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羽平静下来再次回忆了整个场景，死者是背后中弹，不清楚是不是致命伤，但就刚刚的巨响来看，应该是枪响没错了。在地上不起眼的角落留有弹壳，但是他只在刚刚瞥了几眼，具体有几枚弹壳没看清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连忙将钥匙塞进被子，确认不会漏光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几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其中两个警察在尸体旁低声交谈，手上记录着笔记。刚刚地面上的弹壳就落在警察的脚边。还有一名警察在对着尸体画白线。 敲开陆小羽房门的警察十分魁梧，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头盔上闪烁着橙色的光芒。那是执法记录仪，陆小羽在网上看到过。 他看到陆小羽开门，简单操作后打开了头盔上的摄像机，“我姓庞，庞济……录像你不介意吧？” 陆小羽点点头，“陆小羽。” “我主要想了解一下，你对这个人的死亡怎么看？”庞警官问到。 陆小羽不认识死者。他沉吟几秒， “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庞济：？ 庞济呆了：是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身后中弹六枪，你说他是自杀？ 两人闲聊了几句，庞警官以警察的身份询问了一些关于这个邻居的看法，陆小羽则表示自己是新搬来的住户，对此不太了解。 也许是陆小羽这里确实问不出有效的东西，庞济很快结束了对话，转而去询问别人了。 关上门，陆小羽无力地瘫在床上。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散发着微微荧光的钥匙，现在就悬浮在自己的手边。玩家世界的规则还是太残忍了。 带着这种恐惧感，陆小羽胡思乱想着闭上了眼。 他睡得并不好，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做着噩梦。就在不知道第几次进入梦乡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 陆小羽看表，7点刚过。 他又瞥了一眼游戏界面，【任务：在西风公寓生活14天（当前进度1/14)】。 1/14？ 陆小羽明明记得昨晚还是0/14。是因为过零点所以刷新进度了么？ 又是短暂的敲门声响起，陆小羽摇头将任务的事情抛在脑后，起床开门。 门后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性，穿着休闲的T恤和长裤，一脸络腮胡十分显眼。 这人正是昨天夜间敲开他门的庞警官。 “庞济？”陆小羽上下打量他，“你没穿警服？” “嗯，下班了。”庞济不想多言，反而用低沉的声音说到，“一起去吃个早饭？” 昨晚发生的凶杀案，按道理来说案子未破，警员们应该正处于忙碌的状态，面前这个警长怎么就一脸惬意的下班了？ 况且，你来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人！ 陆小羽狐疑地盯着庞济，庞济笑笑说到，“不想吃？那就算了。” 正当庞济想转身离开时，陆小羽拦住了他。 他认真地说到，“你有话想问我？” 他认真地点点头，“没有。” 陆小羽：？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你点头干嘛？ 西风公寓楼的第一层是大厅，大厅的前台设置着无人电脑，刷手环便可办理入住。一楼电梯旁还设有自助餐厅，同样刷手环，扣除费用后便可进入。 既然是自助餐厅，哪怕只刷一顿早餐，然后在里面待一整天也没关系。不过餐厅不设卫生间，前提是食客能憋得住尿。 庞济连刷两次手环后，与陆小羽坐在了一个角落。 陆小羽拿了传统的豆浆油条，庞济拿的是一个巨大的汉堡夹炸鸡。 陆小羽没吃两口，庞济边吃边说到，“直接进入正题吧，关于昨晚这个凶杀案。” 他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盒，盒中是一枚银白色的弹壳。陆小羽一眼认出，这就是早上死者脚边掉落的弹壳。 庞济看着陆小羽的神情说到，“你果然是玩家。” “什……”陆小羽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弹壳是商城道具？” ——商城中购买的道具，不会对平民生效，只有玩家能看得见。 陆小羽立刻将警惕性拉满：“你想要做什么？” 面前这名警长也能看得见弹壳，他不会就是接到杀戮任务的玩家吧！ 庞济云淡风轻，“放轻松点。我虽然是玩家，但没进入这次副本。我能看到玩家的物品，但没有任务，也没有商城。” 这时陆小羽才稍稍放松，他迅速打开手环，他扫了一眼商城，但没在商城中发现有关于枪械和子弹的任何商品。 “不同玩家的商品还不一样？”陆小羽低声询问。 “我没有商城我不知道。”庞济将弹壳收回兜里，“死者和凶手显然都是玩家，这事我管不了，我们警察也管不了。” 他继续嚼着汉堡，“最近新成立了一个部门，我们内部称为“玩家治安署”，与这个游戏有关的案件都会抛给他们。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个游戏能安宁一点，少死几个人，我们的任务会轻松不少。” 陆小羽将豆浆油条吃干抹净，“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不会就是告诉我你管不了杀人案吧？” 庞济眯住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对一名警察这么说话会很失礼。” 陆小羽缩缩脑袋，不再说话。 两人对视了很久，随即庞济将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昨晚进入你房间的那几个人都是玩家。” 庞济应该是查了监控，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有人进入了陆小羽的房间。 陆小羽满不在乎地说到，“我知道。” “他们在之前的副本里，都做过一些事情。”庞济无视了陆小羽的话，“分别都是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但我和你说过，我们警察管不了玩家。” 周围吃早餐的人越来越多，仿佛早上的枪击案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自己的事，却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陆小羽心底发毛，骆雨雯这三个人在过去究竟做过什么？ “这就是今天我要提醒你的内容。小心他们三个人。当然也要小心其他玩家。”庞济将嘴角的沙拉酱擦掉。 陆小羽刚想继续问，庞济的手环突然呜呜开始震动。 庞济看了眼手环，来电人的姓名让他眉头一皱。 他将手环贴近耳朵，在短暂的交谈后对陆小羽说到，“又有人死了。” 等陆小羽和庞济赶到六楼时，警察还没到场。庞济将手环调至证件页，展示给纷乱的人群。 “让一让，我是警察！”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死者是玩家么？” 庞济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一位穿着正装的男士，今天还是工作日，这名男人很显然刚出家门在上班的途中。 庞济冷静回复到，“不知道，让我们先看看吧。” 突然又传出一个声音，“就应该让玩家滚出这个公寓，滚出天都市！我们正常的生活都乱套了，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不是我！” 哪怕死者和凶手都是玩家，可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平民面前。普通人看到这种场景也会害怕，继而迁怒于整个玩家群体。 久而久之，整个玩家群体在普通人面前只会更加声名狼藉。 ……哪怕普通人也会随机变成玩家。 庞济正想再说什么，一道清冷而尖锐的女声破开了整个人群。 “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现在都散开吧，我们要检查尸体了。” 那是个短发干练的女人，穿着紧身皮裤，上身斜斜套着一件黑色工作装。工装有改过的痕迹，袖口与领口处影响行动的布料都被一剪刀切掉了。 她举着手环穿过人群，让陆小羽惊讶的是，手环荧幕上，工作部门显示的是，【玩家治安署】。 就是刚刚庞警官所提到的新部门。 “杜鹃，你来了？”庞济压低声音问到。 庞济叫这女人杜鹃，不过不清楚是真名还是代号。 杜鹃一边拉着警戒线一边不耐烦地说到，“能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待几天？午夜一个电话早上一个电话，我可是在度假中。” 庞济咕哝道，“度假？反正你也只是在家里窝着刷剧。” 杜鹃没停下手里的工作，“怎么，刷剧就不算休息么？” 等人群三三两两散去，陆小羽才好不容易挤到两人面前。 这是在六楼的公共区域，类似于一个大厅，又像是研讨室。 他隔着警戒线看到了死者。那是个中年女性，穿着贵妇人模样的裙子，还挎着价值不菲的包。 可让陆小羽惊讶的是，她并不是被子弹杀死的，她的背后洞穿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部分内脏还连在血洞周围！ 脊骨被整个击穿了，从后胸到尾骨处没有一丝一毫完整的骨头。 这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伤口！ 就像是被巨大野兽的拼力一拳重创，但看轮廓这野兽的一个拳头比陆小羽的脑袋还大。 他努力压住心中的恐惧，刚想再靠近点观察，却被庞济拦住了。 他抱歉地笑笑，“按照规定，这里没法再让你看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庞济回头检视死者，“很简单，回房间，活下去。” 活下去。说的简单，陆小羽在心底吐槽到。 从李雷处得知游戏分两种玩家，而他恰恰不巧是和他们相反的一种。 自己拥有宝石一样的钥匙，完成任务需要抢夺其他人的钥匙。 然后就是超自然现象的商店，和现在他面前超自然能力的拳伤。 这真是个……可怕的游戏。 就在这时，杜鹃的喊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刚刚杜鹃手里拿着这名贵妇人的左手，她用手环贴近了贵妇人的手环，利用警察权限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杜鹃玩味地笑了，“老庞，你猜猜死者是谁？” 她毫无停顿地说到，“死者是昨晚的凶手。” 昨天晚上杀死隔壁那名住户的凶手，此刻就惨死在自己面前？ 凶案这就破了？ 陆小羽一脸呆滞。 庞济也难以置信，“你确认么？” 杜鹃挑眉，“监控拍到了她杀人的过程，就算现在地上躺着的不是她，这人过几个小时也会被找到，然后被收押的。你们警察没看监控么？” 庞济脸色复杂，“我们都收队了，是你们在全权负责。” 杜鹃看了一眼陆小羽，刻意压低了声音。之后的谈话内容陆小羽就听不到了。 他只隐约听到，这死者住在602。 陆小羽吞了口唾沫。 他可以选择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后当个缩头玩家，不去收集钥匙，也不管那条支线任务。反正任务上有个【或】字嘛。 最后按照任务，在公寓里安稳生活14天。副本结束时没有奖惩，赏罚都轮不到他。 但是……然后呢。 新开一个副本，然后再当个缩头乌龟。直到某个副本不允许怂着，然后他会像今天的两人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还是……从现在开始，考虑如何破局？ 陆小羽离开了现场。他犹豫地看向602房间，突然见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巧了，这人他还认识。 那个人梳着马尾，穿着衬衫和牛仔热裤，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门口徘徊。陆小羽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凑近她。 “骆雨雯？” 骆雨雯看见他，慢慢从兜里抽出烟盒点上支烟。 可她刚抽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陆小羽无语地看着她，“……你其实不会抽烟吧？” 骆雨雯毫无尴尬地掐灭了烟，然后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 她、她居然还承认了！ 陆小羽哑然失笑，“第一次见面的你，和在房间里的你，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了。” 在自动售货机旁见到的骆雨雯富有活力，和李雷三人在一起时她既抽烟又翘着二郎腿，语气也变得尖锐。 骆雨雯正色到，“你比较喜欢床上那个坏坏的我？” 这女孩能一脸严肃地开车？ 放我下来啊，这不是正经的车！ 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对这两个死者怎么看？” “你也听到了这是死者的房间。如果你想做点什么那就快做，再等警察来了就不好做了。” “你想私闯民宅？”陆小羽连连后退，“我、我可是守法公民，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骆雨雯耸肩，“那就当帮我一个忙？” 陆小羽瞟了一眼她，“怎么感觉你轻车熟路的。” 杜鹃和庞济控制着现场，但死者的房间暂时没有多余的人手去控制。 他们已经联系了玩家治安署的联络员，等那些人过来后再想干点什么就不方便了。 房间门的材质是合金钢，锁是指纹锁，还可以刷住户的手环开锁。不过很显然，这两种开锁条件陆小羽都不具备。 如果想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占据优势（或者仅仅是不那么劣势），那么陆小羽必须行动起来了。 “你有办法进去？”陆小羽不那么相信。 他见到，骆雨雯的手重现蓝色荧光，不过这次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卷安全绳。 骆雨雯解释到，她是想从窗户入手。 一个人扶稳安全绳的一端，另一个人顺着外墙爬到那名贵妇人的家里，也从窗户进入。 陆小羽迟疑了，“这怎么行？我们要避开任何玩家和平民，也要避开警察。这间公寓可是居民楼，怎么会有那种平常几乎没人去的地方，还要配有窗户。” 骆雨雯说到，“当然有，跟我来就是了。” 陆小羽突然拽住了骆雨雯的衣服，硬生生让她和自己对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让李雷或者温斯顿帮你不好么？你们才是一个小队的吧？” 骆雨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坚定地说到， “他不叫温斯顿。” 你特么！ 陆小羽一口脏话卡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