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迷雾为天空披上了一层薄纱衣,一排候鸟振翅越过了天空。它们其中之一经过的阴影晃了下躺在辆马车后面睡觉的秦曲,他不耐烦地用手遮挡住单薄的阳光。即便他内心大多的不满来源于这辆在原野土路上颠簸行驶的轻便马车,但是,谁让这是免费的东西呢?
铜陵步氏的步卿曾经向秦曲承诺过,让他在江淮之地旅行的舒服点。一位铜陵步氏的马车夫和一辆只能装载少量货物的马车,如今跟随在他的身边。一人一马车会将他送到寿春县治下的三觉镇。那里本身离寿春比较接近,镇上大多以制纸、丝麻布工匠居多,因此有点商业底蕴。
“大师,您醒了。”马车夫名榛子,他说话不带方言,这和对道路驾轻就熟可能都算是职业需求。
秦曲边打哈欠边伸懒腰,迷迷瞪瞪地看到他的青马一直小步跟在马车后面:
“是啊。榛子师傅,我们快到三觉镇了吗?”
“快了,过了前面那座桥应该就能看到镇子了。”榛子爽朗回应道。
秦曲轻轻“哼”了一声,思索着开口道:
“寿春辖地内禁甲吗?”
“禁!呃,也不能算全禁,半禁吧,只要没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应该没人管…”榛子突然眼前一亮。“大师,你穿甲了?”
“没有。但我马鞍后驮着一套铁甲,还有一把破甲锤。”秦曲瞥了一眼青马鞍后的麻布包。
榛子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那没问题,你只要不随身穿着它就没什么大事。另外三觉镇挺有人情味的,任何东西都能用钱来买。”
秦曲一下就明白了榛子的意思。
拱隆拱隆声在车轮和木桥面上摩擦响起,远处的三觉镇已然出现地平线后。马车平稳行驶出桥面。秦曲回头望向木桥拱面下浑浊泥泞的河流,只觉得里面有一双凶悍冷酷的眼睛在时刻注意着自己。
“没准一头洪荒猛兽藏身在游波中…”秦曲笑着嘀咕道。
榛子一脸困扰地回头看向他。
……
秦曲从马车跳至地面,此时他身穿着一件轻薄透气的交领深色绸衣。先前的青色短袍没能撑到最后,碎裂然后惨遭抛弃。如今这件绸衣是步卿送给秦曲的礼物。他不太喜欢交领和过膝的衣物,最后他在车上将那件原本的绸袍改成了现在身上穿着的绸衣。
总的来说,他很满意这件衣服光滑柔软的质感。秦曲将双手袖口用绑绳系在手肘处,随后他牵引着青马走到马车前:
“感谢你,榛子师傅。回去后请替我向步公子问声好。”
“这是自然的,大师。”榛子憨厚地回道。
下一秒,秦曲的脸色突地变得严肃起来,令榛子感到一丝心惊:
“不要原路返回,从别的道路回铜陵。哪怕绕点远。”
“哦。嗯…”榛子感到不解,但还是决定遵从秦曲的意见。
榛子驾驶着轻便马车渐渐消失在石砖路的缓坡处。秦曲跳上马背沿着三觉镇上的碎石砖路前行。他因为从别的地方过来,又穿着另类风格衣物,马蹄前行中受尽本地人的注视,出足了风头。
我裸奔都不带有这么多人看我……秦曲白了天空一眼,心中嘀咕道。
生活在三觉镇的人数有两千人左右,也就四五百口之间。镇上没有盘踞在此的百年世家,只有几个在镇上有影响力的家族。三觉镇建立在一处缓缓向下延伸的坡地上,镇子边缘种植着大片的构、桑树和成片的桑麻田地,水稻、粟麦田也有一定规模,至少能让当地人自给自足。
秦曲兜兜转转一圈儿,在一家还算气派的食肆门前停下。他跳下马,将缰绳套在胡同里的栅栏上。他迎着别人异样的目光进入了食肆。
“有什么吃的吗?”秦曲进门对掌柜问道。他不期待这里会有什么山珍海味了,至少能让他不干吃白饭就行。
掌柜瞥了眼秦曲身上穿着的另类绸衣,将想要巴结的话吞咽下肚,略显紧张地说道:
“白饭…行不行?”
听到“白饭”两字后,秦曲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凉气:
“行。
但我想要混合着下肚的荤素菜,有吗?”
拜托,一定要有铁锅啊…好想吃铁锅中盛出韭菜炒鸡蛋啊,虽然吃完容易闹肚子……秦曲心中向未知存在祈求着说道。
“客官想吃炒菜吧?啊呵…咱这有人结婚,铁锅让他们借走了…”掌柜不敢去看秦曲。“要不…釜蒸鸡如何?”
“好。”秦曲扫了眼空空如也的食堂,问道,“大概要多久?”
听到秦曲的提问,掌柜又尴尬地笑了声,回道:
“咱这的厨具都被借去了,只剩下一具釜锅,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两刻钟蒸饭,两刻钟蒸鸡……秦曲只是浅浅计算了下时间,却听见肚子已咕咕作响。
“那结婚的场地在哪?”秦曲盯着掌柜和煦问道。他打算去婚宴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混一个座位。
掌柜不做隐瞒地说道:
“从这往北走,到第一个路口后向西走就能看到。
我们本地一位富户家女子和外地的货商结了婚。富户家宅院很气派,您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外地的货商…货商等于外地、我等于外地、我和货商都属于外地、也就是说我等于货商!欸?我应该等于货商的亲属…对,亲属…我像个傻子一样……秦曲自嘲地摇了摇头,挥手别过掌柜,向着食肆外走去。
……
秦曲左手搭在一处街道拐角,眼睛望着时而有人进进出出的门庭。里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比之市集。围墙边的香气缥缈腾空,仿若一支支利箭钻入秦曲的鼻孔中。
来的路上秦曲的想法和计划就已很明确,那就是直接溜入宴席中,找一个离门口近的位置坐下,吃饱后再快速溜走。但想法很美好,计划却卡在了第一步上,如今他观望着,踟蹰不前。他脸皮较薄,不敢进去,更不用说他的长相穿着还这么显目。
“…活该饿死胆小的…”秦曲小声对自己骂道。
此时他有点希望自己能像从另一面街道来的健壮男人那样,手拿两份礼物,迈着嚣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男人被拦在门庭前——男人放下礼物,摊开手与阻挡者争论着什么,从门庭里出来了更多人,大宅院内的喧嚣声和哧啦炒菜的声音一瞬间好似全都消失了。
秦曲眯了下眼,似乎预感到将会发生不好的情况。果然,两息后男人单手将阻挡者推倒在地。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秦曲冲了上去。
“嘿!住手!”秦曲喊道。他上前扶起了被推倒的人。
健壮男人瞧着秦曲,语含不满道:
“我给我家妹子祝贺,你这外人来作甚?”
“英雄!”阻挡者看到秦曲腰间佩刀,心情激动道,“英雄!快请你杀了这个孙处,这个…祸害!”
听到“祸害”两字,叫做孙处的男人顿时脖子通脸一块红了。秦曲倒是一阵意想不到。他皱着眉毛回头看向孙处,却正好对上了迎面而来的硕大的拳头。
阻挡者吓得跌倒在地,再次爬起后连忙躲入围观人群中。秦曲被打中鼻头,点滴鼻血从鼻孔中流出。
“你做什么?”秦曲虽被一拳破相,但只是向后退了数步,目下他面上神情怒疑混杂。
孙处挑衅地看了秦曲一眼,摆起架势道:
“你这小白脸,竟能抗下我一拳。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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