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回春堂。 “天都黑了。” 石头心烦意乱地静不下心，建议道，“看样子不会有人来了，要不咱打烊吧？” “再等等吧。” 张十三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少爷那么信任咱俩，才把回春堂交给我们。可眼看这个月都过去一半了，咱们还亏着灵石。”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少爷交待。” 石头闻言也沉默了，一脸无措地挠着头感叹：“是啊，昨天好歹还卖出去一瓶回春丹。” 张十三扭头看了几眼门外：“说到昨天，也不知道那个客人还会不会再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 “石头你说，他会不会过来讹诈咱们？” “......” 石头一脸黑线，语气坚定地说道：“当然不会！你当坊市的执事是摆设吗？” “他要是敢来讹灵石，咱们就去请执事裁决。” “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说了，秘制回春丹有没有效果，你还不知道吗？” 张十三听到石头又提起这茬，嘴角不由一抽。 不过想想也是。 这玩意儿的效果是真的顶... “诶？” “有了！” 石头一拍脑袋：“要不咱明天还去街上揽客吧？” 回春堂重新开张的头几天，张十三就是这么干的，石头觉得这招数挺奏效的。 “你疯了！？” 张十三一脸惊恐地看着石头。 那能一样吗？ 那几天送的是正儿八经的丹药！ 避瘴丹、清心丹什么的。 现在呢？ 秘制回春丹啊大哥！ 哪有跑大街上问人家需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你确定人家不会当场翻脸吗？？？ 张十三如实转达了自己的想法，石头听完后脸色讪讪，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眼见这招不行，石头也没辙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张十三，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要是少爷在就好了...” 张十三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到办法，不由感叹一声。 感叹到一半，他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 怎么能忘了少爷？ 虽然他人没在，但是自己久经他的言传身教，不说已经出师，一招半式总是有的。 区区这点小麻烦，那不是手到擒来？ 否则那就是丢少爷的脸！ 张十三如此想着，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石头都看傻了。 他实在是没法想象一个人能变脸这么快。 刚才还是個斗败公鸡，垂头丧气唉声不断，谁知道眨眨眼就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张十三此时顾不上搭理石头，专心思考起来。 “少爷能精准地把控人心，这点从退婚那件事就能看出来，正是因为他摸透了少夫人的心思，才能通过一连串反常举动保住婚事。” “还有，他习惯剥丝抽茧，纵览全局。” “在竞争管事之位时，他轻而易举地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走一步算三步，不光骗过了大长老和家主，就算外人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若不是他及时吩咐我找来齐瞎子，就没有后边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刻意强调让我必须把灵石花光，老板娘怎么卖给我那东西？” “而且他还提醒我早起喂马。” “分明是提前想到刘明的举动，用了一招引君入瓮。” “如此一来，环环相扣，所以少爷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管事收入囊中。” 说完张十三不着痕迹地瞥了石头一眼： “少爷看人也很准。” “初来乍到，一个照面就看出石头的软肋，三言两语就将他收到麾下任为己用。” “略施小计赶走何安师徒，彻底掌控回春堂。” “简单一番接触，又发掘石头这个炼丹...” “...呃，炼丹天才。” 张十三很不想承认这点，可事实在眼前摆着。 石头的炼丹天分确实不俗。 补全残方，那能是容易的事情吗？ 虽说不是什么正经丹方，但也能充分证明他的天分。 “少爷果然了不起！” 张十三将近来的事情捋了一遍，对方旭更加钦佩。 “可是，我该从哪学起啊...” 张十三一脸苦恼，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洞察人心、抽丝剥茧、环环相扣、眼光敏锐...嗯，如果少爷在这，他会怎么办？” 张十三郁闷地长吐一口气，两条浓眉揪成一团。 石头看张十三那副绞尽脑汁的样子，也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十三忽然狠狠地拍了下柜台，啪的一声巨响，把石头吓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回过神后，石头喜出望外地看着他问道： “想到办法了？” 张十三重重点头：“没错，我想到办法了！” 石头一听也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借助外力！” 张十三一挑眉，两眼放光地说道。 借助外力？ 石头听完瞬间一脸懵逼，这也能算是办法？ 还借助外力，说的轻松。 借助谁呀？ 人家凭什么帮你？ 张十三正兴高采烈呢，看到石头眼里的质疑顿时不开心了，不爽地哼了一声：“回春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石头摸着下巴微微点头，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秘制回春丹的效果他很有信心。 但关键问题在于，没人知道。 而且这种丹药也不能满大街追着客人去问，所以才显得棘手。 可这要怎么借助外力？ 张十三没等石头接着开口询问，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刚才按照少爷的行事风格仔细考虑了一下整件事情，觉得此计大为可行。” “俗话说一传十，十传百。” “只要我们捕捉到一个突破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石头恍然大悟：“伱的意思是客带客！” “没错！” 张十三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石头细细品味一番，马上提出新的问题：“可是客人凭什么要替咱们招揽生意？” “这个简单。” 张十三耸耸肩膀笑着看向石头：“石头我问你，咱们的秘制回春丹是怎么卖的？” “卖？” 石头没明白他的意思，眼神颇为不解：“不是买一瓶回春丹，送一枚秘制回春丹吗？” “......” 张十三无语，只能换种说法：“那是不是只有花五枚灵石，才能得到一枚秘制回春丹？” “是。” 石头不假思索地开口。 “那不就得了。” 张十三笑道：“如果一个客人觉得秘制回春丹好用，想要再买一枚，但是手头的回春丹还没有用完，你觉得他还会继续买吗？” 石头仔细地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不好说。” 张十三点头表示他也这么认为，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是啊，一半一半吧。但是如果我告诉他，如果你能拉来一位客人，我就送一枚。” “你觉得他会帮忙吗？” 石头猛然抬头，两眼绽放精光。 张十三接着问道：“如果我再告诉他，如果累计拉来五位客人，我会额外再送一枚；拉来十位再送三枚，你觉得他会帮忙吗？” 石头没说话，一个劲地点头。 张十三又笑了一下，抛出自己最后的大招：“这个时候我会再告诉他，你拉的客人，如果能拉来十位客人，我会额外再送一枚。” “你觉得，他会不会竭尽全力帮我们找客人？” “会，太会了！” 石头两眼放光，彻底心服口服。 如果真能像说的这样，那就相当于一个聚宝盆啊！ 虽然会送出去不少秘制回春丹，但这玩意的成本才几个钱，他这个炼制者还能不知道？ 一枚灵石能买十份药材！ 成本几乎没有。 但利润呢？ 每送出去一枚丹药，就意味着卖出一瓶回春丹。 以他的水平，至少赚两枚灵石！ 而且这个数字会随着他炼丹技艺的提升，不断地水涨船高，最终赚得盆满钵满。 “十三哥，你太厉害了！” 石头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张十三云淡风轻地一拂袖子，淡然轻笑：“我不过是跟着少爷的时间久了，侥幸学得一鳞半爪而已，少爷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少爷自然最厉害，不过十三哥你也厉害！” 石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那是自然。”张十三拍拍石头的肩膀，“我还指着你跟我一起为少爷分忧呢。” 石头大点其头：“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等。” 张十三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等昨天的那位客人，或者是一位新的客人。” ...... 季伯达并没让他们等得太久。 申时左右，他来到回春堂，一进门直奔柜台，扔下十枚灵石：“再来两瓶回春丹！” 张十三和石头不着痕迹地碰了个眼色，石头回去拿丹药，张十三则是笑吟吟地问道：“客官觉得小店的秘制回春丹怎么样？” 季伯达用力咳嗽两声：“什么秘制回春丹，你看我像是需要吃这东西的人吗？” “咳，我就是觉得你们家的回春丹好使。” “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张十三一脸惋惜。 季伯达神色一动，追问道：“小兄弟，你看你话都说一半了，干脆全部说完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张十三暗暗打量着季伯达的表情，状若随意地说道：“小店重新开张不久，你又是秘制回春丹的第一个客人，本来打算送你一些的。” “但是既然您用不到，那就算了。” 季伯达顿时愣在原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老脸一红，讪讪改口： “好用！” “小兄弟，我说实话吧，我就是冲着它来的。” 张十三暗笑不已，将刚定的规矩告诉眼前客人。 季伯达难掩心头的激动，甚至感觉自己嗓子都有些发干：“小兄弟，此话当真？” “当真！” 张十三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季伯达抄起丹药揣到怀里，大步离去，“我这就回去找人，明天带人过来！” 张十三看向石头：“如何？” “厉害！”石头竖起大拇指。 两人又笑谈了几句准备打烊，忽然又有客来。 一个尖嘴猴腮男子着急忙慌地闯进来，先是东张西望，最后将目光落在货架。 “刚才那人买了什么，我要一份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