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凛冬,位于HEN省东部一处不起眼的小村庄——刘楼村的地上早已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飘扬,仍未有半分要休止的迹象。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抵御严寒,整个村子在此时显得格外寂静。
村子的正中心有一处住着人家的小院,院内房子的墙体多是由土坯构成的,只有地基和屋顶才用着牢固的砖瓦。
在当时,这种带土坯的房子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在住了。
随着这处小院的厨屋里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只见屋里有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坐在锅灶一旁,女子正起身用一只手抱着刚醒来的婴儿,嘴里发出“呜欧”的声音并不停地轻轻摇晃着,另一只手则帮着自己的丈夫心急如焚地打开一盒又一盒奶粉罐子,然而这些罐子却全是空的。
“没有了。”男子吻了吻啼哭不止的孩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怜的他哪怕连半勺奶粉都找不到了。
“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样饿着吧,你再仔细想想,你那些书里还夹着零钱没?”女子抱着侥幸的心理问道。
“有的话,早该翻出来了。”
男子说完,就看到自己妻子的眼睛不争气地红润起来,急忙好言劝慰,只是妻子哭得更甚了。
男子见状,心中又何尝不想痛哭一场,他时刻压抑着自己,他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不能让自己哭出来。
家中地少,粮食又连年歉收,加上上缴的各种费用,根本没有什么经济来源,父母更不愿帮衬自己,就连给孩子做衣服过冬的料子也是向别人借来的,日子一步步挺到现在,男子从未听妻子抱怨过什么,妻子来到这个家中,一直都在跟着自己受苦,每想到这儿,就会让他心里觉得无比愧疚。
如今就连孩子也要跟着一块儿受苦。
“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去,找强哥那儿拿点?”男子面对妻子试探性地问道,这件事他不敢擅自拿主意。
“那是高利贷,咱还不起!”
“再这样下去,孩子都要饿死了,管他还不还的起,眼下孩子要紧。”男子心中打定主意,站起身来,看妻子并没有阻拦,显然也是默允了。
他推开屋门,一阵冷风袭来,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妻儿,关上屋门,裹紧身上那件唯一的略显单薄的棉衣,走出大门,径直往村西头的方向去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男子一路走来,只能见到自己一个人留下的脚印。他走的并不慢,很快就来到了村子里那唯一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前,也就是他口中强哥的家门口。
“咚咚!”
起初男子只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应,于是壮起胆子用力又多敲了几下,结果还是没有动静,他不时地四下环顾,所幸没人,若是被人看到问起来来此作甚,传了出去毕竟不怎么光彩。
“谁呀?这就来!”男子正失望的准备离去时,一道粗哑的女声又将他拉了回来,他收回之前沮丧的神情,转而面带笑容,待那女子前来开门时,热情地喊了声强嫂。
“我就说外面有人,他们还不信,我说大冷的天你咋来这儿了呢?”强嫂怨里怨气直接了当地问道,更何况来的也并非是什么贵客。
“我,我找强哥有点事说。”男子尴尬地笑了笑,有些难为情。
强嫂对他上下扫视了一通,有些不耐烦地安排道:“先在外面跺跺脚,不要把雪带进来了,进来时别忘了把门带上。”说完转身就回到堂屋里去了。
男子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收拾了好一阵子,这才卯足勇气走到了强哥家的堂屋里去。他轻轻地推开屋门,一股子热腾腾的炉子烧出的暖气夹杂着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尽管香烟的味道令他感到不适,可格外暖和的房间又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哗啦哗啦!”
麻将搓动的声音传入男子的耳中,在屋外由于风雪声的缘故,他并未留意细听,没想到屋子里竟是这番热闹。坐在麻将方桌东门的强哥,此时正和另外三名男人有说有笑,嘴上噙着的散花香烟在说话时不停地上下晃动。
每个人都在桌子上放着一小沓钞票,有整有零,直看得男子两眼放光,心痒难耐。
他们好像都没有发觉男子的到来,更确切的可以说是懒得搭理。男子也是没个胆见,怕扰了他们的兴致,于是自进屋来,就老实巴交地站在一侧,不敢吭声,没有人家的示意,更不敢就此坐下。
男子表现出一副手足无处安放的样子,他环视一下屋子的四周,整齐的棕色木质沙发显得格外大气,洁白的墙面好似一尘不染,各处摆放的装饰精致美丽……他自知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强哥家中,他觉得,书中所描写的达官贵人家中也不及如此。心中艳羡之余,低头看到自己那双已经磨的油亮的破靴子,连忙收了收脚,开始后悔没穿自己刚补好的那双棉鞋了。
眼见麻将又进行了将近两局,还没有要停止亦或休息的势头,男子心中愈发着急。直到最后强嫂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拍了拍自己男人的肩膀,用眼神瞟了一下男子,强哥这才算扭头看了看他。
“强哥!”男子把握住这个机会,赶紧亲切地喊了一声,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强哥并没有继续去看他,而是接着搓起手中的麻将,同时道:“哦,原来是品良啊,还真是稀客,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说完,另外三名男人也在刹那间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位名叫品良的男子身上,这样一来,令他原本忐忑的心思,更加紧张了起来。
“我…那个我…我有个事,那个…”品良脸上的笑像是挤出来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说话跟个娘们儿似的,到底能有啥事,有屁快放!”强哥的话音极其粗鲁,或许这也本是他为人处事的风格罢了。
品良脸色已经憋的通红,好在屋里够热,才不易使自己看上去太过难堪。
“那个…强哥,我们能不能,那个借一步说话。”说出这句话来,不知道费了品良多少力气,他显得卑微极了,在他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去谈跟强哥借一步说话。
屋里的另外三人品良虽不熟识,但也晓得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有头脸的人物,若是自己跟强哥拿钱的事被传了出去,不光彩不说,被自己那多事的父亲知道了,少不了要挨上一顿臭骂。
果然,强哥没有答应他,反而变得一脸怒相道:“我看你小子是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我正忙着吗?你到底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啊?”
品良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其他人也只是暗自发笑,并没有人愿意对此发声。
眼看没有办法,迫于无奈,品良只好咬紧牙关,索性将面子什么的全部抛诸脑后,直接说:“强哥!我想…在你这儿拿点钱。”
“什么!你要在我这拿钱?”强哥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麻将打了出去,接着面带不悦地继续说。“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我的钱能是谁都随便拿的吗?”
“放心吧强哥,到时候钱我一定会尽快如数还上的。”看着强哥的表情,品良没想到事情竟会变得这么复杂。同时,面对着其他人投来戏谑般的目光,他的自尊心开始有些难以支撑了。
“还?你拿什么还?”强哥看样子是真的开始生气了,他的语气中充斥着责备,“你说说你能有什么?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不一样了,事事都得讲法律,到时候你还不来钱,我总不能要你的命去吧!”
“可是,我家孩子已经……”
“你家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你得回家问问你老婆,问她到底是跟谁生的。”
品良本来是想通过打感情牌能获取强哥的同情,可没想到反而被羞辱了一番,他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待着,也是毫无意义,自讨没趣罢了。
“看来强哥的风流债不少啊,嫂子,这我就得说说你了,家教不严啊。”坐在麻将方桌西门的那个男人也跟着打诨起来。
众人被逗得大笑,仿佛压根就没把眼前的品良放在心上。
“休得胡说!”强嫂还算顾及颜面,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这事才算有个消停。
然而此时的品良早已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钱没借到不说,还要白白忍下这等窝囊气。迈出脚,准备不打招呼就要离去。
“自摸了!哈哈哈!上钱上钱!快快快!”北门的那个男人欢呼呐喊。
“真是他x的晦气!”强哥似有所向地骂了一句,说着就将一张大额的钞票心有不甘地递给了自摸的那位男人。
品良则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里他已不愿再多呆一刻。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