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花和尚

第一百零九章 避荒村又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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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李察合怒不可遏,想要抬手打人,却使不出力,情急之下又张口想咬完颜康,完颜康吓得往后一仰,一耳光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过后,完颜康忙道:“兄弟,好一点没有,咱们要逃命啊。” 李察合垂首不语,完颜康只道她清醒了点,先跳下马,接住李察合的身子往肩头一扛,将马赶走,背着一个人徒步往前跑。 为防追兵杀来,尽找些山坡树林,骑行不便之地去走,又挨了三五里路,饶是完颜康练气有成,也走得手脚发麻,气喘吁吁。 最后翻过一个小山头,借着月色,只见下面田地屋舍俨然,好像是一处村落。 完颜康实在走不动了,将李察合放下,见后者已经昏迷过去,只好动手帮忙卸甲,露出里面战袍,早已破损不堪,更被鲜血浸透,不知受了多少伤。 一路行来竟哼都不哼一声,看得完颜康好生敬佩,心说李兄弟果然是条好汉。接着自己也把盔甲卸掉,随便弄点树枝盖好,又背起李察合,顺着山坡往下行去。 不多时来到村子边缘,完颜康谨慎打量一下,见里面黑压压的没什么动静,才提着小心往里面走。 正想找个人家敲门,忽听一阵狗吠,然后一棒锣响,有人打起火把,高叫着:“汪家人来抢地了。” 四面八方冲出一群农户,拿着棍棒耙叉,将他团团围在当心,完颜康眼中凶光一闪,以为进了埋伏,就要大开杀戒。 可拿眼一看,只见这些人俱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比时全、彭斌那干人还要落魄。 虽然人多势众,手上拿着武器,面上却明显有畏缩之态。完颜康只有一个,还背了个伤员,气势上反而更占胜场。 “住手!”就在这时,又听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人群一分,一名身形高瘦,留着胡须的男子走出人群。 先打量了完颜康几眼,然后拱手道:“公子,看你行止,不像是汪家的狗腿,不知深夜来我东岗村有何贵干。” 完颜康听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好像是个读书人,便答道:“我不知道什么汪家,我们兄弟二人夜行遇盗,好容逃得性命,想来这里找人求助。” “遇盗?”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看完颜康明显气象不凡,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且随在下来吧。” 当下挥退村民,领着完颜康来到村中心一间亮着灯的大房子里,完颜康见房子前立着一座简易牌坊,猜想是村中祠堂。 那男子在村中甚有地位,自报姓名叫做季先,请完颜康进来,点亮油灯,又让村民去准备饭食,见李察合浑身是血,还好心询问要不要帮手医治。 初来乍到,完颜康戒心未减,并不同意,只是向季先讨了些止血的土药,以及热水毛巾。 将李察合平放在桌子上,准备剥衣疗伤,刚上手去解衣服,李察合忽然睁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完颜康。 完颜康一愣,旋即喜道:“兄弟你醒了,你别动,我给你治伤。”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便挨了一耳光,然后李察合勉力撑起身子,冷声道:“出去,我自己来。” 完颜康怕她动怒伤身,忙道:“好,兄弟你别生气,我这就出去。” 忙拉着那季先退出房去,里面又传来李察合的声音:“关门,不准偷看,否则挖了你的眼珠子。” 完颜康满口答应,将门带上,就站在门口把守,那季先忍不住道:“公子,你这个兄弟……有些面嫩啊?” 完颜康点头道:“他一向如此,不过为人仗义,敢打敢杀,绝对是条硬汉。” 李察合在忠孝军中不止一日,除了整兵练武,平时都是独来独往,完颜康早就知她不甚合群,,因此也未作他想。 所谓人上一百,各形各色,前世山上那么多兄弟,有天天光着膀子不要个脸的,也有那文质彬彬总端着架子的,他完颜康交兄弟只看一能不能打,二能不能喝,三仗不仗义,这点小毛病哪会在乎。 季先只听得“敢打敢杀”四字,心中便是一动:什么遇盗?我看你们就是盗吧。 试探道:“还不知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完颜康随口道:“我叫张三,他叫李四……算了,季兄弟,洒家也不想骗你,你别问了,我们住一宿,养了力气,明天就走。” 摸摸怀里,掏出一锭碎银,硬塞过去道:“这点钱先表个心意,回头洒家再谢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季先微觉尴尬,但碎银到手,忍不住将五指捏得紧紧的,态度也缓和下来:“那我就称一声张公子吧,张公子,家里还有些村酒,天寒雾重,公子要不要来点御寒。” 完颜康眼睛一亮,刚想答应,但又想起军规,只能忍痛道:“算了,给我们弄些热汤饭就行了。” 季先忙道:“好,我这就让他们加两个鸡蛋。”转身匆匆跑去。 离开不到一会儿,便端了两碗糙米汤饭过来,里面果然卧了鸡蛋。 完颜康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将一碗放在旁边,另一碗端在手里,稀里胡鲁便吃了底朝天,正觉意犹未尽,里面又传来李察合的声音:“完……你进来。” 完颜康答应一声,端着饭碗推门而起,一抬头,只见李察合侧躺在桌上,背对自己,轻声道:“背上的伤口我够不到,你帮我处理。” 完颜康道声:“好。”放下饭碗,撸起袖子走上前来。 李察合直接一翻身,捂着衣服躺在桌,连头也不敢抬,完颜康先拿起布巾,沾了水,把血迹擦净。 只见李察合背部肌肤甚是雪白细腻,比起当年山上那几个叫什么“白条”、“玉竿”的兄弟,尤有过之,顺口便道:“兄弟,你这身子真白……” 李察合双拳一紧,眼中杀机毕露,便听完颜康续道:“……不刺一身好花绣真是可惜了,洒家本也想去刺,可在中都访了个遍,没什么高手匠人,只会刺些虎头狼头。 我在关中倒碰过一个家伙,一身云龙九现刺青甚是不错,得空洒家带你去一趟,找到那师父,给你刺个玉亭团翠,洒家刺个花项连枝。吊着膀子大街上一走,逢人都吓他一跳。” 李察合全身劲力一松,闷声道:“败军之将,你倒还有这心情。” 完颜康一边上药一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上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回头打过便是。 唉,真没想到山东这潭水这么深,我还指着练好兵马,去蒙古报仇,现在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李察合侧过脸,冷笑道:“打蒙古?你知道蒙古诸部,五岁小儿都能骑马盘弓吗,想跟蒙古人野战,必须全用骑军,如风转进,像在这里的打法,到了草原上,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完颜康道:“好兄弟,我知道你是大将之才,等回到中都,洒家砸锅卖铁弄钱,练出一枝骑军,你来指挥,洒家给你当先锋,咱们横扫天下,再不打这么窝囊的仗。” 那李察合自幼立志绍继先祖,一直把自己当成男子,读书习武,厉兵秣马,天下间最动听的情话,在她这里也是过耳秋风,却被完颜康随口之言,弄得竟一时心旷神怡起来。 定了定神,才道:“现下怎么办?就我们两个逃回去吗?” “你先歇着。”完颜康道:“等会儿我回去查看,若老楚能守住东阿,还有得打,否则的话只能撤了。” 正说着话,忽听外面铜锣高响,又闹将起来,完颜一惊,转身往门口去看,只见村口处灯火通明,不像是冲这边来的。 再回头时,却见李察合拿衣服捂着胸口,正侧着身子看来,忙道:“你别乱动,我出去看看情况。”不等回答,便出门而去,顺手将门带好。 沿路直奔村口,只见人群围在一起,大声喧哗,喊着什么:“汪家欺人太甚。”“我们跟汪家拚了。”之类的话。 完颜康从后面挤进去,来在前列,只见村口站着一队人马,约有五六十人,都是劲装打扮,打起火把,手拿兵器,为首两个骑马的人,一个三络须文士,一个光头武师。 而村民这边则是季先挺身而出,与这些人对峙。 “季秀才,我家恭人念你有功名,给你面子,留了十天时间,让你们东冈村搬家腾地,没想到你们竟然不识好歹,还想聚众顽抗,难不成想学那死鬼霍天仪,也要造反杀头吗?” 三络须文士阴声开口,听到霍天仪的名头,完颜康不免留意,拽过一个村民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是官差吗?” 那村民愣了愣,认得完颜康是季先生吩咐招待的,便老实回答道:“这两个是汪家的文武师爷,一个姓戴,一个姓毛。都不是好人。” 完颜康又问:“汪家又是什么来头。” 另一名村民插口道:“汪家是本地大户,原本有个举人,后来病死了,现在轮到他老婆当家,使坏心思要夺俺们的地。” “夺地?” 完颜康想起耶律楚材说过的话,正待细问,只听前面季先开口道:“戴师爷,我们东冈村在此生息已有数十年,你们随便拿张地契,便说这里是汪家的祖地,非要赶我们离开,简直是无中生有,焉能让人信服。” 马上那戴师爷一抬马鞭,道:“季先,你不要乱说话,什么随便拿张地契,这可是经过县衙确认过的地契,当年王师南下,汪家老爷输粮有功,得朝庭褒奖,将景阳冈一带都划归汪家所有,这些事可都记在鱼鳞册上。 这么多年来,我们老爷大度,让你们在这里居住耕田,那只是借给你们用,谁知你们这些贼骨头欺心,不思感恩,还想霸占他人财产,如今我们汪家来收地,那是天经地义。” 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吵吵嚷嚷想跟他辩论,季先抬手阻止,正色道:“据季某所知,我们东冈村祖上,乃是于此地开荒聚居而成,有官府历年税粮征记,可为凭证。 从没听说过汪家之事,县衙老爷跟你们素有勾结,他的鱼鳞册我不信,有胆量的话,跟我去府里查鱼鳞册,若也是如此,我们自然认账。” 那戴师爷哈哈一笑:“府里?本来想让你死个明白,去府里走一趟也无妨,但你区区一个秀才,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们汪家跟你掰扯,总之今天这地,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而且我还要追索你们的历年欠租,还不上钱就卖身。来呀,把这些刁民都给我锁了,还有这些在我们汪家地上的违规乱建,统统都给我拆了。” 一声令下,旁边的光头武师哈哈笑道:“早该如此,跟这些穷鬼废话什么,小的们,给我上。” 后面的打手喽罗齐声答应,抡起兵器就往前冲来。 季先脸色一变,大喝一声:“你们敢。” 一拳打倒一名喽罗,夺过一根棍子挥舞开来,打得众喽罗不敢近身,竟还有一身武功,众村民气势大涨,也冲上去跟打手们搏斗在一起。 那光头武师见状冷哼一声,策马冲来,抖开一根纯铜铁叶蟠龙棍,乘季先正对付其他人,从后面一棍挥出。 季先听到风声,回身正要抵挡,旁边早伸出一手,抓住棍头,轻轻巧巧一拽,便把光头武师整个拖下马来,当场摔了个嘴啃泥,门牙都崩掉两个。 这下摔得啪嗒一声大响,把周围人都给惊着了,各自分开,季先和村民们站在一边,打手们则把七昏八素的光头武师扶了起来。 只见完颜康站在场中,手里还拎着那条蟠龙棍,五指一使劲,直接将棍头捏扁,不屑道:“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随手将棍一扔,众人看那扁掉的棍头,脸色都变了,那戴师爷咽了口唾沫,忙拱手道:“好汉,这是我汪家跟东冈村的事,你不知内情,何必插手。” 完颜康扭头看他:“有什么内情,不就是狗大户,勾结官府,欺压良善吗,你当洒家是楞头青,没见过世面吗?” 戴师爷翻身下马,道:“好汉有所不知,我们汪家乃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先老爷因病故去,只留下夫人守着家业。 这些刁民欺负我们夫人是一介女流,故意占地不还,视衙门王法如无物,我们也是迫不得己,才行此下策,好汉不信,我们这里有官府的契书为证。” 季先道:“呸,你那契书是新造的,我们有粮税凭证,四十年前,这里分明就是荒地。” 戴师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说荒地就是荒地,你们有地契吗?” 这一下却把季先问住了,楞了一楞才道:“既是荒地,哪需要办什么地契?” 戴师爷得意起来,道:“完了粮税,只是说明你们有种地的资格,不代表这地就是你们的,没有地契,你们就是非法用地。 你们的房子田地,全都是违建,家里的吃穿住用,都是盗窃,统统都要没官,再赔偿给我们这些受害者!” 众村民顿时鼓噪起来:“我们种了一辈子地,这地怎么不是我们的。”“我爷爷在的时候,你们姓汪的还是个破落户,现在发了财,便来欺负穷人。” “一群法盲!”戴师爷眼中闪过轻蔑,又赔笑朝完颜康道:“好汉你看,我们又占理又占法,您侠义助人是好事,但也要分清青红皂白,不要被小人蒙弊了。” 季先怒道:“戴铁嘴,你少拿地契说事,西冈村程家也有地契,程老爷一死,就被你们勾结衙门,把程家四十亩水田强占了去,逼得人家家破人亡,这又怎么说。” 戴铁嘴道:“你也知道那是水田,程家兄弟没文化,竟拿来改种麦子,这叫什么,这叫私自改变土地用途。 我们看不过去,本着良善人家本分,跟衙门举报一下,地是衙门收的,我们又花真金白银买回来,怎算得勾结。”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完颜康越听越怒,猛的大步走过来,一把劈胸揪住:“好个铁嘴,不说人话,只拿来喷粪,洒家来帮你改个用途。” 挥拳要打。便听一个婉婉柔柔声音道:“壮士手下留情。” 只见对面人群分开,从后抬出来一乘软轿,上面坐着一名身段婀娜的白衣女子,虽然轻纱遮面,两只眼睛却如蕴起两汪春水,映着火把光芒,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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