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无法明了这种特殊的变化，只能说这是这个世界的玄妙，终归还是给这个活人留下一条路。 无论如何，至少这些百姓掌握了这些经文之后，兴许便能在这诡邪的乱世之中多活下来些。 且张悬觉得，有了这些的经文的存在，他们当会活的更好些才对。 至少在对抗那些诡邪的时候，会有人想起他们，会去利用他们。 如此他们至少能活的好过些。 在前世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张悬总觉得这利用不是什么好的词。 至少被人利用应该是很不爽的感觉，但到了后来，他才逐渐明白。 能被利用，意味着有价值，而有价值的东西是不那么被放弃的。 你有被利用的价值，别人才会来拉拢你，亲近你，甚至于取悦你。 哪怕他们可能在利用完你之后，将你再度的踩在脚底，又开始忌惮你，去拉拢别的有利用价值的家伙来对抗你。 但是至少在这个前期，你还是能获得些东西的。 张悬的眸光幽幽望天，似洞穿了无数的阴云，又像倒影着无数的阴云，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着些什么。 直到一个怯懦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才将他从这种状态之中，打断了下来。 “道爷大哥哥，之后你会和佛爷大哥哥收下我们当下人吗？” “下人？” 张悬的神色呆了呆一时有些不知晓如何去回答。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温和的笑了笑，招手把这乌漆嘛黑脸像个小花猫一样的小姑娘叫到了身边，小声的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怎么就想当哥哥的下人呢？” “可是奶奶说，以后我们都是要跟着道爷哥哥和佛爷哥哥的呀！” 闻言张悬笑了笑并未说别的而是接着问道： “奶奶还说了什么啊？” “奶奶还说，当道爷哥哥的下人比去当佛爷哥哥的下人好，道长总是宽待些的，而佛爷就不一样，佛爷虽然能借债，但是要收税，但是道爷就不太管这些了，只要听话就是好的。” “还有还有，当了下人就不必受冻受饿了，还能吃饱饱，再也不用吃那些草根和树皮了...” 小女孩的话，很乱很杂，甚至极不符合逻辑，甚至连性格都是迷迷糊糊的，一开始对着张悬还说话一顿一顿的，还得张悬引导着他去说，但是说着说着，这小姑娘像是自己兴奋了起来，竟然愣是自己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看着张悬一阵好笑。 甚至于连多日以来浮躁的心都因此静下来了不少，脑中渐渐地放空，只留着一一丝的精力防止野外夜晚的变故，变沉浸在这姑娘的述说当中去。 听得出来，这是一个极其乖巧的孩子。 她竟然把当下人和佃户的概念给弄混了，一心说要跟着张悬混，以为张悬要去建立什么大世家大庙宇，叫嚷着说要给他当丫头。 说是这样以后便不怕别人欺负，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初时听着，张悬只觉着好笑。 但渐渐地便又是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原来，这跟着自己的人群都是这样子想的，跟着自己给自己当奴当佃户，给他干活然后在他的羽翼的庇护之下生活？ 张悬不知心里该是什么滋味，他只从这里边感受到了一种典型的，极其典型的古老智慧和思维。 追随强者，跟着强者，哪怕卖身为奴，当佃户，只要活下去就好。 如前世古代的时候，那些人落入秀才举人的户上，成为佃户，接着身份遮蔽风雨，给别人为奴为婢，就是求一个活下来。 这是诸夏极经典的一种生存模式。 如今这古老的智慧，在张悬的面前，他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有被遵崇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很怪，很别扭。 他想不太明白，却有并没有太过于去想。 他并不当算真的按照这种模式去干什么，或许他很同情这些百姓们，觉得他们过的实在是苦。 但是萍水相逢之下，他能带他们一程却已经是极限了。 张悬不可能因为他们而枉顾自己的目标，忘却自己的目的，而为他们停留下来。 这绝不可能。 张悬心中慈悲，但慈悲的不太多。 他永远做不出这等的大爱出来，格局有，但不大，这就是对张悬最好的总结。 于是听着小女孩的话语，小女孩越兴奋，张悬反倒越发的沉默了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悬这才想起还是一个小花脸猫在自己的怀里边。 此刻已经说累了躺在他的膝盖上给睡着了，浅浅的呼噜声响起，小花猫般的姑娘蜷缩着身子挨近了张悬一点，这才安然的睡去。 微笑着摇了摇头，张悬将着女孩抱起要将他送回她家人的身边，然而在人群之中问了一群，最终才晓得，这孩子的父母早就死了，本就是跟着爷爷奶奶过得，进队伍的时候也只剩下他奶奶在了，想来也是死在诡潮的冲击之下了。 至于，小花猫的奶奶更是在行进的路上逝去了。 天边之后的荒野已经并不适合人类生存了，行走在这荒野的环境之下，就意味将会有很多人死去。 哪怕张悬尽量的减缓了前进的速度，并且给他们提供了一些肉食，但是这样的努力依然无法阻止一些本就体弱或者寿元将近的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 这样的人在队伍之中不似少数，几乎每一天都在死人。 那张悬知道吗？ 或许心里知道，但他从未去想过，他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见不得疾苦。 拧巴而别扭。 沉默了许久，张悬脱下了自己的道袍裹在小花脸猫的女孩身上，将她交给相识且表示愿意照料这孩子的人之后还是狠心的离开了。 他救不得这孩子，就想他现在甚至救不得自己一般。 大家都只是在这世间挣扎而已。 他终归是要离去的，与其给这孩子希望，那还不如一开始便不管她更好。 人都要学会自己活着！ 张悬离开了人群，回到自己和智能和尚的位置，静静的为这行难民守夜，直到天际发白。 这一天是个平安夜！ 难民队伍中仅冻死了十几人。 如此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