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再一次醒来时，她迷迷糊糊的坐起只觉得眼眶似乎是压了重担，眼中分泌了几滴泪，便刺痛的厉害。 她狐疑疼痛的起源，她鼓起勇气睁开双眼，眼球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而眼前呢？ 是空，什么都没有的空。 苏子衿不敢置信的摸向自己的眼窝，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抚摸自己柔软皮肤下的眼球。 还在，可为什么看不见？ 失去光明地恐惧油然而生，苏子衿呆若木鸡愣在原地，而胸口间似乎有蚂蚁爬来走去，她止不住的咳。 咳嗽的声响惊动了厨房煲粥的柳瀚潇，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拍了拍脸颊，希望能以更好的精神面貌向苏子衿交代一切。 苏子衿还是咳着，直到喉头腥甜，直到暖流涌出，柳瀚潇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放在苏子衿身前的手却粘上了刺眼的红。 柳瀚潇看着自己如玉的手上黏腻的鲜血，心中波涛翻涌，不幸像是一场丧心病狂的瘟疫。 关系越近越容易被传染，只要靠近，无一幸免。 是他太贪心才酿成大祸。 而看不见的苏子衿一惊一乍的抓住柳瀚潇的胳膊上下摸索，柳瀚潇看着苏子衿眼上的白翳声音沙哑： “你的眼睛。” 苏子衿一听是柳瀚潇的声音，猛的收回双手，她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十分局促： “真不好意思，让阿姊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柳瀚潇听见这话，有些哽咽，是他不好意思才对，是他把不幸带到她身边。 苏子衿没听到回音，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定把阿姊吓坏了吧，我爹我娘呢？我让他们给阿姊做好吃的。” “他们……”柳瀚潇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答案呼之欲出，答案不言而喻。 动物总是对死亡十分敏锐，苏子衿呼吸急促觉得像是巨石压到自己的胸口。 光是胸脯上下起伏，似乎就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死亡的消息总是出奇的重。 苏子衿不可置信的一遍遍的抹撒着自己的脸，她声音颤抖带着期盼：“他们是在厨房吗？” “不……他们在后山……”柳瀚潇磕磕巴巴的反驳，似是不忍心，即使知道苏子衿看不见，说这话时他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后山？那里蚊虫又多，路又不好走，怎么跑到哪里去了，他们……” 柳瀚潇看着苏子自圆其说狠下心来打断：“我把他们埋在后山了。” 苏子衿一听这话，像是断了支撑的皮影木然的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将自己埋葬进土壤与他们团聚。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子衿抬起头鼻头红红半开玩笑：“看来我以后只能跟阿姊相依为命了呢。” 柳瀚潇不知如何作答，愣在原地心疼的看着苏子衿的双眼。 又是沉默良久苏子衿嘴唇颤抖着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口中满是纳闷： “我父亲三杆子他也打不出一个屁来更别说与人结怨，究竟是谁要置我们与死地呢？” 柳瀚潇抿着唇，明眸满是无措，像是个偷了蜜被责罚的孩子。 苏子衿愤慨的自言自语：“他便日夜祈祷别让我找到他了去，不然我就食他肉，舐他血以慰为我父母在天之灵。” 柳瀚潇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他怯懦的观望着苏子衿的怨毒，他慌恐不安。 看着苏子衿曾经小鹿一样的双眼爬上白翳，看着她时常挂着轻柔微笑的脸庞盛满愤恨。 明明是孤独的内心作祟，他却自己骗自己，自栩别无他选，对于真相只做隐瞒。 柳瀚潇也没想到这一瞒。 便是十载。 苏子衿当柳瀚潇是家人，柳瀚潇却独自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邪火难消，十年寻医无果，法术也不少试过，可苏子衿眼睛从没好转，苏子衿时常半开玩笑的怨天尤人： “自己若是降生便是个瞎子也就罢了，可让自己看过大千世界又失去双眼未免太过残忍。” 柳瀚潇听见这话，虽知不是说给自己听，但却感觉像是吞下一包针灸用的银针，他们嵌进肉里一点点刺痛着他。 苏子衿偶尔会跑出去，今日又是如此，柳瀚潇就如往常藏匿脚步声，悄悄的跟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 她磕磕碰碰是为了给他买桂花糕时，柳瀚潇刚开始还是惊喜，可后来柳瀚潇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当晚。 柳瀚潇坐在苏子衿的床边，他目光灼灼望着苏子衿熟睡安详的脸，床边的蜡烛耸然，温热撒在苏子衿的脸。 苏子衿面色红润，她看不到柳瀚潇每晚为她点的灯，却能感受到温柔的气氛，这一点足够她安然入睡。 柳瀚潇看着苏子衿，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上她的脸，眼中情欲流淌，半晌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不舍的收回手。 柳瀚潇站起身吹灭蜡烛，他走向墙壁瞬间消失不见。 月神殿 柳瀚潇大摇大摆的走进大殿，敖兴尊者坐在宝座摆弄着小吧唧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柳瀚潇战立堂内正思考如何开口之时。 敖兴尊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里不住的调笑：“小美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柳瀚潇冷哼一声：“你少拿我开玩笑。” 敖兴尊者撇撇嘴：“求人还这么横，长得美的人难道想的也美吗？” 柳瀚潇蹙着眉头，显然对这没水平的玩笑嫌恶不已。 敖兴尊者毫不在意柳瀚潇的嫌弃口中仍旧不停息：“瞧瞧，瞧瞧，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柳瀚潇忍辱负重鞠了一礼：“在下柳瀚潇，今日有事所求，还望敖兴尊者能成全于我。” 敖兴尊者一听这话满脸笑意的仰起脖子放高姿态，似乎恨不得在宝座上都垫几个垫子把屁股翘高。 柳瀚潇听不见回答，抬起头看了看敖兴尊者，心中不快，转身欲走。 敖兴尊者急忙叫住柳瀚潇：“哎哎，我又没说不帮你，何故要走呢？” 柳瀚潇转过头满脸不耐，敖兴尊者伸出手小吧唧在他手上放下一本书面泛黄一看便有浓重年代气息的书。 敖兴尊者玩味的把玩着手中的书，脸上笑容扬起：“吉光片羽何其珍贵，不过卖你的面子能帮到她也值得了。” “？哪个她？”柳瀚潇明知故问目光警觉。 “就是你偷偷豢养的狐狸呀。”敖兴尊者理所当然的应答。 “你监视我？”柳瀚潇反应很快。 敖兴尊者耸耸肩无所谓道：“作为债主，时常关心一下欠债的人，怎么能叫监视呢？” 随后敖兴尊者目光又一沉，他压低声线小声：“可没想到小美人你动了……” “够了！”柳瀚潇慌忙打断。 他抽走敖兴尊者手中的书就匆匆逃走，一旁的小吧唧飞回敖兴尊者肩头看着柳瀚潇慌乱的背影，敖兴尊者小声嘀咕着： “你这样，我的计划也会变得太顺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