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低头大口扒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 他刚伸出去夹菜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压住了。 方旭没好气地抬头，眼神颇为无奈地看着怒气值快要爆表的石头，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总算体会到宋仁宗面对包青天时的憋屈了。 又倔又硬，偏偏还没有私心。 打不得骂不得，也不能随便打发走人，被对方背刺还得笑眯眯地夸一句干得漂亮。 还是张十三好。 原本只有一个听话的优点。 现在他进化了，变得善解人意了。 自己扯不下不的谎，他能另辟蹊径地帮自己圆；自己忽悠不了的人，他会主动一起忽悠。 就是可惜，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方旭原本以为石头会成为自己的另一位左膀右臂，让自己的亏钱大业一日千里。 没想到打眼了！ 石头非但没有加入卧龙凤雏的行列，反而化身成为一块拦路石，死死地堵着自己的亏钱之路，并且还在不断地添砖加瓦。 好心塞... 那天一来就把他送回翠湖山就好了。 想必这样的话，回春堂早在张十三手里亏得当裤子了。 念及此处，方旭不由大呼后悔。 一念之差！ 没想到酿成今日苦果！ “少爷？” 拦路石看到方旭久久不语，再次出声唤了一句。 “嗯嗯，我在。” 方旭回神，无奈面对冰冷的现实。 石头用力抿着嘴：“少爷，何丹师留下的丹药送光了，新任丹师找的怎么样了？” “......呃。” 方旭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找的怎么样？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压根就没找！ 要不说到底张十三是身边人，石头还在那边眼巴巴地等答案，张十三就已经察觉到方旭的异样，他一脸匪夷所思，讷讷地张大了嘴： “少爷......你不会还没有开始找吧？” “咳！” 方旭狠狠瞪他一眼。 说什么呢！ 你家少爷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么！ 我是就没打算找，好吧？ 不过这种大实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该如何糊弄过去呢......感受着两人越来越狐疑的眼神，方旭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灵机一动： “事情是这样的。” “最初吧，我也是想着再请一位丹师坐镇。” “但是石头的进步太快了，我暗中观察几天，发现咱们根本不需要聘请丹师。” “有石头就够了！” 石头闻言一怔，半天才缓过来神，苦笑不已：“少爷，你就别拿我逗乐子了...” 话的前半段他听得很开心。 坦白说，石头自己心里也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以他最开始表现出来的炼丹水平，无论去哪個丹药铺，都只能干些端茶倒水的杂活。 别说拿药材练手，炼丹房都未必允许他进。 但是方旭少爷不一样。 方旭一上任就想把他任命为坐镇丹师，还敞开仓库，随意他取用库存药材炼丹。 第一天生意很好，却只挣半枚灵石。 责任...自然全在他这个丹师。 成丹率低、数量也少。 心灰意冷之下，石头都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却被方旭拦下，坚持让他继续炼丹。 不光如此。 在只挣半枚灵石的情况下，方旭仍然掏出五枚灵石打发张十三买来好饭好菜来安慰他，如此举动，失去亲人的石头怎么会不感动。 为了报答方旭，石头这几天可谓是豁出小命。 除了每天晚上三人会一起吃饭，剩下的时间，他都不眠不休地关起门来炼丹。 饿了，吃辟谷丹。 困了，吃醒神丹。 如此不眠不休的练习，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药材供应，他的炼丹水平突飞猛进。 自己的付出没有被忽视，石头自然很高兴。 但后半段话，听着就有些过分了。 如今石头重拾自信，可他也没膨胀到这个地步。 坐镇丹师，他想都没敢想。 石头生怕因为自己的炼丹水平不够，让回春堂生意变差，连累到方旭被家族问责。 “我没有开玩笑啊。”方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没发现吗，自从开始送丹药，回春堂的客人就一天比一天多。” “所以为什么我们不继续下去？” 张十三和石头面面相觑，听着似乎有点道理噢。 从这几天的势头看，随着石头成丹越来越多，回春堂的利润将会是一笔巨额数字。 “不对不对。”石头到底在这里干了好几年，门道摸得很清，他很快反应过来，嚷道：“可是咱们的丹药送光了呀！” 方旭笑眯眯地看着他：“送光了就再炼呗。” 石头茫然地眨眼：“谁炼？” “当然是你！” 这话不是方旭说的，而是张十三突然喊了一嗓子。 “我？？” 石头用手指着自己，茫然更甚。 他赶紧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行的！” “回春丹我还没炼明白呢，没精力再炼制新的。” “石头，你太小看自己了。”方旭开始了忽悠大法，“修炼之人岂可畏畏缩缩？伱的进展我都看在眼里，相信我，你是一个炼丹天才！” 方旭这番话是有深意的。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摸清楚了石头的性格。 除了倔，还不自信。 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石头对自己的认知，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的。 “炼丹天才？” “我？” 石头满脸困惑地挠着头，我是炼丹天才？ 是吗？ 方旭见状赶紧朝张十三使了个眼色。 卧龙，该你出手了！ 张十三心领神会：“当然！” 要不怎么说张十三最近进化的特别快，相比于方旭满口的空话，他的劝说就显得有理有据了：“你想想自己刚开始每天炼制多少回春丹？” 石头想了想：“十炉出头。” 张十三接着问道：“那现在呢？” “二十五炉。” 石头微垂着头，眼睛亮了一下。 “对呀，这才几天而已。”张十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如果你不是炼丹天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么大的进步呢？” 石头挠挠头，一脸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不对！”石头突然一拍脑袋，“我练习回春丹已经两年多了啊，又不是刚刚上手。” 张十三撇了撇嘴： “两年多你炼过几炉，比现在一天多吗？” 石头轻嘶一声，尴尬摇头。 他刚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两年多来练习的次数屈指可数，连这几天的零头都赶不上。 “这不就得了，以前你是被何安打压，炼丹天赋才没有展现出来。”张十三言之凿凿地说道，“所以啊，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怕...” “回春堂不赚钱，连累少爷。”石头低着头，怯怯说道。 张十三一脸无奈地看着石头：“少爷都不怕，你怕什么？” “再说了，以少爷的眼光，他会看错人吗？” 会！ 我特么就是眼瞎了，才没把石头送回翠湖山！ 方旭苦笑着在心里说道。 石头面露犹豫之色，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张十三见状又补了一刀：“放心大胆地干吧！我早跟你说过了，少爷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 说完扭头看着方旭：“对吧，少爷？” “呵呵呵，对，对！” 方旭一脸温和的微笑，内心一万头羊驼飘过。 这个张十三！ 不愧是鞍前马后的贴身伴当！ 戳起来自己的心窝子，也要比旁人狠那么一丢丢... 我没有失败过？ 你家少爷的任务都失败两次了！ “那就...试试？” 石头纠结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 方旭赶紧拍板，生怕石头反应过来再反悔，“店里剩下的灵石，你们可着劲儿花，至少再炼制一种丹药出来，不用担心其他麻烦。” “少爷我给你兜底！” “好的少爷。”两人齐齐点头。 看到事情终于大局已定，方旭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人继续吃饭。 方旭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暗暗打量他们的神色。 他看到石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隐隐挣扎，当即默不作声地思索起来。 我是不是应该出去躲躲？ 万一石头过两天后悔，到时候又是麻烦。 嗯...跑为上计！ 方旭打定主意，轻轻敲了下桌子：“咳，你们谁有灵石...先借我几天，下个月翻倍奉还。” 张十三苦笑摇头，少爷别看我，我比你还穷。 石头一脸懵逼。 他看了下柜台：“店里还是一百多枚灵石。” “那个不行。” 方旭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是运营资金，不能用作别的用途，系统会警告的。 石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内心不禁肃然起敬，张十三说的没错，少爷的确很有原则。 回春堂是方家的产业，他在这里说一不二。 周转灵石而已，下个月就会补上。 如此小事。 可他依旧能做到公私分明。 如何能不让人敬佩？ 石头大为触动，取来自己的全部身家：“少爷，可我就二十五枚灵石，够吗？” “够了！” 方旭欣然接过，随口解释道：“乙字域的洞府，最便宜只要一枚灵石一天。” 石头微愣：“少爷要去闭关？” “嗯。” 方旭微微颔首，他刚才解释的目的就在这里，让他们主动开口询问：“近来我感觉真元澎湃，怕是马上就要突破了，所以小去几日。” 说完他也不磨蹭，拿起灵石就走。 临出门前，方旭担心两人趁着他不在这几天瞎折腾，郑重地叮嘱道：“你们两个切记，就按照刚才我吩咐的来，不许擅作主张！” “十三，你就安心做生意。” “石头，你好好炼丹，别再惦记聘请丹师。” “在我回来前，至少炼制一种新丹药，听到没？” “知道了，少爷。”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嗯，好好看家，我走了。”方旭随后离去。 张十三和石头心事重重地继续吃饭，忽然石头搁下碗筷，张十三目光随之跟来： “怎么了石头？” 没了方旭在一旁，石头的话明显多出不少：“发愁，彻头彻尾地从头开始炼制一种新的丹药，我怕是十炉连一次都成功不了。” 张十三闻言跟着一起发愁。 他不懂炼丹，纵然想安慰石头也不知从何说起。 思索片刻后，张十三决定还是按照少爷的思路，多鼓励鼓励石头，于是开口问道： “那你的回春丹是怎么学的？” 石头想了想，说道：“回春丹......先是观摩师父和何丹师炼丹，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会发放几份药材练手，就这么慢慢学会的。” “后来师父炼丹少了，就让我观摩何丹师。” “但是他经常克扣我的药材。” “所以...” 张十三暗暗咂舌，好惨一石头，怪不得当了好几年学徒，连回春丹都没炼明白。 不过这话也只是想想，他不是来打击石头的。 张十三微微侧目，问道： “那你看他们炼过别的丹药吗？” 石头没有吭声，张十三看他那副苦涩的表情，心里大概也猜到了答案会是什么。 这下子倒好，两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情了。 石头愁容满脸地冥思苦想。 张十三沉默不语地倚着桌子，时而长吁短叹。 “哎，我好像还炼过一种” 石头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朝张十三说道，不过说到一半，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不行，这个应该不算。” “没事，先说来听听。” 张十三精神一振，追问道。 石头看着神色迫切的张十三，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瞬，微微咬牙决定开口。 “就是...那种丹药。” “哪种？” 张十三发懵，这石头说个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石头脸色泛起些许微红，他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地快速说道：“师父一直很照顾我，所以之前我一直想着怎么报答一下他。” “我偶然间买到一张残缺的丹方，后来自己补全了。” “是那种...丹药。” “哪种啊？” 张十三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那种。” “......” 张十三无语，干脆不问了：“你炼出来了？” “嗯。”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干脆就送这东西吧。”张十三转了转眼睛，当机立断道。 “好。” 石头红着脸点头：“可是师父走的突然，我自己没有试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说着他掏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药放到张十三身前。 笑容憨厚，眼神真挚。 “十三哥，要不你尝尝？” 张十三翻了个大白眼：“你是不是当我傻？” 说完用力把丹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一起吃！” “要是有效果，咱们就送这个！” 石头一脸为难，看样子还想再挣扎一二。 不过他注意到张十三恶狠狠地盯着他，又不由有些心虚，无奈只好拿起那一半丹药。 “一起吃！”张十三催促道。 石头心一横，反正又对身子没坏处，吃就吃！ 张十三看到石头先吃，也跟着一起吞服下去，吃完后他忽然看向石头：“你这丹药是干什么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留意的地方？” 石头面红耳赤地挠挠头： “大概...” “会想跳河？” 张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