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皇之祸

第二章 虫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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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皇的蛊虫血影的本体,像根直挺挺地棒槌,尺把长,鹅卵粗,密布着肉瘤一样的疙瘩。 棒槌的顶端,有婴儿的脑袋般大小,血红艳艳,热气腾腾,头角峥嵘,怒吼向天。 蛊虫血影悬在菊皇身前,就像悬着一朵炽热的、含苞待放的菡萏。 那菡萏上,时时有殷红的血雾窜出,一闪而逝,似逃逸的精灵。 但教为菡萏, 不愿作芙蓉。 菡萏未开好, 含葩似阿侬。 蛊虫血影,似一枝挣脱淤泥、一心向洁的菡萏,指向宋五儿。 宋五儿顿时被令人窒息的浓稠血雾,烫灼得浑身都在撕心裂肺地疼痛,而血雾温度仍旧持续升高,终于把她点燃。 她修习的法门是内丹,内丹外显,即为神通。 宋五儿的神通是“火凤凰”,当然传承自女娲陨落地,被娲皇直接提升到半步诸无的境界。 “半步诸无”是“不系寄身境”的第三个小境界。 第一个小境界被称为“不系初境”。 第二个小境界被称为“不系正境”。 第三个小境界被称为“不系上境”,就是这“半步诸无境”。 “半步诸无境”的意思,也就是来到了“诸无境界”的大门前,往前一步,推开诸无境的大门,迈过门槛,就能进入诸无不死境。 诸无不死境不是真的“不死”,而是说,可以尝试修行诸多“不死”的法门。 这一点,也是诸无不死境最大的魅力。 不入诸无,万事皆休。 即为此意。 宋五儿的神通既然是火凤凰,那当然要燃烧。 一声清越的凤鸣,在浓稠的血雾中响起,一团凤形火焰,振翅欲飞,却被浓稠的血雾捆缚了翅膀,污浊了翎羽,挣扎再挣扎,也飞不起来,逃不出去。 而浓稠到窒息的血雾,却好似浓厚的燃油得了火焰的舔舐,一时间,烈火烹油,疯狂地冒出熊熊的火苗。 蛊虫血影仰身怒吼,菊皇的背后出现八道光芒状的凝成实体的血雾。 八道血雾弯曲,都朝着火凤凰的方向。 如此形状的菊皇,恰如一只红腿黄斑的蜘蛛精。 “蜘蛛精”看到有猎物,被困在它的蛛网,不由得心花怒放,迫不及待,要品尝,最鲜活娇嫩的肉味。 蛊虫血影催动八道血雾,扑向火凤凰。 两道血雾圈住火凤凰的翅,两道血雾捆住火凤凰的的爪,一道缠住火凤凰的脖颈,一道束紧火凤凰尾羽。 还有两道,既矫健霸道,又灵活狡黠。 似凶残鹰,爪喙齐下,撕扯,欲破体而入。 如冰凉蛇,血信吞吐,游走,欲寻隙喷毒。 而火凤凰在绑缚之下,只有慌乱、挣扎、惊叫与窒息。 留仙与诃子齐飞,露水共花蕊一色。 不甘心的火凤凰,把火焰无限蓬勃扩张,又尽量伸展摊开,却又后力不继,不得不稀薄起来,稀薄得如轻烟,与沃野苍穹,混合相融。 蛊虫血影哪里容许到手的野味,化烟逃逸。 它冲天嘶吼,又把身体膨胀,粗了些,长了些,更加得凶猛些,上面的肉瘤似要出头的脓疮,吹弹可破。 菊皇身后的八道血雾,如丝带般在风中飘飘荡荡,也无限拉长延伸,又彼此纠缠环绕交融在一起,凡有轻烟处,即有血雾的踪迹。 若说火凤凰散逸的轻烟是羊群,那血雾就是牧羊人,或许是炸起鞭响,或许是一声唿哨,在血雾的驱赶下,火凤凰化身的轻烟,被归拢起来。 归拢、压缩…… 漫天轻浮的稀薄火焰,又被强迫聚成火凤凰。 就像果肉包裹着果核,血雾包裹着火凤凰。 凤凰形火焰是果核,被越束越紧,挤压得火焰都变了颜色。 火凤凰仿似成了完美的羊脂白玉,莹莹的水底,有皮有绺,有棉有雾,还有一层温润的红晕,缓慢流淌着粘稠的诱惑。 血雾是果肉,就像一艘纺锤形的血腥之舟。 血舟把火凤凰的身体托平、锁死,就像扇动了翅膀,或者划动飞桨,带着火凤凰飞向菊皇,撞向菊皇的蛊虫血影…… 蛊虫血影早已急不可耐,一跃而起,似一支利箭,射穿时间与距离,钻透纺锤形的血舟,刺入凤凰形的火焰…… 血舟梦呓,萦绕缥缈之魂,蟾韵息喘,躁动驰骋之心。 宋五儿以为自己要死了,那她将成为,被菊皇当场格杀的,唯一的天选之子。 或生,或死,或生死之间,总是刹那芳华。 从恐惧到解脱,也总会有身心粉碎的,那一刻的欢乐。 也许死亡,就是一种升腾,如血升腾到脑,如水升腾到天。 死是一种极致。 在死神挥下收割生命的镰刀,其实,只是剖开了束紧的皮囊,真实的生命,终于释放。 后来,宋五儿每每回忆这一段经历,总是绝望地记得,当时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死在这里,别死在这里呀,去神辇不好吗…… 那里铺好了柔软的斗篷…… 然而,火凤凰已被压榨得火焰莹白,那毁灭的温度,蛊虫血影也无法久居,更无能把火凤凰啃噬殆尽。 它垂头丧气地抽身而出,仓惶逃离血舟,如受挫的枪锋,已没有了先前的神气,却又牙齿紧咬,恨恨不平,仿佛只是在为不能一击而获全功懊恼。 天边霞光灿烂,云舒霞卷之间,李黑莲藏身其中。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耐心地等待,可是心里的焦急与紧绷,让他越来越慌张。 他的修行法门是符箓,难得的是,他不仅修炼了一道修行符,在鬼画符、血沁符方面也有颇高的造诣。 李黑莲的拥有的修行符名为“丙生九天火雷符”,能化生霸道非常的丙火神雷,他要等菊皇最松懈的时候才会下手。 可是,虽然菊皇勇猛狠辣,但宋五儿的战斗意志也极其倔犟。 殊死的搏斗,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焦灼的情绪,映衬胶着的战斗。 谁都要全力以赴。 战斗,本就是一场折磨。 蛊虫血影抖擞了精神,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棒槌。 它催动浓郁的血雾,如海潮,生猛地直接冲撞莹白的火凤凰。 火凤凰仿似怒海扁舟,被海浪卷起,一浪又一浪,一波又一波,又被抛上云端。 云海起波澜,惊涛拍岸,更卷起了千堆雪,在江山如此多娇的美景中,火凤凰的身形渐渐模糊,也失去了神采,似傻似愣,迷失了自我。 眼见着火凤凰只有招架之功,早无还手之力,或呻吟,或呓语,完全没有了,战斗打响时的尖叫,清泠泠地刺破云霄。 蛊虫血影已抻量出火凤凰的斤两,也全部把握了火凤凰的套路,决心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它野兽一样的嗥叫,如炸雷般撕破苍穹。 李黑莲踩着节奏,扭动身体,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施出火雷符,降下丙火神雷,直冲菊皇头顶的囟门。 一切的契合,如鸿雁在云鱼在水,恰如其分,又恰到好处。 李黑莲已开始狂喜,却见到,在蛊虫血影与莹白火凤凰缠斗的身影上,有血雾缥缈如纱,婀娜流转。 刹那间,没有了蛊虫血影,也没有了莹白火凤凰,却凭空出现一只神俊的血红凤凰。 那血凤凰顾盼生姿,仪态万方,昂首舒羽,鸣声清亮。 它对着丙火神雷,张开了翅膀,就像迎接娇娃的情郎,激情澎湃,紧紧拥抱,再一口吞掉。 “轰隆隆……” 血凤凰和丙火神雷一起,崩碎成大团的血雾,在朝阳下,又化成云霞,耀眼的红,惊艳了天空。 而菊皇与五儿,依旧沉浸在战斗的余韵中,毫不知情。 连突然停止战斗这么蹊跷的事,他俩竟然也没有察觉,仿佛只是恰到好处,两人心有默契地收了手而已。 至于为什么,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况且,还有很多不需要理由的为什么…… “怎么会…… 怎么会…… 血影凤凰! 那是血影凤凰……” 李黑莲傻了一般,狂喜也摔进无底的深渊,一直掉落,没有尽头。 他盯着那盛放的红霞,依旧漠然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 怎么会……” 他又皱紧了眉头,陷入深深的思索。 片刻,他的神情已从失落震惊转为平静安祥,仿佛失败的不是他自己。 他的任务,只是就事论事地思考问题,或者,只是一个诧异的看客而已。 这就是李黑莲最大的优点,他总能从纷杂的愁情苦事中,看破成败,放空自己。 若不然,他都没有勇气活下去,即使勉强能活着,也会心气郁结而亡。 此时的李黑莲,也只能做个看客,他已没有胆量降下第二道丙火神雷。 即使有,能击中菊皇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可菊皇的反击,李黑莲无力接下。 刺杀的时机,从来都是稍纵即逝。 错过最佳时机的刺杀,无异于飞蛾扑火般得自我献祭。 虽然李黑莲时刻准备着献祭生命,但绝不是现在。 只有活下去,有战斗力的活下去,才能贡献他的最高价值。 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做个木偶般的看客。 李黑莲不敢挪动身体,更不敢轻易地离开。 因为从激烈的搏斗中抽出身来的菊皇,已恢复对周围的敏锐感知力。 些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菊皇的警觉。 这将是他李黑莲的灭顶之灾。 僵持间,流星般划过的一道剑光,占据了菊皇的注意力,也解放了李黑莲僵硬的身体。 那是传信的剑光,从承天大陆东部的一个山谷,瞬间就到了菊皇的手里。 菊皇看了信,神情有些微微惊愕,似乎是出乎意料的事,更是不容耽搁的事。 他招手一道血雾,从神辇里卷出斗篷,披在身上,又妆扮出高大威猛的形象,匆匆就要登上神辇离开。 蓦地,又顿住身形,转身,抬手,抓走了宋五儿的亵衣,才钻进神辇,腾空而去。 李黑莲远远地跟随。 能让菊皇着急的事,一定非常有趣。 再说,那个方向,有座山谷,山谷里面,藏着尘族最大的秘密,也是尘族最后的底牌。 李黑莲非去不可。 不看到那个山谷安然无恙,他寝食难安。 承天大陆西高东低,一条名为“承天”的大江贯穿整个大陆。 承天江自西向东,迤迤逦逦而来,遇着高皇山之后,却不东流,而是折回头,围着高皇山转了个圈,好似远征的战士,驻马立足,做了一个深情地回眸,才又重新向东,奔流而去。 高皇山里有座江流谷,入口处,壁立千仞,唯有涉江,方可立足,进而入内。 承天江绕着高皇山一周,仿佛就是为了给这山谷做个屏障。 古人说,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同样,大江多情自珍重,山谷有意名“江流”。 李黑莲跟着菊皇的神辇,小半个时辰之后,到达江流谷。 在这里,他将第一次见到柳星源。 可初到的李黑莲,并没有首先注意到那个后来叫作“柳星源”的少年。 而只是一眼看到了江流谷里战斗正酣,心里就猛地一沉: 百花杀战阵怎么会在这里! 依照尘族与菊族的约定,法阵和战阵,不得登临赌战之地。 菊皇不会是要…… 李黑莲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判定菊皇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 百花杀战阵来此,定是别有所图。 肯定是为了…… 可,是谁泄露了消息? 知道这东西在江流谷的人,是少之又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 能确定仍活在在这天域的,却只有他自己——李黑莲。 “我泄露的?” 李黑莲嘀咕着,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答案。 这诡谲的天域呀,真是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唉! 管他呢! 反正菊皇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说心大也好,说沉着也行,李黑莲就是这样,猜不透他就不猜,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就好。 当时的江流谷里,星源正带着八九个赤手空拳的金甲勇士,与菊族的百花杀战阵鏖战。 而冷静下来的李黑莲,这时才留意到少年相貌的星源,和他的金甲勇士。 一旦注意,李黑莲的嘴巴却再也无法合拢。 这是什么样的修为? 又是什么样战斗力啊? 居然有人可以硬抗战阵,还是强大到几乎无敌的百花杀战阵? 百花杀战阵,号称天域第一杀器,是菊皇一手缔造,故其内含蛊毒法门的诡异与毒辣,然而,其又引动了天地之间儒释道三家之中释家的力量,所以,其既具有阴森森的刁钻古怪,又不失坦荡磊落的堂堂大家之风。 在菊族的百花杀战阵充斥的江流谷里,漫山遍野的小花、大花、花套花、花连花,赤、橙、黄、绿、蓝靛、紫,五颜六色,错综复杂,只见花色不见人,只见杀气不见春。 无边无际的剑光如陈酒,泛着酒花,挂着石壁,满满当当,仿佛要溢出江流谷。 百花杀战阵是个典型的轮回战阵。 花蕊是阵,花瓣是阵,花朵也是阵,花团锦簇更是阵。 一人是阵,两人是阵,三人也是阵,千军万马更是阵。 李黑莲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百花杀战阵,只是这次的规模较小,具体而微。 他目测,这江流谷,至少有上千人。 每一击的力量都是这上千人的叠加、倍增。 其中的运转奥义,李黑莲无从得知,但李黑莲还是能瞧得出来它的最恐怖之处: 每一次被挡下的攻击,并不会消失,而是加注到下一次攻击中去。 这样,星源和他的金甲勇士们,所受到的攻击,会越来越凶猛沉重,也越来越尖锐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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