓女四号回应,依然保持着微笑。
“当然!”妓女四号期待道。
弥相兰突然只手一扇,“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响当当地打在了妓女四号的脸颊上,并怒发道:“我的喜好就是教训你们这些败类!!!”眼睛一溜,“啪”——“啪”——“啪”,一连三记耳光又扇了出去,分别打在妓女三、二、一号脸上,接着说,“就是因为你们自甘堕落,使得我们女人在男人眼里就像玩物一般!没有地位!身份卑微!你们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自己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身份卑微啦?”妓女一号摸着自己的脸颊反驳,非常气不过。
弥相兰立刻把注意集中到妓女一号身上,并威慑道:“你说什么?”
看着弥相兰的恐怖表情,妓女一号直咽口水,不敢回应。
“我说弥大小姐,你时常都在城里闹事,为什么不先教训一下你自己呢?”花魁从容地说。
弥相兰又把注意转移到花魁身上,并走近花魁,打量了一下,再盯着问:“你就是这间店的招牌姑娘吗?”
花魁害怕自己会跟刚才自己的姐妹那样被扇耳光,心里有些惊慌,因此事先声明:“有本事你就别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力欺压人。”
“想跟我讲道理啊?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吗?”
“是人都有资格。”
“你不过是男人的玩物。”
“玩物?呵!玩物会说话吗?”
“那就是奴隶。”
“奴隶会有自由吗?”
“整天被困在这里,你谈何自由?”
“只要我想,我一样可以离开。”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我无才无艺,无家无产,离开这里,靠什么生活?你养我吗?”
弥相兰的火气立刻又冒了起来:“你自己有手有脚,不会找其他事做吗!”
“那你自己怎么不找事做?”
弥相兰被问住了,见周围的人都笑她,又怒斥道:“你们笑什么!谁再笑我给他好看!”
周围的人顿时又安静下来。但是却有一个人不在乎,那就是扇野,只见他一边笑,一边说:“弥大小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的好,再这样下去,我真替你爹担心呐!”
弥相兰瞪着扇野,说:“你这种人也配说人长短吗?也不丈量一下自己的德行。比起这些妓女,你才是最应该被唾骂的人!”
扇野似乎很不怕辱骂,并且笑得出来:“那我们可真是绝配啊!不成夫妻就太可惜啦!”
“谁会跟你做夫妻啦!!?”
“凡事都很难说。你毕竟也只是个女人!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女人的权力很有限,至少在婚事上就不是由你做主的,不是吗?”
弥相兰气得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但又无法像打妓女那样打扇野,结果唯有多瞪两眼,转身愤愤地离去。
洛风和桑影也各看扇野一眼,赶紧跟上主人。
回到家里,弥相兰马上气冲冲地走进大厅,发现父亲后便找其理论:“爹!我是绝对不会嫁给那个扇野的!”
弥相兰的父亲叫弥相安,偏瘦偏老,双眼耷拉,只听他有些低声下气地说:“你就别任性了,兰儿!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他毕竟是全城首富的独生子,嫁给他,你可以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
“他那种横行霸道,四处拈花惹草的男人也叫好吗?”弥相兰反驳道。
“兰儿,你听我说,如今专一的男人在这个国家并不多。扇野可能还不怎么懂事,但他迟早也要接他父亲的生意,到时他想横行霸道,拈花惹草都没时间呢!”
“就他那种男人还会经商?”弥相兰深表质疑。
“不管怎样,就算他败家,也足够败几辈子的了。”
“对啊,兰儿,有这么一个大财源,你就可以买任何自己喜欢的衣服、首饰等等,走到哪里都光彩,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弥相兰的母亲劝道,她叫舒红,化着浓妆,头插银钗,耳穿金环,颈戴珍珠项链,腕戴翡翠手镯,身披绿色锦袍,完全一个贵妇模样。
弥相兰很讨厌母亲那种爱慕虚荣的样子,加之气在心头,顶撞道:“我才不要像你这样过虚荣奢华的生活!”
“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娘说话?”弥相安责备道。
“为什么不能?我讨厌我就说!”弥相兰心直口快。
“你!”弥相安举起手,大概他从来没动手打过女儿,因此正要下手又突然收了回来,并说,“不管怎样,反正我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不由你做主!”
“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讲理?”弥相安说着就觉得可笑,“你经常在外面闹事,有没有跟人讲理啊?”
“那些败类,教训他们就是最好的讲理!”
“你还好说,别人夫妻吵架,你就命人打那丈夫;别人开赌坊,你就进去踩场;别人犯懒不干活,你就威胁别人。你可真是会教训人啊!”
“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不错别人会状告上门吗?你以为事后都是谁给你收拾的呢?!”
“那又不是大不了的事,你不管不就好了!”
“别人指着你说我,由得我说不管吗?!”弥相安越说越愤慨,见女儿一时无言以对,又收敛道,“算了!反正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总之,平常你怎么胡闹我都由你,唯独这婚事没商量!”
“为什么?”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当是报答我好了。”
“你是打算用我来换取权利吗?”
“我不是说了吗——那对你也是有利的!”
弥相兰既失望又气愤地瞪着父亲,许久之后才让步说:“好,我嫁!不过我要选其他达官贵人之子。”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扇野的父亲,反悔不得!”
“你不会找个借口推掉吗!?”
“借口?怎么找?不是爹没给你找过其他对家,但你的脾气臭得路人皆知,现在不介意的也只有扇野而已。除非你真的能找到其他门登户对又能接受你的公子,否则再怎么费口舌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弥相安说完便拂袖离去。
“真不知你在想什么!”舒红留下一句,跟上丈夫。
弥相兰有气不能出,很不舒服,正要回房,桑影却跑过来禀告。
“门外有信使送信,要求你本人见收。”
“这个时候谁还来什么信啊?!本小姐不要!”弥相兰乱发脾气。
“但是那信使说是很重要的信。”桑影强调说。
“重要的信?”弥相兰脾气稍微收敛了些,她觉得自己没要求过谁来信,自然想不到是谁寄来的信,于是又问,“是哪来的信使?”
“对不起,小姐,我没注意要问。”
弥相兰一肚子的怨气正要冒出来,但想桑影是无辜的,因此还是压制了下去,说:“算了,问也没用,去取来看看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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