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市部生意繁荣,丽芳就把厂里的一个工人调了去,春燕就轻松了许多,一下子失去了很多的工作,就显得极不自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在偷解放的钱,没事她也心虚似的呆在仓库里,沈书记见春燕闲着,就不时地到仓库里坐坐,问问生产情况,聊聊天,慢慢地春燕在沈书记面前不再拘谨,自己的感觉心情也愿意跟沈书记说说,那种负疚感也就说了出来。沈书记只是笑呵呵地听,仓库里进来了职工,他才摸摸稀疏的头发,嘿嘿地笑着离开。
隔天,沈书记便又转悠着到仓库,见春燕闲,就坐下来打开了话题,说:“小姑娘想不想学些技术?”
春燕有些疑惑地看着沈书记,不以为然地说:“当然想啊,但是仓库里离不开人的。”
“只要想学,还怕没时间,中午吃了饭,找个师傅学会儿,不耽搁工作时间的。”沈书记见春燕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沈书记,等着沈书记继续说:“姑娘家学点技术,以后就不必靠老公吃饭。”
春燕一听沈书记说老公,就两个肩膀扛起来缩缩头,咧嘴闭眼的。
沈书记笑了:“有什么难为情的,姑娘总是要出嫁的,今天沈书记说句话,你可记住啊!女孩子成家了,也不要放弃工作,靠老公吃饭。要学习,学习新技能新知识,自强自立才有自尊。”
春燕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吃中饭时她就捧着饭盒,涎着笑脸,扭着腰朝陈师傅走去,嘴巴甜甜地亲热地叫着:“师傅……”
陈师傅板着那张严肃的脸,头也不抬:“又有什么事要找我麻烦啦。”
“师傅,看您说的,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说吧,什么事?”
“师傅,您真当厉害。”春燕厚着脸皮把自己带来的红烧肉往师傅的饭盒里夹。“师傅,从今天开始,我向您学做车床。”
听春燕这么一说,陈师傅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师傅,您答应了?”春燕瞪亮了眼睛。
“小陈,你过来。”陈师傅抬头叫旁边桌子上吃饭的小陈。
小陈捧着饭盒过来,偷眼瞧瞧春燕。
“我就知道您不会教我的,”春燕嘀咕着,把筷子迅速地伸向陈师傅的饭盒,调皮地要把刚才夹过去的红烧肉要回来。
陈师傅用筷子一挡:“人熟狗皮,没礼貌了是不是。”接着冲小陈说:“春燕要学车床,你抽时间教教她。”
春燕斜着眼恭恭敬敬地朝小陈道:“拜过师傅。”
小陈腼腆地看一眼春燕,似乎春燕才是他的师傅,低声地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每天的中午,或者下班时。”春燕话说出口,看小陈坐着顾自吃饭,才歉疚地补充道:“只是,要了你的休息时间。”
“没事的,我下班也在厂里的。”小陈含糊地应道。
陈师傅听他们两个说话,显然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他们俩个一眼。
每天丽芳回厂吃中饭,见春燕和小陈出双入对的,就对解放说:“上次我跟春燕妈妈提小陈,她妈妈说等等两个哥哥,看他们俩个挺热着的,女大不由娘啊。”
解放不说话,丽芳继续说:“两个要是成了,那我们这个师傅也就留稳了。”
“净打自己的算盘。”
“女大当嫁,我也不全是为自己,促成了也是做好事。”
“人家做父母的都不急,你瞎操心什么。”
“这倒也是,”丽芳忽又冷冷地加重语气:“你不是说我为自己着想吗?”
“女人家,真是?该想的不想,店里生意也好起来了,厂里也忙。我在想是不是再招收几个工人,再添几部仪表车床。”
“现在招工人,还有个学徒期,也不能马上出产品的。”
“给熟练工每人一个名额,徒弟自己带,出次品师傅负责。这样产品出来就快些。”
“这倒是个好办法。”
“铜炉车间也招两个人,翻出来的铜棒,铜件也可以拿到门市部去卖的,听说桃美家开铜炉,桃美开店买,生意挺不错的。”
“你别提桃美这臭婆娘,一提她,我就来气。”
“看看,这女人气量就是小,这赚钞票,挣大钱谁不想,你不想啊?要说我也是从村办厂里出来的。”
“那不一样,你出来办厂,来去光明正大,谁像她那样卑鄙。”
“好了,好了。明天吃中饭时,我把几个熟练工召拢来,就这样吩咐下去了。”解放说着把饭碗往旁边一推,一旁的烧饭阿姨过来收拾了碗筷。
丽芳抬头看看有气无力的吊扇:“都快割早稻了,招工也得在农忙后了。”
夏天田里的稻子眨眼间就黄澄澄的一大片连着一大片,春燕的妈妈开始做收割前的准备工作。她从柴房里搬出一大堆的麻袋堆放在廊下,春燕按照妈妈的要求,一只只地检查过去,有破洞的就补上。
“你看仔细点,大的洞,一定要补一块上去,小的洞用麻线缝几针,别到时候还漏谷。你爸也不晓得时光的,还有闲功夫出去吹牛皮,打稻机也要检查检查,车啊、刀啊的,也得理直理直,时候到么,喉咙膨膨响旋头霸脑冲我来,两个儿子介大也不晓得要他们理直惯来。”
春燕对着灯光将麻线穿进针:“妈,你念给谁听啊?他们又不在,尽唠叨给我听。”
“我也在听啊!”一个脆生生耳熟的声音接过春燕的话。在灯光下的春燕抬头望出去,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外面的黑暗。
“哇!是小秋啊!”春燕听出了声音,猛地站起来踢开脚边的麻袋,拉起小秋的手。“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我们都好几年不见了。”
“快三年了吧,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你来了!”
“屁话!”
“真的!”小秋叹口气:“我复习一年了,还是考不上,爸妈坚持要我再复习,可我心虚得很,也读得累死了,要是再复习一年,还是考不上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介绍进厂,我要是能进厂,爸妈就不会要我继续复习了。”
“我会被你妈骂的。”
“哪里会,我妈谢你都来不及,没有进厂门路才让我继续复习的。”
“真的,你不复习考大学了。”
“上大学只是个梦,多难啊!”
春燕心里暗暗的欢喜,小秋要是考上大学,春燕肯定会嫉妒和后悔,而且后悔一辈子。人总是习惯拿最近的人做对比,羡慕嫉妒恨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现在小秋放弃苦读,寻求春燕的帮助,满足了春燕小小的优越感还有小小的幸灾乐祸,谁都不希望眼睁睁的看自己的朋友一路高升,甩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春燕当然愿意帮助小秋找到工作,况且小秋来得是时候,春燕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前两天老板刚宣布等农忙假后,要招收一批职工,我把你介绍给老板。”
“真的!”小秋喜出望外地一把抱住春燕:“真是太好了,我的好春燕,我就知道你有这个本事的。”其实小秋是做足背后的功课,打听到解放木匠厂招工,特意连夜赶来求春燕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晚上来,小秋是得到消息紧张的一晚都等不了。
“只是进厂有条件,得自己找师傅带。”
“那……”小秋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哪里去找师傅,谁肯带我啊?”
“师傅倒有一个,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带。”春燕若有所思地说。
“春燕我就全拜托你了。”小秋朝春燕拱拱手。
“今天你就别回家了,住我家,明天早点,我带你去求小陈,他要是答应收你这个徒弟,我就给你去向老板说。”
“只要你能让我进厂,一切听你的。”
整个一夜,两人在床上“的的笃笃”地聊天,春燕妈醒来催了几遍也没用,直到天亮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早,春燕用自行车带着小秋来到厂里,虽然两人不时地打着哈欠,但情绪亢奋,春燕习惯地看一眼停车棚,将自行车放好:“我先带你去求师傅,只要他肯带你,一半就成了。”
小秋被春燕拉着向食堂走去,在食堂门口碰到穿一身腿色蓝工作服的陈师傅,春燕毕恭毕敬地叫:“陈师傅。”
小秋也依着春燕样子附和着叫:“陈师傅。”
陈师傅用那双冷峻的眼睛打量了小秋一眼,吓得小秋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侧身让过陈师傅。
春燕见陈师傅走过,冲陈师傅的背影装个鬼脸,把小秋拉进屋,用近乎强迫命令的口气对里面的小陈说:“小陈师傅,收个徒弟吧!这是我给你带来的徒弟。”
小陈正低头收拾碗筷,抬起头看春燕,那眼睛只看到春燕的鼻子,就把眼光迅速地收了回去,心虚似的涨红了脸。
春燕用手触触小秋,眨着眼,张开嘴,作叫师傅状。
“师傅。”小秋张口就叫。
“小陈师傅,你要是不响,就算你答应收这个徒弟了。”春燕夺下小陈手中的碗筷,放进脸盆:“以后这活就交给徒弟了。”说着把脸盆递给小秋。
明摆着春燕这是欺负老实人,但有的人就是甘心情愿被人欺负,打从春燕进厂那天开始,小陈的眼睛就经常地偷偷地看春燕一眼,有事无事往仓库跑,又不显山露水的,匆匆忙忙的领了料、缴了货就走。人多的时候他会不声不响地远远地打量春燕,只要春燕眼光一扫向他,他便心虚似的低下头,教春燕做车床,他也从不用眼睛正眼看春燕,现在春燕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就不争气地“呯呯”加速跳起来,红着脸竟说不出话来,任由春燕说了算。
“春燕你太欺负人了。”
“狗咬吕洞宾!还不是为你。”
候着解放进了办公室,春燕放下手中的活:“我先过去。”
只一会儿功夫,春燕就在办公室门口呼小秋。
小秋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小陈师傅同意收了?”解放像是对着小秋说又是对着春燕问。
春燕见小秋没反应过来,笑着说:“这么漂亮的徒弟,他哪里找去。”
小秋抡起拳头,春燕笑着用手挡,感觉老板的眼光在看她,小秋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朝老板瞟去。
解放并没有理会她们,只是不经意地打量一下小秋,又将目光移到春燕脸上,那眼光是欣赏的,爱抚的,还有小秋说不出的,只是感觉那眼光似乎是两只轻盈的蝴蝶,轻轻地飘忽在春燕白皙的脸上。春燕浅浅一笑,极自然地回应那静静的目光。小秋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嫉妒。
“阿哥,那小秋“双抢”后来上班?”春燕见解放点点头,就“嗖”的拉起小秋走出办公室,在仓库两人开心的拉着手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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