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了正源面前,司机冲他喊,“小伙子,别傻站着啊,上不上车啊?去哪儿啊?”
正源从疼痛中回神,他瑟缩着脖子,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看错了,我不上车。”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伤口,又摇了摇头,“我不上车了。”
司机也没说别的话,开着车就去拉其他的客人。
出租车开走后,正源把带血的菜刀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他整个人又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他呼吸急促,头晕目眩,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当前的情况。
“我不可能是假的。”正源喃喃自语,“要不这边是真的,要不另一边是真的,总不可能两边都是真的。”
说完,他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两边都是假的,我只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可是,正源目前的所有假设都无法验证。
自残或者被杀死都无法从梦中醒来。
两边的疼痛都异常的真实,每次死亡逼近都能带给他深入骨髓的恐惧。
两边都不像假的,两边又都不是真的。
“最后只能是,我是假的?”正源陷入了思维怪圈,怎么想都没有头绪,怎么想都想不通,他抱着头,蹲在路边缩成一团,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哇呜~哇呜~哇呜~”
警车的警笛声突兀的响起,警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
尖锐的警笛声,把正源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正源很快想起了被子弹钻破头骨的痛苦。
他站起身,漫无目的的沿着马路走。
他大脑昏沉,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自己要离警车远一些。
没走多久,一个岔路口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没头苍蝇一样迎面跑过来,直接撞到了正源的怀里。
正源下意识扶住他,小孩觉得好玩儿,还在咯咯咯的笑。
他的家长在后面追,追的气急败坏,呵斥他,叫他不要跑。
“正源!你给我站住!站住!小兔崽子,听见没有。”
男人佯装生气的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子,把他拖进自己的怀里,象征性的打了几下屁股,又在小孩脸上狠狠地亲了几口。
小孩被男人的胡茬刺的痒痒的,还在咯咯咯的笑。
“以后不许在爸爸买烟的时候跑知道吗?一不留神人就没影了,吓死爸爸了,小短腿,跑的还挺快。”
男人站起身,看向青年,点头示意,“谢谢你啊,小孩子不懂事。”
“爸...爸爸。”正源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难以置信。
男人一下没绷住,笑了起来,“哈哈,小朋友,爸爸可不能乱叫啊。”
男人把小孩抱起来,让孩子趴在自己肩头,“这要是让我老婆知道我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回家我又要跪搓衣板了。”
男人亲亲小孩的脸蛋,转身就走,“走喽,回家喽!战斗机起飞,啾啾啾~”
男人念着夸张的拟声词,抱着小孩飞快的离开,转过一个拐角不见了,只能零星的听见孩童空灵的笑声。
正源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眼含热泪,“假的,假的,这里肯定是假的。”
街道消失了,居民楼消失了,行人消失了,车道上的汽车也消失了,四周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正源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彻底的失去了方向。
“是不是我已经死了?”正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了任何目的。
“嗖!”
一支箭矢飞驰而来,直接刺入正源的胸膛,从背后贯穿而出。
正源胸口猛的一阵剧痛,他面容扭曲,踉跄着后退几步,跪倒下来。
“嗖!”
第二支箭矢,刺入胸口,再次贯穿心脏,正源侧躺在地,疼的整个人抽搐起来。血液在白色的地板上扩散,十分的艳丽显眼。
第三支箭矢再次贯穿心脏,正源疼的眼泪掉下来,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嘴角也有血流了下来。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正源的胸口被箭矢贯通,死相凄惨,万箭穿心。
眼泪掉在了地板上。
“有这么痛吗?”钊君扶着正源来到医院门口,看着他整个人已经疼的弯下了腰,“你说你干嘛下手这么狠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钊君,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到底是不是已经死了。”正源哭的很没有形象,“我刚才好像看见走马灯了。”
钊君噗嗤一声笑了,“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你活得好好的呢。我给你去挂号,你先坐在这别动啊。”
钊君扶着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跑去窗口挂号。
正源看着朋友的背影,努力地说服自己,“钊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一定不会杀我的。所有他杀死我的场景,都是幻觉。”
“我死亡的场景,全是幻觉。”
这个时候,情感再次成为正源在这虚幻世界中的一个强有力的抓手。
“情感才是最真实的,没有什么东西比情感更真实,这么多年的友情不是假的。只要我知道我死亡的场景都是幻觉,我就不会疯。”
正源开始催眠自己。
“我的朋友对我好,我的家人对我好,陌生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杀我,之前那些残忍的画面,都是不符合逻辑的,我没道理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心脏一痛,但还是继续喃喃自语。
“星虹是个懂分寸的女孩儿,她读得懂局势,她明事理,她都要考公的人了,怎么还会拿着斧头砍人呢?钊君是我的好兄弟,他心地善良,他怎么会开枪打我的头,不会的,这些都是不合理的。”
正源嘴里振振有词,极力的说服自己冷静,路人看他亢奋的样子,都离他远远的。
钊君拿着挂号单走回来,“走,一些诊室已经下班了,我挂了个急诊。你这伤口太吓人了,我们先去缝针。”
正源脸色疼的煞白,他看着钊君,“钊君,谢谢你。”
“哎呀,咱们谁跟谁啊,客气什么。”钊君扶着正源,走进急诊楼。
钊君把正源带到护士面前,给了挂号单,让护士帮忙处理伤口。
护士看了伤口都皱眉头,“这怎么弄的啊?”
正源疼的没空说话,钊君坐在旁边帮忙解释,“他说他自己划的,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太好。”
“这心情不好就自残啊,太不爱惜自己了,人就两只手。”护士一边说,一边用酒精清理伤口,正源疼得直抖。
“幸好伤口不深,这要是伤到了神经,你后悔都来不及!”
护士拿出针线,给正源缝伤口,“你这伤口至少要缝十多针,有你受的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残。”
“医生,我脑子有问题。”正源开口,“我脑子肯定有问题,我有病,我有精神病,不是我想自残,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我分不清了。”
“正源别怕啊,爸爸在这里的。”原本是钊君的位置上,坐着正源的父亲。
“对啊,妈妈帮你把伤口缝好,很快就没事了。”护士变成了正源的母亲,她拿着针线,把正源的四根手指缝合在了一起。
正源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他不敢动,他无助的哭了。
“爸,妈,你们别这样。”正源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他颤着声音说,“我害怕。”
父亲的手掌温柔的摸着他的头,“正源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好了。”护士动作很快,把正源的伤口缝好了,“去隔壁包扎一下,这几天别碰水,避免伤口感染。明天过来换药,等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来拆线。”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钊君把正源扶起来,“走了,正源,我们去包扎。”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正源泪流满面,他的精神已然崩溃。
“哦,对了医生,他最近老是说自己会出现幻觉,这个要怎么治啊?”钊君询问。
“哦,这个简单啊。”
护士拿出一把手术刀,一刀捅进了正源的心脏,正源疼的浑身一抽。
“死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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