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些黑色液体包裹住头颅，正源觉得有点窒息，但是他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他只想快点解脱。 他怕的是一直在这种地方煎熬，无穷无尽，他怕自己最后变得不像人。 周围的气温慢慢上升，湿气也跟着逐步加重，钊君把正源脸上的湿毛巾揭下来，“小心把自己憋坏了，你忘了你上次进来蒸桑拿什么样啦？” 正源穿着一条短裤，坐在桑拿房里的长木板上，像一株直接在枯木上被煮熟的大蘑菇。钊君拿着瓢，又在烧红的石头上添了些水，更多水蒸气蒸腾出来，闷热的空间，让两个人的肤色里都透出血一般的红来。 “如果我现在要杀你，你是什么感觉？”正源昂着头看着天花板，他是在和钊君说话，但是并没有看着他。 “啊？你为什么要杀我啊？”钊君以为他在开玩笑，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如果真的要杀我，我会觉得很伤心吧。而且就算我罪大恶极作奸犯科，这么十几年的朋友情谊，不说让你协助我逃跑，至少过两天等我跑远了再报警吧，哪有一上来就大义灭亲的。这么无情你还是个人嘛？” 钊君坐到正源身边，喟叹一声，他放松全身的肌肉，靠在靠背上，享受着热流流过全身。 “我既没抢你女朋友，生活上又处处照顾你，我这么一个大好人，你还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啊？你脑子有病啊？” “我脑子的确有病。”正源昂着头看着天花板，他像是在和钊君说话，又像只是在和自己说话。 或者两者都不是，他只是在和一个遥远的存在诉说自己心底的苦闷。 “我觉得你是假的，我觉得你好的太不真实了。我又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我只是个疯子而已，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感觉这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友情，我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钊君听到这严肃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正源，“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地位不对等，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真相，实际上我是需要你的。我需要通过帮助你来获得快乐。” 钊君嘴角带上了那种上位者独有的优雅的笑容。 “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了，我们知根知底。我知道你是什么性格，我也自信的觉得你不能伤害我。所以我可以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你，让你振作。看见你过的好，我就开心，我也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有钱人就是这么无聊，任何赚钱的事情，在我这里都失去了吸引力，能找到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已经很难了。” “你能帮我解脱嘛？”正源看向他。 “不能。”钊君带着微笑。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就是不断的受苦，不断的受折磨嘛？”正源双手握拳。 “不知道。”钊君笑着回答。 正源看着好友，胸腔中的怒气不断累积，他想杀人。 但是在这个混乱的时空里，自杀没有意义，甚至连杀人也变得没有意义。 所有过激的举动，都会成为一种无聊无意义的情绪宣泄，这种情绪宣泄没有作用，什么也没有改变，世界还是会导向更加混乱的局面。 混乱像是洪水猛兽，冲破下河流域的一切设施。临时修筑的防汛构筑物毫无作用，一切的反抗力量在顷刻间被淹没。 混乱带着毁灭天地的能量冲毁一切，势不可挡。 积极面对毫无意义，无动于衷也毫无意义。 正源只感觉身心俱疲，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自己熟悉的一切。他只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就算是在陌生的地方进入新的时空怪圈也好，好歹算是有一些改变。 他只是想摆脱困扰他的人和事。 如果获得不了自由，至少让他改变一下现状，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活着。现在的他觉得自己和即将魂飞魄散的幽魂没什么区别，他快撑不住了。 正源走出桑拿房，走到更衣室。他用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汗液，然后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衣物套在身上。 钊君跟了过来，他一脸轻松，好像刚才说出残酷真相的人不是他，“一会去哪儿？去吃烤串嘛？网上说，蒸完桑拿最好去吃一顿，补充身上流失的营养。” “猪。”正源短促有力的评价道。 “好好好，我就是贪吃的猪，你去不去啊？”钊君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也换上自己的衣服，“我知道一家烤肉店很好吃的，现在去正好去吃宵夜，去不去啊？走啊。” 正源把衣服穿好，正准备把柜门关上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还有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摸到底，摸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他试一试手感，沉甸甸的。正源好奇的把这东西拿出来。 这漆黑的东西在更衣室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枪。 “啊，被你发现了。”钊君也把衣服穿好了，“熟悉嘛？我之前用来杀死你的那把枪。”钊君善意的提醒，“子弹已经上膛了，有什么想做的嘛？” “你要我做什么呢？”正源看着钊君，“像你一样，去威胁同学，让那些不服的校霸在操场上跪成一排？学你一样以势压人当头号恶霸？” 钊君感觉全身得到了放松，舒服的打了个哈欠，“权力就是个引人堕落的贱婊子，你沾了一次，享受了一次，你就戒不掉了。” 钊君带着优雅的笑容看着他，“你也试一下吧，已经在这里煎熬这么久了，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如就尽情的放纵自己吧，去实现自己的欲望，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去犯罪，去杀人，去猥亵妇女，去收割人命，去敛财，去打劫，去抢银行。享受一下野蛮生长的感觉，你也觉得你没有真正的活着对吧？” “你什么意思？”正源不解的看着他，“你们他妈到底什么意思？我都不挣扎了，我都放弃了，我投降了！你们怎么又来烦我！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让我平静的过日子！” “不能让你平静下来啊，平静无波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钊君走近了几步，“欺凌一个逆来顺受毫无反抗意识的人有什么意思呢？你要反抗才好玩。” 钊君抓住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你如果不挣扎，这又算得了什么煎熬呢？我会帮助你提振气势的，在你失魂落魄的时候帮你走出困境，在你迷失方向的时候给你指明道路，在你失去信心的时候给你最大的鼓励。加油哦，努力的在这里活出自己吧。” “砰！” 正源意识混沌，他明明没有想要扣动扳机，但是手指自己动了起来。 钊君的心口出现一个血洞，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明明口吐鲜血脸上却还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加油啊，边正源，你新的人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