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哥，唐，唐知青，那啥，那个啥……”狗蛋小脸红红的，目光躲闪，吞吞吐吐。 现在村民穿得很破旧，狗蛋穿得更是破烂。 老土粗布的裤子褂子，并且颜料染得不太均匀，显得脏兮兮的。 裤子明显是两年前缝的，人长布缩，显得很短了，只穿着一双补丁摞补丁的土布鞋，也没袜子穿。 裤脚和鞋面之间露出长长一截小腿和瘦骨伶仃的脚踝。 狗蛋平时也这么穿，早已经习以为常，又没露肉，不挺正常麻。 但今天不知为啥，在唐雪薇那双清澈美眸的温柔注视下，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细密汗水浸湿了了脊背，那些爬树掏鸟被树枝挂出的伤，都蛰得慌，生疼。 “咋了？有事儿？”张扬微笑问道。 “地，地里的甜瓜熟了，俺奶让我送来点。”狗蛋来到跟前，将竹篮子放在饭桌上。 几个拳头大小甜瓜，皮尚且发青，看样子还没熟透。 “还没到五月呢，甜瓜就下了？！” 张扬拿起几个，拿起水瓢从水桶里舀了水，冲洗干净，一口咬下去。 脆生生的，甜滋滋的，清香盈口。 “挺好吃，雪薇你尝尝……” 唐雪薇拿起一個递向狗蛋，甜甜笑道：“狗蛋，你也吃。” 狗蛋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唐知青，我不吃，我家里还多着呢，你吃吧！” “叫啥唐知青，叫嫂子，这倒霉孩子。告诉你，嘴甜的人，不吃亏。”张扬笑道。 “嫂，嫂子。”狗蛋羞赧地笑笑。 唐雪薇咬了一口甜瓜，顿时眼睛一亮：“好甜啊！” 张扬道：“这些甜瓜都是狗蛋种的呢！别看狗蛋年龄小，但两口人六分自留地，都是他一个人种的。” “而且他家那块自留地不好，魏长庚欺负他，给他分的荒地，都是野草，还贫瘠。” “但他愣生生给开出来了，现在土又肥又厚，一年四季的菜都没断过。秋天的菠菜，冬天的白菜萝卜……” 狗蛋和奶奶相依为命，也没个爹娘当个依靠，家里穷，在村里经常歧视，受其他孩子欺负，心理难免自卑，人也显得畏畏缩缩的。 他都是十六岁了，性格基本定型，现在鼓励有点晚了，但张扬还是希望他能阳光自信点，哪怕一点呢。 所以，张扬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没啥，干活，谁不会哩。”狗蛋嘿嘿笑笑。 “狗蛋真厉害呢！” 唐雪薇的赞美和钦佩，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她干重活不行，一直为此苦恼，对擅长干重活的人都挺佩服挺羡慕的。 更何况狗蛋还这么小呢。 “嫂子，你以后需要我干啥，你叫我。”狗蛋顿时激动了。 他很感激张扬，一直在想怎么报答张扬，此时，似乎找到了一个契机。 “那好，谢谢伱狗蛋。”唐雪薇诚恳地道。 “嫂子没啥。张扬哥对俺这么好，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就有把子力气……”狗蛋低着头，双眼闪烁着泪光，低声道。 其实农村孩子普遍内向，很不擅长表达感情，有啥事都藏在心里。 狗蛋那就更内向了，但此刻他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憋着实在太难受了。 “瓜是很甜，就是这么早就摘了，可惜了啊，再长半个月，就大一圈。现在还不到吃甜瓜的季节呢。” 张扬很快炫完了一个甜瓜，在脸盆里洗了洗手上的汁液。 “俺奶说，没熟透也没关系，只要能吃，就摘了给你吃，不可惜的。我回家了，俺奶该做饭了，我得烧火呢。”狗蛋把甜瓜都放在桌子上，提着篮子快步走了。 “嗯。去吧，替我谢谢你奶！” 望着狗蛋的背影，张扬愣了一会儿。 他能想象到，狗蛋奶奶回到家，四处踅摸想给自己找点吃的喝的来表达感谢。 但家里穷啊，不说家徒四壁吧，也差不多了。 想起菜地里的甜瓜差不多成了，就让狗蛋摘了给自己送来，也顾不得还没熟透，还能长得更大更甜了。 也许，自己过上好日子以后，得想个法子，以集体的名义搞点啥营生，让这些父老乡亲都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张扬一直在上工。 砍麻、沤麻、摔麻、搓麻绳；割油菜、晒油菜、脱油菜籽；拉粪、堆肥、施肥；锄草、捉虫…… 张扬干活不挑不捡，干得有模有样，样样在行。 并且，只要得空，有余力，他就去帮衬狗蛋家。 张扬用实际行动，彻底洗刷了他二流子的恶名，美誉度直线飙升。 几天下来，张扬晒黑了，双手也磨出硬硬的老茧，也精瘦了不少。 但眼睛却更加明亮了，人更加精神了，心里也很踏实很充实。 水湿两天后，麦芽已经长出来了，张扬用了两个晚上把麦芽糖做出来。 在约定时间，和王抗美完成了交易，并且拿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发麦芽用的麦子。 接下来，张扬不用一直等麦子发芽，可以统筹安排，做麦芽糖的节奏就快了。 很快，张扬又用十来天的时间，完成了后面几批麦芽糖的制作和交易。 加上此前赚的钱，拢共1800块钱到手。 买三转一响，起大瓦房，以及给唐雪薇许诺的彩礼，都够了。 其实这个量不小，一千多斤呢，张扬觉得王抗美短时间内很难在县城销售完。 不是说县城的需求这么大，而是因为他的销售网络毕竟是地下的，见不得光，规模有限，触角也不可能达到每一个潜在顾客。 问了王抗美才知道，他和黄淮市的一个倒爷搭上了关系。 前面1000斤麦芽糖一斤加价五毛一股脑卖到了这位倒爷。 市里的需求更大啊，那速度自然快了。 这种做法，张扬觉得有利有弊，一把就卖出去了，自然不会担心市场纠察找到他。 但一口气往黄淮市卖了这么多的麦芽糖，也算踩过界了，没准会引发黑市的一些矛盾。 王抗美这笔钱赚得太快太爽利了，还想让张扬快点再加做几批麦芽糖。 但张扬没答应。 稳住别浪，见好就收，眼下赚的钱，已经够一段时间用了，甚至说能够让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 再说唐雪薇和爹娘一直因为张扬投机倒把担惊受怕的，张扬心里也不落忍。 张扬赚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生活，提升幸福指数，而不是为了赚钱本身，更不想自个变成守财奴。 那就本末倒置了！ 七八十年代赚钱的机会太多了，尤其改开以后，经过长达数十年的紧缺经济，国民太渴望过上美好生活了，市场需求呈现井喷状态，所谓“溜着西瓜皮也能赚钱”，张扬心态很平稳，不急于一时。 再说，这年头，各家各户的收入来源就那么多，都处于赤贫状态。 你张扬一下子赚到这么多钱，那就好像后世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一样的，引人怀疑，你怎么解释？！ 赚再多的钱，眼下你也没地儿花去。 而且市场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麦芽糖，也有可能引起市场纠察人员的注意，就不像原来那么安全了。 接下来，有必要苟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做麻糖，继续投机倒把。 此外。 张扬就是借着去供销社帮忙光明大爷给牲口买豆粕等一切外出的机会，到镇上、到其他大队的同学、狐朋狗友那里打听，公社有没有给各个生产大队发放拖拉机，各大队有没有推荐拖拉机手。 嘱咐他们，一有消息，就通知自个一声。 张扬一旦确定魏长庚瞒着公社和大队社员，就私自推荐儿子侄子当拖拉机手。 那就要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