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钊君站在了正源的位置上,而正源又成了那个眼睛上插着餐刀的人。
“这就是你的命啊,我的朋友。”
正源从一阵剧痛中醒来,他的后背已是汗湿一片,他翻身打开身边的小夜灯,淡蓝色的昏暗灯光亮起,一个女人躺在正源身边睡觉,是星虹。
星虹被正源的动作吵醒,没有睁眼,她迷迷糊糊的开口说话,“怎么最近老是起夜啊,做噩梦了吗?”
正源看到女生的睡颜,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去紧紧的抱住她,亲她的脸颊,“对,我总是在做噩梦。”
“梦见了什么?”女生的声音很轻柔,软绵绵的,像是用一根绒毛伸进耳朵里四处搜刮,挠痒。
“不太敢说,我怕说出来,你就消失了。”正源闭着眼睛拥抱她,感受对方的温度。他把自己的鼻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努力记住她的味道,“哪里都像梦一样,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正源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棉絮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觉得不对劲,怀里抱着的人太柔软了,似乎没有骨头。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一个人侧躺在床上。他像个痴人一样,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被子,抱住幻想中的爱人。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还是那个简陋的出租屋,梅雨季节到了,房间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正源起身,把窗帘拉开,一群老奶奶在花坛面前舞着太极剑。
正源把平推的玻璃窗推开,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想闻一下新鲜空气是什么味道。
“傻逼,空气能有什么味道。”
正源看着天边的朝霞,面无表情。
“真没意思。”
正源用双手撑起上身,猛地发力,整个人从窗台边翻了出去。他从四楼的窗台跳了下去,摔在水泥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正源从剧痛中醒来,他躺在病床上,星虹带着羞赧的笑意,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皮。
“啊?”正源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还想反悔?”星虹一下就不高兴了,削皮的动作停下来,“是你先求婚的,你想抵赖啊?”
“我脑子有病。”正源犹犹豫豫的开口回答,“我怕遗传给孩子,发疯真的不好受。”
“正源,只要我们积极配合治疗,什么都可以克服的。”星虹紧紧握住正源的手,“只要我们心里都有彼此,我们就一定能把我们的生活过好的,”
“这又是玩什么花样,怎么又开始让我做美梦了?”正源抓住星虹的手腕,从她的手心中抽出自己的手,“你就是我的一个梦,你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你就是我对爱情的渴望,你就是我的性幻想对象。”
“你在胡说些什么?”星虹听不懂正源在说什么。
“我就是个疯子,在哪个世界都不正常,在哪里都没法正常的生活。”正源带着无奈的笑意,他吞吞吐吐的开口表达,说到关键处又有些怯懦,好像他回到了学生时代,对她暗生情愫的那段时间,
“你和钊君一样,和所有人都一样,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物。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恋爱对象,是我用来满足自己对情欲幻想的工具。你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只是一个概念。”
正源定定地看着她,“你只是用来让我理解两性关系的一个概念而已。”
星虹脸上柔和的模样也没了,她板起一张脸,说话也不客气,“正源,如果你想提分手,没必要说的这么复杂。”她自己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咀嚼起来,汁水四溢,“不要拿你的病当作借口,我如果真的嫌弃你的病,我就没道理还在这伺候你。”
“正源,我之所以喜欢你,是因为你真的尊重我,真的把我当一个人。其他男生追求我,都把我当作猎物,天天在宿舍里面和室友吹逼,说一个星期拿下我。意图太明显了,我晾他一个月,他知难而退就不会烦我了。”
星虹又咬了一口苹果。
“人都需要平等的对待,把我当作一个物件一样抢来抢去,我看不出来吗?”
星虹看着正源,“正源,你就是能和我平等对话的人,我就是喜欢你的从容和坦诚,和你聊天我能感受到平静,我就是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
“怎么到了真的要在一起的时候,你反倒是退缩了呢?”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正源看着星虹,“虽然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但是我感觉我们的心已经离得很远了。”
“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我的心什么时候会离开你身边。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把我的病,传给我的孩子。”
“逃避是没有用的。”正源的母亲坐在正源面前,星虹成为了他的母亲,“我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母亲微笑着摸着正源的脸。
“我已经把你生下来了啊,正源。”
正源瞳孔地震,他无法理解。
我和星虹生下了我自己,星虹成了我的母亲?我成了我的父亲?
过于炸裂的信息,像是易燃易爆物品,遇到了一点火星,就在头脑中炸开。
正源思考过度,他的大脑过载了。他小幅度的摇头,过于震撼的精神冲击让他的癫痫又发作了,他整个人在病床上抽搐,表情扭曲又痛苦。
“我已经把我自己生下来了?”正源的思维开始混乱,“不对,不对,我没办法生下我自己,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
“我是我自己幻想的吗?”正源开始思考一些怪诞的问题。
“如果现在的我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么又是什么,在幻想现在的我?我现在幻想的幻想,还存在新的幻想吗?”
正源的思维彻底的混乱,他突然思考到了一些不能思考的问题,甚至试图解答它们。
他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进入了一个思维怪圈,逻辑在其中无法解脱,他被困在这个嵌套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老板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正源从怪圈中解救出来。
“问你话呢,睡着了是吧?!”快四十岁的老板,身材管理还行,没有发福,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气势汹汹的和正源说话。
“老板,我要辞职。”正源也没听对方在说什么,直接开口,。
老板一下哽住了,收敛了气势,“为什么?有什么想法吗?辞职之后你想做什么?”老板害怕是竞争对手挖墙脚,问一问情况。
正源从老板办公桌的笔筒里,抽出一把美工刀,他用大拇指推动刀片,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在这里干久了,我怕我会在这里杀人啊。”
反正人都疯了,也回不去正常生活了。那不如就抛弃正常的逻辑,遵循本能,彻底发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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