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江流霜也治好了书生的份上，又在大雨天爬上山来，我也懒得跟他争了，一百两就一百两，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到他手上，“给你！” 江流霜笑眯眯地收下：“多谢姑娘，那在下就告辞了，下次有事还来找我啊！” 我恨不得对他翻两个白眼。 江流霜高高兴兴的打开门戴上斗笠准备出门，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事了似的回头看着我，“对了，姑娘，”他脸上没有笑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烛火，好像能洞悉一切。 我心里一惊。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惊惧，江流霜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方才白日初遇的时候，我的镇妖铃响了。” 果然，他看出来了。 我假装不懂，站在原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江流霜想了想，又笑了笑，“没事，我相信姑娘不是坏人，望好自珍重。”他说完就转身走进了雨中，晚风摇动无数竹子，竹影摇曳，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看着江流霜的身影很快就被眼前这片浓密的翠绿给淹没了。 好人？这个骗子道士是真的知道我不是人还是骗我的？他不会是还想讹我钱吧？ 我摇摇头自语:“算了，管他呢。” 我关上门转身准备去给书生煎药，却撞上封长青的视线，“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拿起桌上的药，摇摇头：“没什么，听不懂他的话，我看他的确如你所说是个骗子，假道士！” 我又走到他身边：“不过他应该是个真大夫，江流霜说你知道要怎么治你自己的病？你真的知道吗？我看你今天一天都这样子，不吃不喝也没药可吃，你看起来比书生伤的还要重。” 封长青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地移开视线，“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傲娇？！别人关心他还不行吗？我真想一拳打在他脑袋上，给他捶出脑袋里面的水，看看有几斤重！ 不过看在他现在是个伤员的份上，我就原谅他算了。 我好气道：“当然了，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你快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治你自己的伤，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封长青抬眼看着我：“你？” 又是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 我就知道。 “你看我这不也把江流霜给叫过来了吗？虽然被他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我吧？嗯？”我弯腰戏谑地看着他。 封长青一笑，猛地一下掐住我的后脖颈，将我的脸逼近他。 “你敢瞧不起我？” 他是笑着的，没有真生气，所以我也不怕。 我笑道：“我可没有，你现在是个伤员啊！当然不如我这个正常人了。” 封长青撇了下嘴角，似乎懒得与我再争辩，也无从争辩，于是松开了我的后脖颈。 封长青眨了下眼睛，低声说：“乌蹄莲。” “什么？”我没听清他说的。 “乌蹄莲，就是我需要的药。” “乌蹄莲……”我小声念着它的名字，“好奇怪的名字，长什么样子呢？” “就是一朵黑色的莲花，它的汁液也是黑的，也长在水里，乌蹄莲也有干的，但是活的乌蹄莲药效最好，不过乌蹄莲是夏天才有的，这个时节根本没有，而且就算是夏天也难寻，因为乌蹄莲是长在蓬莱洲的仙药，凡人根本得不到。”封长青叹了声气，闭上了眼睛。 “仙药？” 我灵思一动，没准老秃瓢有办法呢？他还是个神仙，但是我联系他的咕咕鸟现在都还没有音讯，那个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上他？也许是联系上了，老秃瓢却不理我。 想到这里我有点泄气。 “难道就没有人有吗？哪怕是花重金买也行啊！” “有一个人有，但是他不缺钱，买是根本买不来的，更何况你哪来的钱？” 封长青睁开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江流霜的钱是从我怀里掏出来的，你倒是大方，用我的钱充阔。”封长青眼神蔑视着我，好像在说什么都瞒不了他一样。 “嘿嘿，”我只好尴尬地挠挠头，小声嘀咕，“大不了以后让书生还嘛……对了，你说有一个人有，是谁啊？” 我赶紧转移话题。 封长青看着我好像在思量，在犹豫，最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画师离颜。” “画师离颜？” 我脑海中瞬间闪现出那日万花楼台下那张戴着半张朱砂面具的男子，看着我十分震惊的神情。 “你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吗？”我问封长青。 “了解？”封长青想了想，“只听说他的画技出神入化，要价非常高，一画千金，性格怪癖，戴着半张朱砂面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他抬眼看向我，“你不会真打算去找他吧？先不说别的，他可是在玉城，万花楼的人遍地都是，要是再把你抓回去我可救不了了。” 我坚定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的。” 封长青看着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是在怀疑还是在觉得我可笑，我倒是无所谓，我肯定会救他的。 我不能再害别人死了。 我笑了笑就拿着药去外面的厨房煎药去了。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竹屋外面有个棚搭的简易厨房，我一边看着炉火一边看向夜空，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弯月，周围散发着着朦胧的月光，风吹动竹林发出枝叶碰撞的声音。 我欣然一笑，忍不住感叹：“这里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当然了。” 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迅疾搜寻声音的来源，看到了走过来的封长青。 我急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挺冷的，你本来就有伤在身，等下别吹的发热了！” 封长青看了眼院子里，看起来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视线移过来的时候却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模样。 “你以为我是什么没用的书生吗？我要是这么容易就倒下的话早死了，还做什么杀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低垂，然后又抬起看着我，“放心吧，我今天运功调理了一天，好多了，我没那么脆弱。” 我不语，哪里好多了？我在月光下分明看得真切，他的脸色明显更差了，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简直就像剥掉了两层皮，苍白虚弱，配上这身汉白玉的衣裳，更像缥缈的鬼影了，只有那个嘴巴还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