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没有雨也不下雪,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拍打着吱吱嘎嘎作响的旧窗户,勉强停留在树枝上的黄叶,禁不住长驱直入的寒风,簌簌地抖动着无可奈何地飘落,冰冷的电机声充斥着整个的车间。
外面两只狗“汪,汪”的叫声似乎添了一份暖意,春燕裹紧衣服从仓库走出来。
小秋已摘下摩托车的帽子,正往办公室张望。
“小秋,”春燕惊喜地呼叫,她忙将小秋迎进办公室,关上门,顿时把寒风挡在了外面。
春燕将一杯热茶递给小秋。
“解放不在?”小秋环顾着问。
“嗨,”春燕示意小秋坐下:“税务所大检查,我们倒霉,被查出来了,这不这几天在托人,在想办法不遭处罚。”
“真的被税务所查了,我以为是人家说说的呢。”
“你也知道了?”
“市场里的人都在传说你们被查罚税款五、六十万呢。”
“哪有怎么多,但也够费心思的,本来打算自己开门市部了,现在对付这件事,就拖了下来,生产又不能停,有好多产品就放在仓库。”
小秋的眼睛一亮,一个不易察觉的宽慰掠过她的嘴角。
春燕见到小秋,就一股脑儿的把最近的烦恼事向小秋诉说,她并没有察觉小秋的心不在焉,小秋听着春燕说话,脑子迅速地运动起来,心里盘算着,抽春燕说话的空挡,对春燕说:“我们去你仓库说话,你有事的。”
两人裹紧衣服跑进车间。往车间一看小秋就大略的知道春燕他们的产品,走进仓库,见几个工人正在包装产品,小秋故作惊讶地叫起来:“哇,春燕,你们有这个产品啊,我都找了两家了,我买来一张合同,就缺这个产品。”
“你要是缺这个货,就调给你,反正我们也是做库存。”
“那就太谢谢你了,”小秋高兴地说,并低声说:“解放那里没有问题吧?”
“这有什么问题,再说我们还欠你的钱呢,你要产品,正好可以抵款,你看吧,什么货你合适,尽管配,反正我们也是做的门市部生意,没有合同的。”
小秋是有备而来,可春燕并没有把小秋想得这么的有心机,她坦然地认为,欠钱还钱这是应该的事,小秋现在愿意拿货抵,是一件好事,就催促小秋:“你也没有时间的,今天就把要的货弄好,等一下打了箱,汽车上带过去。”
小秋有些讪讪的写下要的产品规格、数量。春燕指使工人给小秋装箱,送走小秋。看着小秋的帐单刚好是欠她的钱,春燕沮丧地坐在办公桌前,一股子委屈像蛔虫在肚子里翻滚一样疼痛。但在解放哪里春燕还是没有直接的告诉他,她得顾忌解放的感觉。
解放到深夜回来,第二天早上醒来,春燕委婉地把昨天小秋来要货的事跟解放说。
“这个女人真当精明,给她清爽!我解放从来都不赖人家的钱。”解放鼻子里哼一声,翻过身去。
“你那边税的事怎么样了?”
“补缴,不罚款。”
春燕坐在床头说:“补缴也得五万多,我们应付款已有十多万,都快过年了,人家会来要钱的,这越到年边,外面的钱越难要,这个年怕是难过了,再说现在做的产品都是门市部代销这资金也得压几个月……”
解放翻过身来:“你刚才说,岭后五金城说我们查出税款五、六十万?”
“怎么啦?”春燕不解地问。
“我找银行再贷款去。”
“这贷款要还的,再说我们已经有二十几万的贷款哪!”
“我知道,如果年内不付材料款,这名声就拆破了,以后人家还肯赊账给你。”
“要不……”春燕吞吞吐吐的。
解放立着耳朵听春燕说下去。
春燕见解放等着听她说下文,把目光移开,看着窗户说:“要不,把给康康存起来的十五万元钱先拿出来用。”
“不行!”解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大佬健健结婚花十五万,小佬康康也一分不能少。”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康康还小,这钱我们先周转,等以后宽些再存起来。”
“不行,你别打这钱的注意,我就是贷款也不动这个钱。”
“可眼下我们……”
“你不要说了,我的儿子我不管谁管,再说两儿子我也得一碗水端平啊!”解放气呼呼的说。
“我又不是说不管……”春燕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早把钱交给丽芳了?”
“这你不用管,你要是有个一男半女的,我也一样给她留!”
解放那斩钉截铁“我”的气势,就如同电视剧里的皇上说:“朕”那样的不容置疑。
这真是一针见血地触到春燕的痛处,归根到底那不是春燕的儿子,她春燕就没有权管,谁叫她连个女儿都留不住的。眼泪在春燕的眼眶里打着转,“簌”地流了下来。
解放再也躺不住,迅速地穿好衣服下床。春燕坐在床上,无声地一把把擦眼泪。
“哭,哭什么哭,人家是让你哭倒灶的。”解放说着“砰”地关上身后的门出去。
春燕再也压抑不住,蒙头大哭。这么多年来,她打理着工厂,围着解放的意旨转,围着工厂转,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期,没有自己的爱好,本来她有茜茜,可现在春燕才发觉,自己不但失去茜茜,连自己也找不到了,她迷茫的泪眼空荡荡的,她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解放的一个附属品,解放的荣耀就是春燕的荣耀,解放的烦心就是春燕的烦心,除了解放的一切,她一无所有。解放可以把不顺心的事往她身上撒气,可她除了哭,还不能向谁诉说,郁郁的闷在心里。
解放发过脾气,拍拍屁股走了,工人陆陆续续来上班,春燕没法不去打理,她爬起来,强打起精神,洗去脸上的泪痕,进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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