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肿瘤又开始隐隐作痛,正源一下子癫痫发作,在自己的工位上抽搐起来。
钊君不为所动,他就这么老神在在的坐在正源对面,微笑的看着他,不帮忙呼救,也不上前提供任何帮助,成为了一个绝对的旁观者。
正源很快就坐不稳了,从自己的座椅上摔倒下来,整个人躺在地上抽动,像一条不小心搁浅,即将濒死的鱼。
钊君像戏台下的观众一样坐着看了会热闹,正源抽搐倒地进入了他的视野盲区之后,他开始觉得无趣,便起身走出办公室,顺便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等正源从抽搐中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
他原本手中抓握着的矿泉水瓶,变成了一支分量不轻的镀金钢笔。正源从地上爬起来,礼盒里还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个典当铺的地址。
这是常用的贿赂手段,通过私下典当交易的方式,拿到远超钢笔价值的贿赂钱款。
正源疼得头昏脑胀,痉挛之后的肌肉酸痛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他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小药瓶,倒了几片药出来,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喝了下去。
他昂着头,四肢放松,仰躺在座椅的靠背上,还是感觉天旋地转。
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慢慢的摇晃,身体的重心左右摇摆,整个房间像是一艘没有锚定的孤帆,漂荡在浩渺无垠的海面上,毫无目的的漂流。
咸湿的海风吹过来,正源真的闻到了一股鱼腥气,他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半死不活的瘫坐在一艘双层观光船的绝佳观景位置上,慵懒的像是一条开了灵智但是被晒干的咸鱼。
“怎么?晕船了吗?”星虹本来拿着拍立得拍着舷窗外的海景,咔嚓一声,一张几寸大还没巴掌宽的小巧照片从相机凹槽里吐了出来。
她回头发现正源的脸色不对劲,就拿着那张小照片给正源脸上扇风。
“不舒服吗?妈给你点杯饮料吧,给你点杯雪梨汁,可以降火。”正源的母亲也发现正源的异状,打算起身去喊船上的服务员。
“妈,我没事,别走,我没事的。”正源紧皱眉头,他的头还是很痛,纷至沓来的陌生记忆又涌进了他的脑子。
星虹打开自己的皮包在里面翻找,找出一颗薄荷糖拿给正源,“吃一颗吧,你刚才吃了晕船药了,不能再吃了。吃颗薄荷糖缓解一下吧。”星虹放好相机,帮正源剥下了糖纸,然后拿着糖果很粗暴的塞进正源嘴里,“都说了你在岸上等就行了,一定要逞能,还不是自找苦吃!真不懂你们男人,面子比什么都精贵。”
正源的母亲笑着看他们互动。
“怎么,我和妈妈坐一条船你不放心啊?还怕我告状啊?”
正源含着薄荷糖,头脑清醒了一些,开口打圆场,“不是,我是想着好不容易一家人出来旅游,我肯定不能掉队,不能缺席啊,不然多扫兴啊。之前一直说没时间出来玩,这次机会难得,我总得补偿一下,舍命陪老婆老妈嘛。”
“油腔滑调!”星虹气消了,娇嗔着打了正源一下。
“哎呀,真好啊。”正源的母亲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眼神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小夫妻打闹,“正源啊,你也算是熬出头了。你现在身体健康,考公也上岸了,工作也稳定了,婚姻大事也解决了,还能带着妈出来玩儿。妈真的是太幸福了。现在就盼着你能有一个孩子了,等我的孙子也长大了,妈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母亲转头看向窗外的海景,“要是你爸还在就好了。”
三人沉默了,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母亲意识到自己有些破坏气氛,她暗自懊恼,赶紧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笨拙的重新炒热气氛,“哎呀,你看我,总是胡思乱想。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不谈伤心的事情。小虹,能给我拍张照片吗?”
“好啊好啊,妈,你坐在这,这里光线比较好。”星虹教正源的母亲摆造型,“妈,多笑笑,你本来就很漂亮的,而且还很上相,我都不用点修图,随便一拍就是杂志模特范儿了,你就是个大美女。”
“哎呀哎呀,别夸了,夸得我都脸红了,哈哈哈。”正源的母亲真心的笑了出来,之前悲伤的神色一扫而光。
正源托腮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舌头搅动着嘴里的薄荷糖,真心笑了出来,“妈,我和你拍一张。”
正源的母亲喜笑颜开,“来来来,儿子,坐这边,妈也想跟你拍一张。”
正源起身笑着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他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搂着母亲的肩膀。
母亲也是喜上眉梢,比了一个“V”型的手势。
“好,笑容很棒哦,保持,三,二,一。”
“咔嚓”
星虹按下快门,给母子俩拍了一张合照,照片很快吐了出来。
“我刚才好像眨眼睛了,不知道拍的怎么样。”母亲自顾自的念叨着。
“哎呀,怎么拍都很美的,你闭着眼也好看。”正源开始不着边际的夸赞起来。
“从前怎么没见你小子这么夸我,哪儿学来的啊?臭小子!”母亲脸颊红彤彤的,轻轻的捶了一下正源的肩膀,笑得特别开心。
“你儿媳教的。”正源脸上带着笑,看着星虹。
星虹拿着那张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呆住了。
“拍的怎么样啊?”母亲笑着走过去,她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也呆住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们抬起头,用难以置信又震惊的眼神看着正源。
“怎,怎么了?”正源被她们两个看得背后发凉毛骨悚然,一股巨大的恐惧从他内心升腾而起。
眼前的美好又是假的嘛?我又要失去这一切了嘛?
星虹把照片翻转过来,拿给正源看。
照片上只有母亲的身影,没有边正源。
“正源,你怎么没有在照片上啊?你是假的嘛?”星虹问。
正源拿着照片,下意识的摇头,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啊,我是假的嘛?我不可能是假的啊。”
正源的母亲也在此时开口说话,“儿子啊,你怎么不见了啊,你存在过嘛?”
正源看着照片,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妈妈。我也想问你啊,我存在过吗?”
一切的景色消失,眼前的人物也跟着消失,正源赤身裸体,出现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他手中拿着那张只有自己不存在的照片,星虹和母亲都在照片里质问他,“正源,你怎么不在照片里啊?你存在过吗?”
正源感觉自己变成了那艘在海面上随波浊流的孤帆。
他眼眶中的泪水模糊掉了他眼前所有的东西。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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