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老师，你别进来！” 陈广入得房间，一见房间内狼藉的场景，心中一跳，先是高声提醒了苗青一句。 “兵部办案！” 苗青猜到房间内的情形，轻啐一口，拦在房间被撞破的洞口处，向围拢上来的合成人亮出手腕处的识别芯片。 几个合成人用义眼一扫描，看到识别结果，顿时不敢动了。 对于合成人来说，权限的压制高于一切。 苗青的权限，极高！ 外间还有些骚乱，但房间中的陈广，却顾不得了。 “巫山高！” 陈广踢开昏迷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两具人体，轻步来到床边，出声呼唤， 大床上，巫山高半身赤红，一抽一抽， 他那半个黑曜石般的金属脑袋，本就因缺少保养而满是划痕， 现在，更是被刚刚那人，用钢钳一样的手指，给生生掐碎裂了！！！ 大半个合金脑袋，像是脆弱的玻璃球一般，咔嚓嚓满是细密的裂纹， 顶在头上，摇摇欲坠。 陈广扯来几张毯子，把地上两具人体，以及床上的巫山高，都用毯子遮了， 左右一看，刚刚谋杀巫山高那个人，虽然逃离了房间，但也留下不少如义体碎片之类的痕迹。 “老师，进来看看！” 陈广招呼一声。 苗青应了一声，一进门，眉头就是紧紧皱起，哼一声，“自甘堕落，死了活该！” “还有救吗？”陈广站在巫山高身边，拿手指指他破碎的脑袋。 苗青瞥了一眼，连连摇头，“他这个是芯片和头颅一体机，等于整个大脑都是智脑芯片，现在这个定制的义体破碎，我估计他人格都损毁了...我救不了。” 苗老师的幽能力量救不了，陈广犹自不甘心，问：“找创伤治疗小组来？” “你的钱，不够，翻三倍也不够，要救他的命，五百万起步。” 顿了顿，苗青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五百万的命，死在五百块的女人身上。” “不是女人，是杀手。” 陈广怜悯地低头看一眼巫山高，“本来还想着，要是他不死，还能给他一条出路。” “在这个世道，只有闭紧嘴巴、闭上眼睛，不去管别人的死活，各人有各人的命。” 因为巫山高到这个境地，还想着找女人发泄，苗青对他的看法，极其负面。 “可惜了。” 陈广叹气。 苗青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睛微亮，几秒后，道：“有人来了。” “治安厅的人？” 陈广目光瞥一眼被他自己撞破的洞口，暧昧的黑暗中有好几张脸晃来晃去，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客和酒吧的安保。 “治安厅的可来不了这么快！” 一个小山般的人影插进人群，一脚一个，粗暴地踹开破口处的围观群众，用带着音乐节律的声调愉悦道：“控制局办案，都给我滚去舞池里待着，等问话！” 是魔山小黑子！ 他穿着控制局标准的黑色斗篷，戴着金色鸟纹面具，一身裹得严严实实。 陈广看到小黑子，意外之余，多少有点触动。 “控制局办案！” 大黑子两手空空，走进房间，道：“有什么线索？” 陈广从地上捡起一块肋部外骨骼的碎片，递给队长大黑子，“追踪这个人。” 大黑子冲陈广眨眨眼，“不错，你小子表现不错，要是有收获，分你一份奖励。” 陈广只觉得好笑，小队的队友是来【点】他来了。 “我这里有无人机监控数据。” 苗青伸出手指，隔着手套和队长大黑子碰了碰，传递数据。 “这个杀手也倒霉，谁会想到今晚有十几台无人机盯着这座酒吧，它还中了你一枪，估计是跑不远。” 大黑子得到请报，转身就蹿出小房间，雷厉风行。 噗噗噗噗噗！！！ 舞池的方向，传来一阵子弹喷吐声， 枪火声中，骇客黑子有气无力地宣告：“都别动，谁动谁死！你，过来交待！” 苗青回头冲陈广一笑，“还是赛博控制局靠得住。” 陈广不置可否，把目光放低，凝视着床上正抽搐着的巫山高。 刚刚大黑子进来时，就只瞥过巫山高一眼，那目光像是看一个死人， 确实也差不多。 “自救者天助之，自暴自弃的人天厌之。”苗青劝道，“他这个样子，跟你无关，你都不认识他。” 错了， 陈广心想， 不管怎么说，在原初赛博幻境里，在三年前， 陈广可是欠了巫山高，两套跑步运动服的人情。 “我是一个跑者，”陈广道。 “确实见你跑步了，还挺有天赋。” “今天不想跑步，所以去跑步，这是跑者的思维方式，”陈广道，“都觉得他没救了，所以我得救他。” 苗青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自己背着债去救他吧，你还欠着钱呢，说起来，治安厅还没找你刮一刀吗？” “喂，巫山高，”陈广蹲在巫山高抽搐的躯体旁，低声道：“你想活出新的一生，救你妹妹吗？” 苗青眉头挑起，道：“他正在死亡。” “代价，是成魔。魔，就是邪魔，天地不容，你愿意吗？” 陈广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答应得太容易了，但...就这样吧。” 他手指按住巫山高的脑袋，表情严肃，低声咒念：“天地无极，煞魔借法，魔变！” 巫山高的身体猛地一抽，彻底不动了。 苗青扯扯嘴角，“你把他的脑袋全都变成钢铁了？彻底杀了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 陈广表情一动，低念一句，“指地成钢！” 巫山高的合金脑袋，清光一闪，彻底化作一个实心铁球。 这下子，再也不会有人能从巫山高破碎的脑袋里，读出什么数据来了。 “也就是你的身份，可以做这些出格的动作”，苗青忍不住嘀咕，“哪有高中生又是枪击，又是给别人安乐死啊。” 安乐死吗？ 陈广摇摇头，不说话。 走出房门，一路来到酒吧外面。 来自火星幻境的沙尘暴，刮得凄厉， 夜风中，像是有鬼魂在号叫。 苗青戴上薄款呼吸面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现在去哪里，回去睡觉？”苗青问。 陈广也开口，“现在去哪里？” 在他面前，夜色下，漂浮着一具煞气构成的人形身体--它缺了半个脑袋、一只左眼。 这具形体模糊的煞气身躯，只有残缺头颅上的一枚暗红色右眼微微闪光，其他部分几乎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听到陈广的问话， 巫山高偏了偏脑袋，往一处小巷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