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濯到这涿州已有三日了,近日阴雨连绵天,实在不适合赶路。便就近在这城中找了间客栈暂且住下,想着等风雨过去,天气晴好些再出城去。
这日日中,他在楼下正用饭时,客栈走进一名男子。只见此人身形魁梧,孔武有力,三月寒雨料峭天里,上身蓑衣下面却只穿了一件褐色背褡,背褡沾了雨水已打了个半湿,打眼儿一看倒像是附近水系漕帮那一伙拉货运的。
说来也算有趣儿,此人进入客栈后,既不叫茶、也不要酒,专挑了张隐蔽靠窗的桌子坐下,不知从身上哪个口袋里摸出块黑黄饼子,自顾自掰开,竟就这么干嚼了起来,几口下肚,大概是有些噎着了,干咳几下儿,张口招呼道“店家,我饼子太硬,麻烦给来碗儿不要钱的凉水解解渴。”
开店做生意求的都是那有来有往,可像这般吝啬的主儿,掌柜的只想差人给撵出去。无奈此人身块体积实在优胜于常人,再加上右脸一道红褐色的醒目刀疤,看起来都要有些年岁了,终究是怕一个不小心惹上那硬茬儿的,再自找上麻烦,便只好笑脸相迎地给端上一壶热茶,“来者是客!您慢慢儿吃,后面伙房内有今早现蒸的馒头,这么大个儿,您需要的话只管吆喝!”边说还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多谢东家!今日出门急,顾不上带荷包了,欠您一壶热茶钱,孙某人记下了。”此话一出,这一身麦色腱子肉连带着右脸那块褐红刀疤都显得文质了许多。
陈濯生来是个性子活络的,忽然就很想要与这人搭句话聊聊,聊什么尚且还不知道,倒也不怎么重要,只当是打发一下这接连几日的阴雨霉气了。
“兄台,这是今年新采的桃花儿酿,我酒量浅,一人喝不完,不若我俩搁这儿齐开一坛尝尝鲜,大家好交个朋友!”
“不不不尝了,孙某今日没装钱袋子。”对着坛子看上一眼,喉结却忍不住一下吞咽,终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兄弟...若你待会儿要开这坛酒,能否让在下搁近旁用鼻子嗅嗅味儿?这去去酒瘾也是极好的哈!”看得出也是个馋酒的,陈濯便也不悭吝,找店家取来一只空碗,倒入满满一碗酒后,直推到这大个子身前儿。顷刻间,酒香四溢。
“孙大哥,敞开了喝!今日你的酒,我陈某人请了!”
“小兄弟,这...这多不合适啊。”口中说着不合适,两只眼睛却已经黏在桌上那碗酒上移不开了。
“唉,我一人也喝不完,怕是要可惜了这上好的桃花儿酿喽!”作势便要将碗再移回来。
“诶别别别!万不能可惜了这坛好酒啊!我给你担点儿!”像是怕陈濯反悔真的再给收回去,孙景一把端起碗来一口闷了个干净利落,一声酒嗝儿刚打下去,“陈兄弟,这酒不错,再来碗儿!”眼珠子便直在酒坛子与空了的碗之间来回滴溜试探。
“好说好说!在下陈濯。”打开话头,首先便是自报家门。
“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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