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开进了九秘胡同。
并不是谁死了,是正在摆头七的老王头家的两个儿子,因争家产的事动手了,打的头破血流。
打架的是老二和老三,老四报的警。
警察进来时,老二和老三的手足互搏已经告一段落。
分别坐在那棵粗壮的李子树的两头,看着就像是拳击选手在擂台上中场休息。
老韩太太依旧坐在那张小竹凳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的骨肉们相残。
平时胡同里住的街坊们都知道,皮货铺子的老韩太太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每次老王头在外偷腥回来都会被她追着一顿胖揍。
可现在的老韩太太,就像被死去的老伴带走了魂儿,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
隔壁的周木匠从门口探了探头,见一院子警察,似乎有些犹豫。
想了想,还是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老韩太太跟前小声说道:“韩大娘,我来收棺材板的钱。”
老韩太太抬抬头,面无表情的指着灵堂里躺着的老王头说道:“他自己的盒子,钱他自己付。”
周木匠一愣,心想,老王头都已经死了,他怎么付?
见老韩太太不再说话,周木匠晃到老王头尸体前,他突然发现,被白布蒙着的老王头一只手耷拉在白布外头,手里还真攥着150块钱。
他明白了老韩太太的话,壮着胆子靠近老王头的尸体,伸出两根手指从老王头手里嗖的把那150块钱抽出,调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真他妈晦气!”
处理完斗殴事件的民警,看周木匠绕着尸体鬼鬼祟祟的样子,扬声喊道:“喂,干什么呢!”
周木匠被吓了一跳,忙扬了扬手里的150块钱,解释道:“警,警察同志,我,我来收棺材板儿钱。”
问话的警察姓金,刚才已经做完笔录,打架的双方是亲兄弟,因为分家产。
看了眼他们躺在院子里已经僵硬的爹,都替他悲哀,头七还没过呢,儿子们就打了起来,这是怎么教育的子女?
“你爹怎么没的?”金警官突然问道。
被问话的王家老三一愣,支支吾吾的说道:“冻,冻死的....”
金警官看了看天,说道:“这还没到冬至呢,能冻死人?”
王家老三说道:“谁知道呢,我爹就愿意三更半夜的各家串,兴许是闪着了吧。”
“闪着也最多发场感冒,还能直接冻死在外边?”
王家老三心里纳闷,你不是接到报案来处理纠纷的么,怎么还问起我爹了?当然,他也仅是在心里想,没敢说出口。
“不知道啊警官,我也感觉我爹没的挺蹊跷。”
听儿子说到蹊跷,这个金警官来到尸体旁,说道:“你把布掀开我瞅一眼。”
金姓警官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没事找事的看眼尸体,反正他自从进了这家院子后,就一直感觉气氛挺奇怪的。
一点儿悲伤的氛围都没有。
那个报案的老四,此时正坐在厢房门口,和一男的嗑着瓜子,笑嘻嘻的说着什么。
所以,他决定看一眼死者的尸体。
王家老三极不情愿的来到自己爹的尸体旁,伸手把白布慢慢掀开。
当看到老王头的脸时,金警官心里一哆嗦,他发现死者的眼睛是睁着的,瞪得老大老大。
按理说,老人去世,都要请仵作来帮死者拾掇拾掇,至少要将眼皮给撸下来,不能让死者死不瞑目啊。
随着白布向下揭开,金警官发现不对了。
就见老王头的脖颈处,有一圈乌黑乌黑的手印!
金警官心里第一反应是,凶杀!
要说农村有老人去世,都要请派出所给出死亡证明,如果是寿终正寝的话,流程最简单,开完死亡证明,拿着第二联去属地销户,领死亡抚恤金,再拿着第四联到殡仪馆,遗体告别,跟着火化,烧成一把灰。
可若是非正常死亡的话,那就要由警方介入了....
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矢,竟可能还牵扯出一桩凶杀案?
当了十几年警察了,他很轻易就分辨出死者是不是正常死亡,若是上吊自杀的话,脖子虽然也会出现淤青,但不一样。
若死者吊的时间不长,脖子就仅是一圈黑色痕迹,若吊了一晚上的话,在地球引力的牵扯下,脖子会被拉得很长,脑袋因为充血也会胀的很大,有的跟脸盆那么大。
若脸部发胀以后,上吊的绳子深深勒在肉里,就没办法从脖子上抽出来了,只能从两端剪断。
但这具尸体很明显并不是上吊死的,他脖子上的手印很清楚,死了两天后,淤血返到皮肤表面,黢黑黢黑的...
同行的警员立刻打电话向所里报告发现的情况。
半小时后,又有两辆警车驶进九秘胡同。将老王头一家连带刚才来取钱的周木匠一起带走了,被带走的,还有已经在灵堂里躺了两天的老王头。
一个上午的时间,老王头一家被带走的消息便被那些长舌的小媳妇们传开了。
但这些小媳妇里,不包括刘四儿媳妇。
她正坐在自家炕头对她男人讲诉着昨晚看到的恐怖画面。
听媳妇讲完,刘四儿也害怕了。
害怕的不是自己梦游,而是身后跟着一只瘸腿的狐狸。
他最近走夜道时,就总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难道是那只狐狸?
可自己跟这东西也没任何瓜葛啊?它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孩儿他爸,不行咱再去找三宝帮忙吧。”媳妇劝道。
“三宝三宝,他能解决问题的话,我还能招上那鬼东西?”刘四儿没好气的说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夫妻俩还是来到了花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天晚上烀饼吃多撑着了的缘故,楚小姚起的特别早。
刚一起来就帮三宝忙里忙外的收拾屋子。
三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很不踏实。
最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你能办什么?你会的我都会,还都比你厉害,能有什么事求你办?”楚小姚满脸不屑。
“那你....这么勤劳干啥?”
“哎呀?你这话说的,就像本姑娘平时好吃懒做一样!”楚小姚扔下扫帚瞪眼说道。
“嘿嘿,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你起这么早我有点儿不适应....”
“哼!”
楚小姚重重的哼了一声进屋了。
进屋之后,拿起了放在炕上的牛仔裤,有些沮丧。
来滨城的时候穿着还很宽松呢,怎么这么几天,就系不上腰带了呢......
在外面前堂收拾屋子的三宝心念一闪,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内个....你憋在这吊坠里无不无聊?”三宝问道。
蓝翠瑶茫然的摇摇头,回道:“不无聊啊,怎么了三宝哥?”
“不无聊啊,那正好,帮我扫扫地...”
蓝翠瑶:“......”
刚收拾完前堂,三宝就听身后“啪”的一声。
回头一看,蓝翠瑶刚才拿着的扫帚倒在地上,而她的鬼影,却不见了。
紧接着,花店的店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
是刘四儿和他媳妇。
三宝眼光闪烁,盯着刘四儿。
刘四儿还没说话,他媳妇便哭开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道:“三宝啊,你快救救你四叔儿吧,他可能快要死了,这要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将两人让进来,三宝安慰道:“四婶你先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四儿媳妇便将昨晚发生的每个细节都原原本本的给三宝讲了一遍。
“这确定是梦游症没错了,搞不好要去看心理医生。”
见媳妇还在那抽泣,刘四儿不耐烦的喊道:“别他妈哭了,你哭丧呢?老子还没死呢!哭的老子心烦意乱的!”
“你横什么横?我这不求着三宝侄子救你呢嘛。”在外人面前,刘四儿媳妇一直腰杆挺硬。
“等他妈回家的!”刘四儿低声骂了一句,不说话了。
“三宝哇,你说那只狐狸是狐仙不?咱家可怎么得罪它了?怎么一直跟着我家孩他爸呢...”
从刚一进门,其实三宝就看出来刘四儿不对劲儿了,不仅双眼无神,印堂也散发着黑气。
这典型是中邪的征兆。
可头两天看他时候,没有这些特征啊。
三宝也有些纳闷,开口问道:“四叔儿,你见过那只狐狸吗?”
“我哪儿....”刚说出俩字,刘四儿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前天夜里拿钱回家时,夜里睡觉前媳妇嘟囔的那句话,她说“买啥买,你再跟老王头进趟山得了呗。”
她说了个“再”....
可自己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过,自己和老王头进过山啊。但是不是自己犯病的时候和他去过?
还有,那老王头为什么死了以后天天跟着自己?蹲在那里,跟个夜猫子似的。
一想起老王头,刘四儿有些浑身发毛,他撒了个谎,说道:“我哪儿有机会见那种畜生啊,咱这好歹也算城市,又不是荒郊野岭的....”
三宝没在意刘四儿刻意闪避的眼神,说道:“四叔儿,你印堂发黑,可能最近运势不好,我建议你多休息休息。我给你拿一沓符箓,回家烧了扔院子里就行,不收你钱了。”
“真的能行?”刘四儿媳妇担心的问道。
世界上没有闹钟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一种秘法能驱散人心里的邪。
既然他自己都不愿意说,自己还能拿刀逼着他道出实情吗?
三宝想着,没有回答,转身从墙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几张黄纸符箓,递给了刘四儿。
看着他们夫妻离开的背影,三宝叹了口气。
楚小姚从里屋走出来,来到三宝身边,安慰道:“我在里屋都能听出他在撒谎,你也别太自责。”
“唉,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无边,渡不了无缘之人,我想帮他,可他不想我帮他。”三宝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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