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车辆飞驰而过，溅起水花。 黎晗和颜卿被淋了一身，雨水打在脸上，头发乱糟糟的，黏在一起。 “我们跑着回家吧！” 颜卿松开手，回过头，倒退着大喊。 刘海贴在她的额头上，疯疯癫癫的。 这条路排水慢，雨一大，水积在路面上，如一面拼接而成的碎镜子，路灯投在镜面上，反射出微茫的流光。 黎晗有种不真实感。 水滴撞击在屋顶，树叶和路面上，可他听不见那些声响，雨化成的轻纱把两个人包裹在同一个小世界里。 在这个小世界，他的耳畔只余下女孩的大声呼喊，视野内是镜面上眇忽的影子。 是因奔跑缺氧导致的眩晕吗？还是淋雨淋得太冷了？ 黎晗难以辨别。 他大口喘息，冷得发抖。 “我说我们跑着回家吧！”颜卿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 于是虚幻的光影淡去，她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真实。 “你是小孩子吗？看到下雨就兴奋。”黎晗说，“先找个商场，躲起来打车。” 离家还有四公里，怎么可能跑回去。 理性这样告诉他，可是内心的更深处，有道微弱的声音在怂恿，让他陪着女孩发疯。 他还在跑。 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我故意这么说的。”颜卿把黏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你看我刚才像不像青春伤痛电影女主角？那种破碎的氛围感，疯疯癫癫的台词，加上雨水变作的滤镜。” 她转了个圈，左手背在身后，同时伸出右手。 这是邀请。 似乎这真是一场电影，某个看不见的摄影机跟着他们一路平移，拍出一整个长镜头。 “很像。”黎晗点头，“不止是刚才，平时也很像。” 不是违心的吹捧，颜卿一直是个漂亮女孩，他的想法没变过。 兄长夸赞表妹，再正常不过。 但青春伤痛女主角这点有待商榷，因为她总是笑啊笑啊的，从来不哭，而伤痛片总要哭个不停，然后镜头怼脸，给个大特写，恨不得让观众看清每一颗泪珠落下。 颜卿不适合伤痛片，适合浪漫喜剧。 这点细节无关紧要，总之是女主角就对了。 黎晗如此坦然的承认，反倒让颜卿不知所措。 在她的预想中，黎晗面对这样的问题，应该先装作无意地偷瞄一下她的脸，目光相接后再慌乱地别过脑袋，纠结半天，支支吾吾地回上一句“还行吧，差不多。” 内向，腼腆。 但很快她便想通了问题所在。 在黎晗的心中，表妹始终是表妹，倾国倾城亦或貌不出众都一样，都是表妹。 “表妹”与“女朋友”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概念，而腼腆仅会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 颜卿慢慢地抽回手。 “走啦。”她说，“躲雨去。” …… 跑到商场时，两个人的衣服全湿透了，轻轻用力就能拧出水来，活脱脱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但依然有不少人在门厅停留。 有人在等天晴，有人在等雨伞。 等天晴的人站在靠里的位置，或愣着发呆，看墙上的海报，看头顶的天花板，或摆弄手机，在各类APP间切来切去。 也有不戴耳机的，短视频那千篇一律的AI配音刚传开，又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等雨伞的人挤在门口，和身边朋友说说笑笑，给家里人发条信息，打个电话，时不时向外瞟一眼。 每走入一个撑伞的，门口就少一个等待的。 人多，所以黎晗和颜卿夹在其中并不显得特殊。 大家都挺忙的，只要不碍事，不找茬，没人愿意花时间留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真冷。”黎晗拧干衣服，冷风吹过来，冻得他牙齿发颤。 记忆中自己从未这么落魄过。 读高中时，有次放学下雨，他在屋檐下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来接。 和往常一样，家里事情多，没空管他。 他回到教室，刷题，等待。 最终在学校门禁前成功等到雨停。 在年少时期的黎晗看来，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硬等，雨停了就回家，不停就留在教室过夜。 找人帮忙捎自己一程？虽然和别人不熟，但终归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必会有人仗义相助。 可他不欠人情，开不了口。 披着外套跑出去？先抛开距离和体力不谈，单论行为，就不像他做的事。 不够体面。 从少年到青年，形体和面容都有转变，不变的是他这别扭的性格，自己压力自己。 如果颜卿不曾出现，他到死也改不了这股拧巴的劲儿，今夜也不会淋雨，因为他拒绝出门。 “有件外套就好了。”颜卿也冷，两个人一块发抖，说话也慢悠悠的，带着颤音。 这要是电影，黎晗就该脱下外套帮她披上了。 可他没有，即使有，也早淋湿了。 两个人只能一起挨冻。 雨越下越大，丝毫不见停下的迹象，穿林打叶的雨声甚至盖过了人群的嚷闹。 “我打个车。” 继续等下去看不到头，还是得叫车，可程序停留在呼叫界面，迟迟无人接单。 大部分司机都回家了，坚持出车的极少，雨天打车的人又多，排不到。 黎晗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手链。 还好，没丢。 颜卿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猜测他想吸烟，但是顾及到身处公共场所，才无奈放弃。 “你最近很少吸烟，打算戒了吗？” “啊？”黎晗回过神，接话，“没，烦躁和思考时会忍不住，克制不住就去吸烟室，你没看到，才觉得少了。” 习惯一旦养成，就不愿再改变。 烟草可以让他暂时冷静，欺骗式的冷静。 “烦躁和思考……同我想的一样。”颜卿递出一盒口香糖，“以后你再想吸烟，就试试这个，嘴里嚼点东西，分散注意力。” 口香糖包装上画着一个流汗的黄豆笑脸，旁边写着“早上好！打工人。” 阴阳怪气程度溢出。 “什么时候买的？”黎晗剥开锡箔纸包装，吃了一片。 薄荷味的。 “在夜市上，买完奶茶顺便带了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