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逐浪记今朝

34: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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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心的要找茬,那还不是件容易事,几个人一合计,就由一个人出面把大部分不合格的产品交检验员,他们欺负检验员是乡工办安排的人,不是当地人。 检验员当然是坚决不收,把产品给退了回去,这下几个人一哄闹就围住检验员,逼着他收下,这工厂本来就由乡政府和村两班人马组成,以前这两班人马就有矛盾,一班仗着地头势,一班仗着都是乡干部的皇亲国戚,谁也不服谁。 闹起来,乡政府一边的人,马上团结起来,指责村里一帮人耍无赖。 春燕听到车间里的热闹,条件反射地把女儿抱住,她探头把食堂的阿姨叫进来,嘱咐她好好的看住茜茜,千万别出来,才匆匆跑向车间。 车间里的人都停了机器,争论的看热闹的,尽管春燕大声地喊别吵了,有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她无论如何都压不下两批人的火气,没有人理会她的着急。最后发展到动手打起来,那检验员吃了两拳后,也就红了眼,抡起身边的铜棒,没头没脑地朝对方的人乱劈,立刻一人在铜棒下晃悠悠地倒下去,一看闹出了人命,两班人立刻镇住了,七手八脚地把昏死过去的人抬去卫生院。 突来的大祸把春燕吓得团团转,她慌乱地跑进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抓起电话机:“喂,总机吗,你给我接岭后乡燕至堂村……”春燕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抖动,她焦急地等待电话。 “喂,是李伯吗,我是春燕,我有急事,你给我喊声我哥,要快点啊!”春燕的声音带着哭声,她握着电话机等待,五分钟时间有一年的漫长。 “大哥,解放在岭后,你赶快去把他找来,厂里出大事了……”春燕说着就哭起来。 “你别哭啊,告诉我解放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啊,你快去找啊!先去门市部找找。”春燕声嘶力竭地哭喊。 放下电话机,她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什么,“茜茜”她慌乱地用眼睛搜索,身上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里。”烧饭的阿姨抱着茜茜从里间走出来。 春燕松口气:“阿姨你千万别出去。”说着关上门跑出去。 一帮人乱哄哄地抬走了伤员,那检验员发觉闯了大祸,也懵了头,手里捏着铜棒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一起的人提醒他。赶快跑吧,等他们回过神来,非打死不可。几个人拥着他,翻墙从田间小路逃出去。 春燕看着检验员逃走,刚回头就见门口来了一群手持木棍人,他们一窝蜂拥进来,他们找不到人,就把愤怒发泄到厂里,车间里的东西在他们的棍棒下,“噼噼啪啪”地打碎。春燕本能地逃进办公室,关上门,倚在门上瑟瑟发抖。 一批人坐在厂门口叫嚣、威胁,今天不把打人的交出来,就把厂掳平。 春燕吓得胆战心惊,她紧紧地抓着食堂阿姨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乎一松手就会粉身碎骨。 “春燕是我,你给我开门。” 春燕一听到大姐的声音,就精神一振,阿姨欲挣脱春燕的手去开门,春燕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只听大姐大声说:“她一个女人家的你们要她怎样?等老板来了不行啊?” 外面的声音稍稍小了点,春燕犹豫着给大姐打开一条门缝,让大姐挤了进来。 “大姐,怎么办?解放到现在还没来……”春燕忙抓住大姐的手臂。 “有没有报派出所?” “没有,我……”春燕这才想起可以报警的。 “我来打电话,”大姐熟练地抄起电话机:“是他们乡政府那边的人闯的祸,叫他们自己来处理。” 派出所出了警,春燕“砰砰”跳的心才平静了些,她不断地往厂门口张望,焦急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一见来了派出所的人,那些原来横七竖八坐在那里的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把派出所的几个人团团围住,非叫他们交出打人的凶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派出所要把打人的凶手给我们找出来。” “你们当干部的还把老百姓当人嘛?干部家属杀人也要偿命的。” “把打人的交给我们,我们就走。” 怒气冲冲的人,七嘴八舌,推推让让的恨不得把派出所的人扣下来。 派出所的人招架不住,硬是脱身逃了出去。 派出所的人一走,春燕越发感到害怕,这样一直僵到傍晚,春燕听到从公路上传来自家的汽车声,僵硬的脸一下子松了开来:“解放来了!” “解放来了?”大姐疑惑地看一眼春燕,以为春燕吓懵了头说糊话。 过了好一会儿,厂门口响起了汽车声,大姐用不解的眼神瞟一眼春燕,开门出去,随手给春燕关上门。 解放的汽车一到,人群立刻围上去,那怒气能把汽车掀翻。春燕立在窗口,双手的拳头紧张地捏出一层层汗,她担心解放会被一群狼活活撕碎。 只见解放打开车门立在车上,盯着一个职工吼:“小虎,发生了什么?”这一声吼似乎有一股气势,把吵闹的人压了下去。解放才听一半就问:“现在人呢?” “卫生院不收,送县医院了。” “你们先让开,让我进去取钱。”解放说着下车,人群自觉地让开。 春燕手忙脚乱地把钱全部交给他,解放头也不回地迅速上车:“你们要去医院的一起上来。” 车子拉着一车的人离开,天渐渐暗下来,留在厂里的几个人也陆续离开。春燕惊魂未定地呆坐在那里。 厂里住宿的几个职工怕受牵连,都逃回了家,整个厂静得吓人,偶然的一声鸟鸣都会把春燕吓出一身冷汗。 春燕一直和衣坐在床上,立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静悄悄的黑夜,更使春燕恐惧,她一分钟一秒种地挨着时间,担心被打伤的职工,更担心解放的安全。她在心里无数次地祈祷老天保佑受伤的职工平安无事。她不敢想像真出了人命,他们还能在这里继续承包下去,脑子里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急忙否定,她不敢想像失去厂,失去这个令她生活安定的地方会怎样。直到远处鸡鸣声传来,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等来了天亮。似乎天一亮,她的担忧和恐惧就会消失。绷着的神经稍一松弛,就迷迷糊糊地睡去。 听到汽车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跳下床,一时竟弄不清门在哪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找到房门,只见解放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 她急切地问解放:“人伤得怎样?” “还在昏迷,只要今天能醒过来就没事。你报案了吗?” “报了,派出所的人逃了回去。” “看来这事情麻烦大了,我们也得逃,就是人好了,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安生的。” “我们怎么走啊?这么多东西?”春燕一听解放说得这么严重,就急哭了。 “我已打电话给太公,叫他今天给我安排一辆大卡车,叫你哥哥多叫几个人,后半夜来,厂里的东西全部搬走,你和茜茜也离开。” “要是被发觉怎么办?” “信用社上班,你赶快给我取一万元钱,我去医院,车子也开去医院,他们不会怀疑的,到天亮,我凑他们不注意直接回岭后。” “哦。”突如其来的决定使春燕毫无主意,她一切都听解放的,何况在这节骨眼上。 解放看一眼春燕:“白天你带好茜茜,不要露出痕迹。晚上整理东西。我先打个盹,你把钱拿来了叫我。” “哦。” “还有,这次回去不能让外人知道茜茜。” “哦。” 半夜,春燕父亲和哥哥他们的车子就如约到了厂里,春燕指挥哥哥他们一间间的搬东西,尽量地不发出大的响声,一个不小心发出大的响声,都可以让春燕心惊胆颤,侧耳倾听外面的响动,幸亏工厂离村子有一段路,何况解放在医院,所以没有人会想到这里的人会逃跑。天未亮,几个人就悄悄地把厂里所有的铜料、半成品、成品及他们自己添置的一些设备、工具悉数搬上了车,春燕抱着熟睡的女儿紧张地催促里里外外转的父亲赶快上车,春燕的父亲确信没有东西可以是搬走的才上车,临上车他还不住地望着那堆造型沙:“可惜一堆造型沙带不走。” 汽车慢慢地开出厂,春燕的大哥关了所有的门,爬上汽车,驾驶员尽量地不让汽车发出大的响声,大卡车装走了春燕近四年的全部。 汽车小心翼翼地出了村,出了村,量他们也追不上了,驾驶员立刻加大油门,“叭”的欢叫一声,这一声喇叭把春燕紧紧提着的心松了绑,紧张的抱着女儿的手也松弛了下来,看着沉沉熟睡的女儿,一股小小的悲凉袭上心头,可怜的茜茜失去了一个快乐的地方,她都不知道她是个隐形人,她不能现身在熟悉的人群里,她终究是个“逃生”,刚刚逃出的小小激动,被一个“逃”字凉入心底。这一逃,失去了稳定的一切,往后何去何从又变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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