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叶文化还臭着一张脸，也没接烟，不过张扬也懒得理他，小屁孩罢了。 “来来来，吃点豆子花生，饲养员光明大爷奖励给我的！” 张扬来到女生宿舍，把兜里的花生炒豆给抓出来，分给女知青们。 “这花生不错，都挺饱满！” “还是四子儿的呢！” “香，太香了，越嚼越香啊！” 这几个女知青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满脸感激地看着张扬，其实一人也就得了小半把。 不过，从头到尾，张扬都没有看到周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啥，要不咱们出去凉快凉快去，这天儿，越来越热了。” 夏小兰动作浮夸地揩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煞有介事地道。 “哪里热了，小风凉飕飕的，晚上我还要盖被子呢！”傻大姐衡欢表示不解，屁股没挪一下。 “你不热，是我怕热好吧！真够傻的！”夏小兰自顾自地走了。外面就是冷死，我也不想在这里吃狗粮了。 “走吧，衡欢！” “去外面转转，解解闷！” 几个女知青吃了张扬的花生嘴软，当然要提供一些便利，目光暧昧地看了一眼张扬和脸色羞红的唐雪薇。 “还别说，还真有点热！这天！”衡欢突然反应过来，尴尬一笑，也出去了。 宿舍没其他人了。 张扬掀起来竹篮上盖着的毛巾，将小白球鞋和布料拿给唐雪薇，道：“雪薇，你试试鞋子合适不。” 唐雪薇不敢置信，清澈的双眸满是惊喜：“白球鞋？！咔叽布？这是……的确良！” 咔叽布比寻常棉布要平整挺括，致密耐磨，是做劳动服或者工装最好的材料。 至于的确良，那更加紧俏了。 耐磨，不会发皱，始终平顺，而且色彩鲜艳，不掉色。 唐雪薇只是看到一些年轻时髦的公社干部穿过的确良的衬衣，社员知青们，还没见过谁穿过呢！ 小白球鞋鞋面洁白如雪，好看大方，大橡胶底舒适又耐磨，一双要一块多钱，哪怕在城市都很受女孩们欢迎。 唐雪薇记得自己刚刚上初中的时候，曾经梦想有一双这样的白球鞋。 但和自己妈说了以后，却被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她是卖穴的，小婊砸，骚情，想勾引男人。 从此后，唐雪薇只能捡哥哥穿坏的鞋子，或者自己用废布头做鞋穿。 小白球鞋，就成了唐雪薇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此刻，张扬，这個在河湾村人见人嫌的二流子，竟然帮自己实现了这个梦！ 唐雪薇坐在床沿上，抱着小白鞋，感激地看着张扬，轻声道：“我很喜欢，可你，你以后千万别再买了。” “你脱下鞋子试试。” “不要试了好不好，张扬，鞋码对着呢，我觉得肯定合适的。”唐雪薇柔声哀求。 我不要你觉的，我要我觉的。张扬霸总附体：“合适伱也要穿上给我看看！” 说着，就蹲下来，捏住小丫头的脚踝，去她的鞋子。 “张扬，不要！啊~~！”唐雪薇脸色羞得通红，挣扎了一下。 但敞口老布鞋太好脱了，张扬已经脱下了。 张扬原本还恶趣味地笑着，想挠挠她脚心，逗逗小丫头。 可突然，笑容却一下子僵住了。 只见小丫头的白色棉袜脚跟脚趾处都打着补丁，好多地方因为长久的穿着磨损已经半透明了，几乎要露出白嫩的脚肉了。 袜子口也已经丧失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莹润如玉的脚踝来。 “雪薇，对不起……” 张扬心尖仿佛针扎一般刺痛，捧着唐雪薇脚掌的双手颤抖，鼻头一阵发酸，满脸歉然地抬眼看唐雪薇。 只见小丫头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下面蕴着晶莹的泪花，左眼下面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就更显得哀婉动人了。 这次真唐突佳人了！ 饶是张扬前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可此刻也有点手足无措：“是我莽撞了。” 唐雪薇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微笑道：“张扬，没事的，我们以后要成为最亲近的人，我没什么怕丑的。” “我们是很穷，但没啥丢人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哦，好好好！”张扬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唐雪薇把小白球鞋换上，下了床，在地上踩了踩，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甜甜地道：“很合适，很舒服呢！” 下次一定要给她买两双尼龙袜，张扬搓了搓手，笑道：“合适就好。布料有了，衣服还要做，你会做衣服吗？你要不会，我就找村里的婶子们帮忙做。” “会。我家原来就住在成衣厂家属院，我打小就喜欢用废布头做针线活，缝的娃娃、头花，还能拿出去卖钱呢。” 唐雪薇神色有点小骄傲，顿时显得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许多。 “雪薇，你真厉害！“张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可是手工缝，再好的手艺，针脚也没有缝纫机缝出来的齐整好看呀……”唐雪薇遗憾地叹息。 小丫头突然沉默下来，看着张扬，停了片刻，郑重其事地道：“张扬，我可不是暗示你买缝纫机啊。咱俩结婚，我啥都不要的。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我也没打算现在就买，现在得低调点！” 张扬笑呵呵道：“你要用缝纫机的话，明天下工，我们一起去高建设家，借他们的缝纫机来做。 回到家里。 昏黄的煤油灯下，妹妹正坐在矮矮的凳子上，趴在饭桌上写家庭作业。 爹在眯着眼抽着旱烟袋，娘则在纳鞋底，看大小，应该是给唐雪薇做的。 三丫的作业本是用四处捡来的烟盒纸拿粗棉线缝在一起做成的，皱巴巴的如同黄豆叶子一样。 铅笔头短的都快握不住了。 “哥，你回来了！”小丫头满脸惊喜。 张扬拿出一叠作业本、五根铅笔、铅笔刀、英雄钢笔和墨水：“三丫，给你的！” “哥，铅笔铅笔刀？！钢笔？！墨水？！” “这，这纸张真白，雪白雪白的，我都舍不得在上面写字！” 三丫翻看着作业本，都激动得快哭了。 “有啥舍不得的，有哥在，以后你就用这个，告别四处捡烟盒当作业本的生活。”张扬挺嘚瑟挺满足。 前世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嘚瑟和满足过。 “饭在锅里热着呢，我给你端过来。”娘把鞋底放下，站起身来。 “娘，你等半夜了，把肉炼成猪油。”张扬把一斤肥膘肉拿了出来。 娘接过肉，嗔怪道：“又不过年不过节的，你咋又买肉啊，这么大手大脚的，日子还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