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球一路向下，并在通道两侧疯狂弹动，伴随着一人一牛的惨叫。 最终，一声巨响过后，震动停止。 林凯被奶牛压在身下，呼吸困难。 压力骤然减小。 眼球形的石球开始恢复原本的大小，出口再次打开。 林凯以手扶墙，单膝跪地，地面似乎仍在摇晃旋转。 胃里一阵翻腾，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眩晕感迅速退去，这应该得益于他那突出的体质。 可是，奶牛贝蒂的体质…… 想到这里，林凯突然暗道一声“不好”！ 身后传来一阵哼唧和干呕声，林凯头也不回，纵身跃出石球之外。 刚离开，就听到身后喷射一般的呕吐声音。 他尽量不去想一会可能还要坐那个石球升降梯回到地面。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大厅，面积足以媲美一个足球场。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大厅一侧的尽头。 无需火把照明，石材本身有发光特性，不算十分明亮，却也足够视物。 若石头小山确为巨兽尸体所化，那林凯目前应该处于巨兽胃部位置。 大厅内除了一排排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基座与木制陈列架之外空空如也。 林凯不满意了，也懒得演戏了，皱眉问道：“喂，宝藏呢？” “啊……宝、宝藏呢？应该就、就在这、里、啊！不对！家里遭、贼了！谁、这么大、胆！”魔戒那类似电音音的声音更加卡顿了。 林凯并未因这种语气而轻信魔戒的说法。 事实上，自魔戒诞生以来，林凯就从未对它产生任何信任。 前来此地仅仅是因为时间、时间、和时间。 “啊，勇者！到大厅另一边去，那里有扇门。”魔戒突然说。 门？ 林凯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按照惯例先做观察： 他的视线穿过一排排基座与架子间的空隙，落在大厅另一侧的石墙之上。 那里的确隐约能看出一扇圆形大门的轮廓。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近视的感觉真好啊！ 不，何止是不近视，他现在的目力已经远超常人。 “门后面有什么？” “呃……大概……不不，肯定有宝藏！宝藏都在里面。” “你不是说遭贼了么？” “啊……反正宝藏在里面有，贼进不去，你快进去！”魔戒有点语无伦次。 然而，魔戒越是催促，林凯越是心生疑虑。 魔戒的话语前后矛盾，显得非常心虚。 前来此地的确是铤而走险的一步棋。 在明知魔戒不靠谱的前提下，林凯的计划是捞点好处就跑路。 然而，空旷的大厅和魔戒越来越急躁的语气却让他思索起来。 冒险是为了险中求生，不是为了无脑送死。 * 就在林凯权衡利弊时，一直碎碎念的魔戒突然安静了。 林凯一时有点不适应，低头正看见魔戒眼中红光大盛。 魔戒上骷髅的眼睛原本是两滴血水凝结成的宝石，此时如同两颗高亮灯泡一般发出强烈红光，竟有些刺目。 身后传来响动，林凯猛然回头。 正好看见石球如吐果核般将奶牛贝蒂啪叽的一声“吐”在大厅地上。 瞳孔状的洞口随后迅速关闭。 “魔戒，我……” 林凯刚要开骂，位于大厅中部一侧的墙壁上发出咔嚓嚓的响声。 岩层崩裂，一只石头大手探了出来。 这只手并非被封印在墙里，它原本就是石墙的一部分，此时如同被雕刻出来一般，从墙体内剥离。 随后，手臂的主人以同样的手法从墙壁内剥离，在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站在大厅中央的是一具身高五米有余的岩石巨人，手臂粗壮，头部却很小，看起来有些憨。 见此情景，魔戒似乎很惊讶：“啊？岩石魔像怎么启动了！快跑！” 魔像？ 林凯在小说中读到过这些魔法造物。 它们一般是魔法师制造来保护领地的，在其核心被破坏前，基本不会停止行动。 “草！”深处地底的林凯深情地呼唤一种地表常见的植物。 他双手拉住眼球入口的边缘，使出全力向两侧掰。 然而入口纹丝不动。 旁边的奶牛迷迷糊糊从地上起身，一张眼便看见大步走来的岩石魔像。 杂乱的木架挡住了魔像去路，只见它石制手臂一挥，轰的一声，木架炸成碎木，一时间尘土飞扬。 倒是那些牢牢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基座能略微阻挡魔像前进的步伐，也不知道基座上原本是放什么的。 但是，魔像虽然看起来有点憨，却也没有蠢到不懂得绕开或者跨过障碍物。 魔像开出一条路，径直来到林凯和奶牛贝蒂面前。 没有任何询问、确认、对暗号之类的流程，魔像抬起大手到半空。 它小小的石头脑袋上有个小孔，其中飘动着一团绿光，大概是起到眼睛的功能，在一人一牛之间游移不定。 林凯和贝蒂见状，立刻向左右两个不同方向拔腿就跑。 岩石手臂重重落下，正砸在林凯之前站立的地方，岩石碎块四溅，掀起大量烟尘。 烟尘散去，魔像的手只是震掉了些许石屑，地面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裂缝向四周蔓延。 魔像机械地转身，头上绿光锁定林凯，迈开大步追来，再次抬起手臂。 情急之下，林凯向前飞扑出去，随后就地打了个滚，立刻起身。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身的身体。 刚才一系列动作，虽然姿势不是很有观赏性，甚至应该说有些狼狈，却是一气呵成。 看来新身体的敏捷属性也不是摆设。 当然林凯并没有留在原地感叹，而是继续奔跑。 魔像在身后紧追不舍。 林凯的速度和灵活程度都远超魔像，但魔像可以破坏沿途的许多障碍。 一旦被追上林凯就会直接被一拳砸成肉饼。 林凯在木架和基座之间不停穿梭。 有几次，石头大手都是擦着林凯后脑而过，他甚至能闻到风中灰尘和泥土的味道。 林凯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超大号金属基座，足有四米多高，只比魔像低一点。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躲到基座后面。 他顺时针绕着基座跑，魔像就在后面顺时针追赶，二者绕着基座玩起了捉迷藏。 跑动中，林凯突然转变方向，逆时针迎着魔像而去。 顺手捡起一块碎石，瞄准魔像小脑袋上那发出绿光的独眼。 嗖！ 啪！ 石头不偏不倚正中绿光中心。 然而…… 攻击并没有起效，反而似乎激怒了魔像。 只见魔像独眼中的绿光闪动，它以手捶胸，胸膛之中发出如巨石开裂一般的声音。 林凯一惊，以为魔像要从胸口射出射线一类，急忙再次躲在巨大基座的后面。 魔像上前一步，完全伸展双臂，环抱住基座，随后双臂用力，岩石和金属摩擦，迸出火花。 咔咔咔。 魔像竟将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基座一点一点从地里拔了出来。 它将基座甩在一旁，后面却早已没有了林凯的踪迹。 * 此时，林凯躲在大厅另一端的几排架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撕下长袍的衣角，包裹住右手的戒指，以防魔戒突然出声，将魔像吸引过来。 之前魔像的突然启动就疑似和魔戒有关。 虽然当时魔戒的语气似乎很惊讶，但林凯不会相信魔戒。 几米之外，就是魔戒提到的圆形石头大门。 突然间，魔像再次爆发出那种巨石开裂般的咆哮。 紧接着是哞的一声牛叫。 原来魔像发现了躲藏起来的奶牛贝蒂。 林凯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精神如此紧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虽然之前魔戒一直催促林凯进入门后的举动非常可疑，但留在大厅里早晚会被魔像找到。 趁着魔像到处追击贝蒂的机会，林凯略微解开右手的布条，问道：“喂！快说，怎么回去！” “啊，只有通过试炼，进入门后，才能返回啊！”魔戒笃定地说。 “试炼？”林凯用手指了指远处的魔像。 “啊……” “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吧。” “啊……对啊！我是引导你的导师，怎么会害你呢！快把右手按在门上。” 林凯看了一眼正在追着贝蒂到处跑的岩石魔像，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圆形石门，起身向石门跑去，右手一把拍在石门之上。 魔戒长舒一口气：“啊，你看，门这不就开……嗯？” 石门非但没有打开，反而产生一股吸力，牢牢吸住林凯的右手。 “这怎么回事！”林凯眼含怒意，压低声音，偷瞄一眼魔像那边。 “啊！不该这样啊！” “不应该怎么样！” “哎呀，不该触发祖师房间的门禁啊！门后连接着两个独立空间，一个主人的，一个祖师的。” “什么主人、祖师？别管是谁，快开门！” “呃，密码是8-4-2-4，快。” “密码？” 林凯仔细观察石门，发现其上确实雕刻有模糊的花纹，风化严重，勉强能辨认出0-9这几个数字。 他没时间思考为什么门上的数字是阿拉伯数字，立刻按下8-4-2-4这个密码。 按下数字的瞬间，门上突然亮起蓝光，随后一股电流顺着林凯的右臂流过他的全身。 林凯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惨叫出来，只是哼了一声。 魔戒却被电得哇哇大叫。 “啊～～～～” 被电光和魔戒的叫声所吸引，逃窜中的奶牛贝蒂和追赶中的魔像都向大门这边投来目光。 贝蒂调头径直向门这边奔来，魔像则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 “啊！你们不要过来啊~~~”魔戒不再压低声音，大喊道。 林凯则被其他事物吸引注意力。 0-9每个数字后面的花纹中还暗藏着华夏言中的大写数字，零到玖。 文字隐藏巧妙，如果不懂华夏文字的话，绝对会认为那些大写数字只是阿拉伯数字背后那繁复的装饰性花纹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 二者之间的映射是错乱的。 数字5的后面是大写的捌，数字0对应的是大写的肆，数字9则对应大写的贰。 如果密码确实是八-四-二-四，但要用大写数字呢？ 那么“捌-肆-贰-肆”对应的是5-0-9-0。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按下5-0-9-0。 魔戒大喊道：“喂！蠢货！密码是8-4-2-4啊……祖师在上……你干了什么？” 圆形石门向内凹陷，旋转起来，随后向内碎裂成无数小碎块。 林凯的右手也随之被解放。 碎片定格在空中，保持宛如爆破扩散的形态漂浮着，中间的空隙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林凯纵身闪进石门之内。 贝蒂紧跟着也跳了进来。 迟迟赶来的魔像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向石门。 一道法阵亮起，魔像的右手被震碎成石块，洒落一地。 * 门内。 林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依然浸透了衣物。 魔戒似乎忘记了刚刚的坑人举动，不停发出“啊、啊”的赞叹声： “啊……果真是祖师的房间！啊……太久了！啊……窗户上的魔法都开始失灵了……” 林凯待气息喘匀，扫视一周。 屋内景象和想象中的魔法师藏宝地完全不同： 木质桌椅与床铺散发着清香。 纯净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屋内，给人温馨的感觉。 窗外，林间草地碧绿，每一处景象都精致如画。 然而，窗户只有一半正常显示着草地，另一半时不时会闪烁几下。 闪烁的瞬间，窗后草地的画面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外面大厅里一般无二的石壁。 啪的一声传来。 原来是贝蒂被窗外嫩草吸引，正试图撞开窗户，跑到草地上撒欢。 然而草地只是幻象，贝蒂撞在石壁之上，舌头甩在嘴外，一屁股瘫坐在木桌旁的地面上。 桌上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书引起了林凯的注意。 走近细看，却差点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只见封面上有几个鎏金大字： 《五十年魔法三十年基础》 林凯本打算不再和坑爹魔戒有任何交流，出去之后立即想办法将其处理掉。 可此刻他实在按捺不住，问道：“这本是什么书？” “啊，祖师写的“教材”！主人曾经拿它教过那个逆徒。主人说祖师某天突然说什么教育从娃娃抓起，便写了这本书。” 魔戒之前情急之下提到了“主人”、“祖师”，不知道都是什么人物。 凑近观察，书本的皮质封面很细腻，毛孔清晰，像是猪皮。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人皮。 林凯决定不碰这本书。 此时，贝蒂正好起身，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又在桌子上撞了一下。 木桌倾斜，《五十年魔法三十年基础》滑落，林凯下意识地接住。 窗外原本碧绿的草地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并不停闪烁。 一个在各种电影里经常能听到的、冰冷无情的女声在室内响起： “自毁程序已启动，本设施将在三分钟后爆炸，179、178、177……” 林凯赶紧把书放回原处，倒计时并没有停止。 “快回到哈尔瓦坎的眼球里！”魔戒喊道，“返回的密码是：伟大的哈尔瓦坎，世界吞噬者之子，baibaileninnei。” “什么？” “baibaileninnei，密码是祖师定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魔戒语速飞快。 本着不能白来的原则，林凯抓起“教材”，从石门中一跃而出。 贝蒂也觉察到危险，一路跟上。 岩石魔像正在门口等候，再次试图将林凯拍成肉馅。 然而它忘记了自己右手在刚刚已经被震碎，只剩下一小节。 魔像右臂断口处与擦过林凯脸颊，留下一道伤口。 林凯没空顾及伤势，飞速奔向大厅尽头的石球。 魔像缓慢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追来。 林凯一口气跑到封闭的石球前，对着瞳孔处喊道： “伟大的哈尔瓦坎，世界吞噬者之子，baibaileninnei！” 洞口打开，林凯和贝蒂立刻钻入。 入口缓缓缩小，开始向上移动。 趁着入口没彻底闭合之前，林凯看了大厅最后一眼。 伴随着一声巨响，从石门内喷涌出汹涌的火浪。 火焰中，岩石魔像不甘地举起双臂，仿佛在无声咆哮，而后便被火焰淹没。 冲击与火焰顶着石质眼球一路向上，返回巨兽小山的眼窝内。 火焰并没有跟着到达这里，而是顺着大概曾是巨兽嘴巴的一道岩石裂缝，喷出一股细细的黑烟。 仿佛巨兽刚刚吃了一顿大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 地下的石门之后。 这里无火无烟，丝毫看不出爆炸的迹象，碎裂成小块漂浮在空中的石门逐渐复原。 房间内的木桌上，又出现一本《五十年魔法三十年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