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二驴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从身后每一个黑衣人身上挨个扫过语气有些坚定的开口道:“返程，回北石城。” “在北石城重新经营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 “对了，还有牧爷结发妻子的墓，派人轮流去看着，别被一些宵小给掘了。” 站在二驴身后的三十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面色依旧复杂，但也没多讲话，而是选择了默认。 虽然这样违背良心。 但从理智的角度来考虑。 跟着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头子闯荡江湖，和回他们熟悉的北石城经营自己的势力。 在不考虑恩情的情况下，这不是一个需要做出思考的选择。 少了一些人。 多了一个人。 陈自牧一行人再次沿着官道踏上行程，目的地依旧是百里外的七日城。 租个院子，习武。 完成他这辈子的执念或者说梦想。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行人，此时就只有陈自牧、卯狗、刘麻子以及小七子了。 “牧爷。” 骑着马匹跟在牧爷身旁的卯狗，虽然牧爷已经说这事儿过去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不付出任何一点代价，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 陈自牧横跨在马匹上，满是皱褶的老脸看不出一丝表情，浑浊的瞳孔里满是对世俗的疲惫，没有直接回话，而是有些答非所问的恍惚呢喃道。 “人这一辈子，都会做错很多事情。” “年少时的我，是极其自大狂傲的。” “那个时候年轻，总觉得能做出一番事业，在家妻死后后，还抓着陈家不愿放手，想着将 陈家发展到一个足够具有威望和势力的家族，好下去跟家妻好好炫耀一番。” “这是第一错。” “如果那个时候我选择了放手，或许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陈家被我满门抄斩，但可笑的是，竟无一人身上拥有家妻身上的家族血脉。” 当时陈家好起来时，有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表亲要加入陈家，甚至有的人压根不知道隔了几十代关系，也都要加入陈家。 他当时是坚决不允的。 但无奈这些人给他岳父岳母哄的极为高兴，他岳父岳母以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现在看见这么多人围在自己身边吹捧自己，哪里落得下面子。 全都收入陈家。 从那个时候，陈家就乱了。 他当时也默认了，一是因为被老婆子的双亲教训了一番，二也是自信自己可以压的住这些人。 但显然，他高估自己了，也低估这些人了。 直至前几天。 在他开完陈家大会不久后，老婆子的双亲被这些人谋和起来毒杀后，他彻底对这个所谓的陈家失望了。 此时的陈家。 哪有一个本家人，都是外人。 这些一开始死皮赖脸要加入陈家的人，这么多年来通过吸血吸肥自己后，觉得翅膀硬了，开始折腾了。 他那岳父岳母临死前，才终于想明白了。 但也没留遗言的功夫了。 他这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将陈家从原本的村户人家，带到北石城的四大家族之一。 但在临终前。 他腻了。 也累了。 索性快刀斩乱麻，将这些事情都解决后， 开启自己的人生。 他这一生。 前二十年，为自己的养父养母而活。 后五十年，为岳父岳母而活，无论这些年岳父岳母被那些宵小蛊惑的如何愚昧，他从未有一丝不敬。 而此时，正值一甲子。 他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在旁人眼里，此次离开北石城乃是垂死挣扎，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他人生新的开始。 “轻舟已过万重山呐..” 陈自牧坐在马匹上，没再讲话，只是眺望远方低声呢喃道。 卯狗虽然没懂牧爷的话，但也知道牧爷此时不想多说什么:也没再讲话，只是默默跟在牧爷身后。 而此时那批已经返回北石城的三十几个黑衣人，在二驴的带领下，来到城外的一处矮山上，准备一同祭奠一次主母的墓，并将这里围起来，禁止外人进入时。 却发现了墓碑前，有一张白纸。 上面压着一块石头，和三枚金叶子。 而那张白纸上就写了一行诗。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这..” 将这张白纸拿在手上的二驴，望着手里那 三枚金叶子，身子微微发颤眼眶泛红的嘴唇紧 抿一言不发，从一开始，牧爷就看出来他们要走了。 只是也没拦他们。 反而还给他们留下了一点盘缠。 “牧爷!” 这个一路上都在告诉身旁众人，这是个极其理智决定的男人，此时终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双膝下跪，跪倒在主母的墓前，眼眶闪烁着泪光重重磕了一头后嘶哑道。 “我二驴对不住你!” “等日后有机会，我二驴再孝敬您!” 而身后原本面色就复杂的众人，此时情绪更加复杂了起来。 他们都深知，牧爷这一辈子就是因为不放手，才将自己活生生圈在了北石城这个小地方，卯狗曾经和他们说过，如果不是陈家拖累着牧爷。 牧爷的舞台，将是天下的中心一一长安! 怎么会一辈子缩在北石城这个小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不辞而别，因为他们知道牧爷不会放手。 一辈子都没学会放手的牧爷，却突然放手了一次。 两日后。 陈自牧一行人来到了七日城的城门前。 坐在马匹上的陈牧，望着面前这个比北石城不知道高出几倍的城墙，和城门入口处那些 身穿甲胄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城防士兵时，嘴角缓缓上扬。 用发簪将脑后白发束了起来，才从马匹上缓缓下来，将马匹牵到城门口驿站归还并拿回押金后。 才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 望向面前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笑着道:“百里之外，果然令人痴迷。”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闯荡江湖。 但直至暮年，却从未踏出过北石城，只是在地图和史书和一些坊间流传里了解北石城以外的广袤天地。 而此刻。 他终于亲自站在七日城的门口，一座比北石城大出不知多少倍的城池面前。 就在这时一一 一道少女声在他耳边清脆响起。 “爷爷，你知道凤鸣酒楼怎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