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广家在滨城下辖的无常县,位于龙江省和吉省交界。
最近郭广有个很苦恼的事情,关于他姥姥的。
他有一个舅舅,十几年前离开无常县去到滨城做生意,凭着灵活的脑袋还没少赚,并娶妻生女。
但前几天从滨城传来消息,他舅舅因为生意失败在自己家里上吊死了。
姥姥悲痛欲绝,赶去滨城,不仅为儿子的死,还要照顾儿子撇下的孤儿寡母,孩子才6个月大。
郭广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姥姥生活,他担心姥姥的身体,所以这次他陪姥姥一起来到滨城舅舅家暂居。
他向来对这个亲舅舅没什么感情,在他印象里,舅舅从小就很混,对姥姥的态度很不好,倒是那个温柔的舅妈,让郭广印象不错。
火葬前许多手续都是郭广在帮着跑,他对滨城不陌生,大学就在江大念的大学。
舅舅上吊自杀后,尸体很快被抬走,现正停在西华苑等着火葬。
郭广总是说不出的别扭,舅舅的尸体从西花园拉到西华苑,乍一听就好像一个地方。
和姥姥住进西花园舅舅家后,郭广没有一天睡得好的,因为他听说这是一栋非常邪性的鬼楼。
这天是头七,早上舅妈开车载着郭广去火葬场给舅舅烧的头炉,因此还给工作人员塞了200块钱红包。
捧着骨灰盒到家时,已经临近中午,舅妈将骨灰盒放在电视柜上后,坐在沙发上抽泣,抱怨道:“这人啊,有钱时呼朋唤友,落魄时,连死了都没个人来送一程,呜呜呜……”
姥姥抱着舅舅6个月大的女儿站在卧室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柜上黄梨木的骨灰盒。
郭广一激灵,他突然想到,自从姥姥听到舅舅上吊的噩耗后似乎一次都没落泪,就像自己儿子从来就没死一样。
人生四大悲,幼年丧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少年丧父,姥姥赶上了三件……
真不知道她深深的皱纹里到底藏着多少悲伤……
在北方,向来有女人不烧纸的讲究,舅舅的头七纸就只能郭广代劳了。
晚上十点多,郭广腋下夹了两捆黄纸便开门下楼。
整个楼栋口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人气。
“特么的物业都是死人吗?一个灯都没有好使的!”郭广抱怨一句打开手机灯光向下慢慢摸索。
当走到五楼时,他哆嗦了一下,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慢慢将手机灯光照向下方,差点魂飞魄散,一件白色上衣飘在那里,无头、无手、无脚……
郭广差点晕了过去,定了定神才发现,白上衣挂在一个铁丝做的晾衣架上,微微飘动着。
啐了一句,郭广顺了口气走下四楼半。
可他没看到的是,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白上衣,也随着他缓缓转动,始终面对着他....
十字路口,郭广随便找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儿,又掏出圆珠笔在那卷黄纸的第一页上写上舅舅的收钱地址。
滨城油坊区白毛街西花园小区1号楼2单元602室....
写完后,掏出打火机将黄纸在画好的圆圈里点燃,嘴里念叨着:“舅舅,收钱了~~舅舅,收钱了~~~~如果下面不够花,托梦给我,我再给你烧~~~~”
几片干枯的树叶从上面飘落下来,正巧掉进郭广画的圆圈里。
枯叶遇火,瞬间燃烧起来,就像一张纸钱。
抬头看了看,郭广这才发现头顶是一棵巨大的树,只是这个季节树叶都已经掉没了而已。
就在两卷黄纸将要烧尽时,树后传来一阵“嚓嚓”声。
像是....磨刀?
郭广心里一凛,慢慢绕过这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在树另一边的阴影里,一个人佝偻着蹲在地上,正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又上前两步,郭广终于看到他在干什么....他正双手将一柄菜刀按在磨石上,一下一下用力的磨着。
“你,你大半夜的,磨什么刀!”郭广颤声喊道。
他其实挺胆小,但在这深夜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一个磨菜刀的人,是很渗人的事情....
喊出这句话,纯粹是他为了给自己壮胆而已。
那磨刀人听了郭广的话,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郭广看清那人长相后,不禁吓得退后一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摇摇欲坠。他眯着双眼,上颊严重凹陷,布满深纹的脸上,由眼角到下颚斜着一条疤痕贯穿整张脸。
老头咧着嘴朝郭广笑着道:“小伙子,你要菜刀吗?”
一股凉气从郭广脚跟处升起遍布全身,他狠狠的打了个冷颤,一边后退一边说:“不,不要,我不要....”
“嘿嘿嘿~~小伙子,我的菜刀,不要钱....”老头站起身子,一步步朝郭广走去,手里拎着那把刚才一直磨着的菜刀。
“我,我不要刀!”郭广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有房没人住...有衣没人穿...七层楼里少人烟....”
“人将脱衣出...鬼则穿衣行...夜里两点敲门声....”
老头在后面喊着,似乎是一句顺口溜,但此时郭广哪还敢逗留?扔下仍未熄灭的黄纸堆,一溜烟的跑回舅舅家楼上。
夜里,舅妈独自一人睡在主卧,姥姥和小孩睡在儿童房,郭广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就和着睡,脑子里却始终回荡着刚才大树后那神秘的磨刀老头睡不着,想看会电视,可“舅舅”就摆在电视柜上,仿佛在看着他,这让他感到恐惧。
从小到大他和舅舅都没这么亲近过,这下倒是让他“重温舅梦”了。
辗转反侧间郭广想到,那个磨刀人在他背后喊过“七层楼里少人烟...”,现在他住的这栋楼正好是七层,难道是巧合?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他依稀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了敲门声,声音很小,敲的不是602,郭广心想,这大半夜的还有客人上门?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敲门声再度响起,比刚才还要清晰一些...就像...一个人挨个敲门,刚才敲的是四楼,现在是五楼,那一会儿....
想到这,郭广一下就精神了。
他没起身,先是看向电视柜,“舅舅”安静的躺在骨灰盒里。
不知道为什么郭广要看一眼舅舅,难道已经炼成灰的舅舅,还能诈尸还魂不成?
敲门的声音安静了约一分钟,再次响起,他很确定,这次敲的是6楼,就在隔壁601......
这时,里屋的门响了一下,借着微弱的月光,郭广依稀看到是姥姥从小屋里出来了,趿拉着拖鞋,慢慢吞吞的来到防盗门前,像是在等待外面的东西敲响自己家的门。
郭广从沙发上微微抬起头,只见姥姥正双手扒在防盗门上,躬着腰透过猫眼儿向外看着!
敲门的声音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在沙发上紧张的想,此时,是不是那个敲门的东西正站在门外,也佝偻着腰透过猫眼儿和姥姥对视?
黑暗中姥姥沧桑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儿子,今天不上班....”
门外一阵寂静后,隔壁的603响起了敲门声,那东西竟然把602舅舅家越过去,径直去到了603....
这是夜里2:00…
第二天,郭广起的很晚,有些萎靡。
舅妈已经叫了一桌子外卖,她也没睡好,没心情做饭。
姥姥抱着6个月大的小表妹,她没睡觉,但也没哭,只是静静的躺在姥姥臂弯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柜上的骨灰盒。
这让郭广似乎有种错觉,这个不足岁的小婴儿似乎知道那木盒子里躺着她的爸爸....
“姥,我下楼溜达溜达。”郭广套了件羽绒服准备出去透透气,这个房子里待着太抑郁了。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姥姥叮嘱。
出了楼栋口,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灌进肺腔,这让郭广精神为之一震。
从楼下超市的后门进去,买了盒烟。
超市老板娘收钱,将烟递给郭广,目光再度回到平板上的古装剧上面,看也没看他一眼。
从前门出了超市,只见街对面的大槐树下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逛了过去,透过人群向里看去....他愣了一下,是那个磨刀的老头!
老头像是感应到郭广的到来,抬起头透过人群与他目光对视,咧嘴笑了下。
老头面前平铺着一个麻袋,麻袋上面摆着十几把各种各样的刀具,大多以菜刀为主。
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问那老头菜刀的如何卖,那老头回答,菜刀现在拿走不要钱,若用好了,一个月以后再来收钱。
围观的人都感觉挺新鲜,没一会儿功夫,麻袋上的菜刀就被“卖”空。
人群散去后,郭广来到老头身边,问道:“你就不怕他们一个月以后赖账不给你钱?”
老头又咧嘴笑了,牵动他脸上那道疤痕,有些吓人。
“有赊就有还,就算他们不付钱,也会付出其他的东西...”
说完,老头从麻袋口里,又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在郭广面前晃了晃:“小伙子,你要赊刀吗?”
郭广无来由的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时,老头又说道:“俗话说,入土为安,你舅舅现在不得安生啊...”
突然顿住脚步,猛然回头:“你怎么知道我舅舅?!”
老头转头朝他身边瞟了一眼道:“喏,他不就在你旁边嘛...”
听完老头的话,郭广汗毛直立,不由得向旁边让了让身子:“大白天的,你,你别吓唬人...”
老头仰头看了眼西花园1号楼,缓缓说道:“小伙子,这栋楼不干净,搞不好,你家里还要死人。”
“你这老头别危言耸听!”
“夜半门敲响,厉鬼索命声...你若不信,就继续住在这栋楼里,不出三日,定会白事缠身...”说完,将那把菜刀递向郭广:“这把菜刀你留着,我若说不准,不要赊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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