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彦塔拉

2 从墨尔根河漂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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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大火烧过了五个月,这个事热闹了一阵,似乎没了下文,那就不必再提。 夏秋之交,傍晚,西京郊外,墨尔根河畔,霞光照耀着宽阔的河面、平缓的河流,呈现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象。 一个人风尘仆仆,上着短衣,下面一条长裤,脚上布鞋的泥可以证明他赶了很长的路,身上的一个褡裢,除了一些散碎银两便是几件衣服,没有其他。他趁着西京城门要关,匆匆离开了城,来到了码头,找寻往来两岸的渡船,赶紧渡河。 天是越来越短,此刻虽是酉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月亮已经着急忙慌地爬上来了。这个人在隐隐约约的亮光中,看见不远处离他几丈远的河岸上躺着个人。 他赶忙跑了过去。 面前的这个人,躺在河边,奄奄一息,好像从河面飘到岸边的,似乎呛了很多水,也顾不上许多,就扒开他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抢救,没多久他有了一丝气息。他想了想,就背上这个人,走了很远,找到了西京郊外的一个屯子,他叩开一户人家的门。 “过路的,借宿,价钱好商量。” 那家人开了门。 “进吧,什么情况你这……” “我兄弟掉水里了,奄奄一息,您知道哪有郎中吗?” “郎中,邻居就是。”主人家寻来了郎中。 郎中来了,教他脱去这个人的衣服,在主人家昏暗的油灯的光里,他才看清这个人面目,似乎真的是他的兄弟,那个姑家的表弟,离家好多年,了无音讯,此刻看到这个人的样子,或是有重逢的喜悦,或是有对表弟的担忧,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他跪在郎中面前,请求无论如何治好他。 郎中应允了,奄奄一息的那个人,此刻已无大碍。 他看着那表弟醒了过来。 “老弟,老弟……” “你……谁呀?” “我你不认识了?我是你表哥,叫鄂勇兴。” 表弟轻轻地摇头。 “完了……水泡得失忆了”鄂勇兴想到,郎中的诊断也引证了他的想法。 “老弟,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对呀……我是谁?” “你……李博彦,忘了?” “博彦?嗯。” “咋办……”表哥实在着急。 落水失忆,表弟到底经历了什么,做表哥心里全是疑惑。老姑家里出就他这唯一的儿子,当年这个儿子,考中过秀才,之后为了生计,决定远赴上京谋生,想起他临走前是那样意气风发,一种不闯出一番大事业便不归家的气势,现在,唉……这家里头老姑老姑父也是久病缠身,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和女婿彼此相依为命。原本找到了人是件高兴事,可看着表弟此刻的样子,又不免难受。鄂勇兴原本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此刻看着表弟这般,心里就更难受了。当表哥的心里面这样难受着着,手里头便翻着从他表弟身上脱下的衣服 当表哥的心里面这样难受着着,手里头便翻着从他表弟身上脱下的衣服,潮不说,还带着泥沙,衣服中没有钱,没有文牒证明身份,别说文牒了,一样带字的东西都没有。 喜悦夹着悲伤,疑惑夹杂忧虑,表哥守在表弟,就这样过了一夜。 早上,主人家的蒸锅里蒸了新起的土豆,香气伴着蒸汽,飘进兄弟二人的鼻孔里,主人家招呼兄弟二人吃饭。李博彦毫不客气,热乎乎的土豆,上手便抓,蘸上农家的大酱,别提有多香,表哥看着表弟狼吞虎咽这般,心想可能是好久没吃个饱饭了,不免心里又隐隐作痛。 表弟突然问: “我叫李博彦?” “对,博彦。” “哪两个字?” 鄂勇兴比划给他看。 “博彦?这矢韦话吗?我记得有这么个词,好像是“富饶”的意思。” “对,没错,你记起来了?” “我猜的——你是我表哥?” “对,表哥。” “我家里还有人吗?” “有,父母都在,只是最近身体不好。” “是吗?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除了父母,还有别人吗?” “有,你还有个妹妹。” “叫什么?” “李端阳。” “好名字,妹妹嫁人了吗?” “今年出嫁的,是个矢韦蛮子。姓满,叫满贵……人送外号“满鬼”脾气不好,老打你妹妹。” “你们不拦着点儿吗?” “我们劝怎么都没有用,姑姑姑父身体不好,妹妹又是那个软弱的性子。” 鄂勇兴提起这个,表现出的是无奈。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们?跟个废人一样。” “没事,一切事你慢慢会记起来的,人活着就好,姑姑姑父起码还有个指望。” 李博彦沉默了。 “咱们家在哪儿?” “岭西郡,舒都县。” “一直在那儿住着吗?” “你还记得你的家乡么?你家周围都是林子,有落叶松,有白桦。你还记得吗?鹤河女神的传说:英雄哈萨尔路过此地,垂涎河边一女子的美色,女子见状,唤来仙鹤,随鹤飞去,此河便唤作“鹤河”,你我二人还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呢。” “年少也天真。” “是。” 鄂勇兴想用童年的美好唤起他的记忆,看来是真记不起来了。 “家里还有别的亲戚吗?” “有啊,你姥姥,你舅父舅母——就我父母,还有你的两个姨,姨夫,表兄弟姐妹一帮。” “姥爷呢?” “前两年没了。” “好吧,我父亲这边呢?” “有个姑姑,还有个大爷,离家出走了。” “爷爷奶奶呢?” “早没了。据说李爷爷的死,和你大爷有关?” “他杀的?” “不是,突然心梗,大爷觉得自己照顾不周,羞愧难当,一时离家出走,至今了无音讯。” “奶奶呢?” “据说你满月时没的。” “好吧……” 鄂勇兴看着李博彦陷入沉默。 早饭后,兄弟二人,打点行装。鄂勇兴向主人家结清了住宿钱和饭钱。又到那郎中家,李博彦在门口等着,鄂勇兴进去屋里。郎中跟他说: “我也是水平有限,他的失忆,我觉得不是光泡了水的事,可能他经历什么大事,精神受了点刺激,不过还好,我给他号了脉,这个人其他的还算一切正常,吃药其实不必,如果非得吃,就照我这个方子,安心养神就好。” 鄂勇兴领了方子,留下一点钱表示谢意,出了郎中家的院门。 “老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记得,真不记得了,你要说梦里有什么,我好像朦朦胧胧的看见一场冲天火。” “啊?”鄂勇兴有些疑惑。 远远听见西京城里的钟声,这钟声,附近屯子里的人多年没听到过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太子薨逝,原本百日国葬,又延长百日。 他们很快赶到墨尔根河边,坐了渡船到对岸,又搭上马车,继续进发。 鄂勇兴说:“过了平原,翻过大矢韦山便是离家不远了。只是茫茫的大矢韦山了,这山里有野兽,还有土匪……” “是吗?” 他们一路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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