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饭,不要多嘴。”这时坐在品良身旁的副大队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并低声提醒道。
“哦?这位小同志有什么见解,倒是说来听听。”此时的马县长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品良道。
品良微微抬头环视一周,稍做思虑,便决定不再顾及周围人的眼神,毅然决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县本是平原之地,虽不依山傍水,但却有着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交通便利,附近的几个县城均无法比及,因此修建道路对我县有着极大的意义。而且随着国家经济不断的进步,推动城市发展是必然趋势,城市人口也会因此急剧增加,届时作为城市的中心道路,主车道只有区区四个车道将远远不足。因此我觉得,从长久发展来看,路的宽度仍是差了些许。”
“呵呵,你当我们这里是天安门呢?四个车道若还不够,那岂不是家家户户都买的起轿车往路上开呀?”听完品良的见解,韩局长当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并反驳道。周围几人也循着韩局长的观点随言附和,表示赞同,他们一致认为,要达到家家户户都有轿车的那个水平,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年轻人想法大胆固然是好,但毕竟不够成熟,思虑有所欠缺,还需要增长见闻,多多进步啊。”此时另外一位领导对品良做出了评价,希望借此打个圆场,将这个话题掩盖过去。
“我倒觉着这个小同志说的很好。”马县长脸上呈现出满意的笑容,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对着品良道,“你这话啊,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只可惜现在木已成舟,若不是我当初力排众议,恐怕此路修的还要窄上一些。”
马县长几句话就说得韩局长颜面无存,不过自然也没人敢于去跟这位县长唱反调,心中纵有万般不服气,也只能点头称是。
“若是我身边能多有几个像这位小同志这般有远见的人,那该多好啊。”马县长向品良投放出赞许的目光,不禁感叹道。
......
寒冷的冬天再次降临,市政的工作也进入了慢节奏的时期,单位里的人也大都因此得到了更为充沛的闲余时间,并沉浸在准备过年的喜悦之中。此时的品良却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从不吸烟的他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别人点燃了一支香烟,一口又一口地吸了起来。
由于政策的一些变动,许多单位都已经开始了清除编外人员的行动,品良对这件事的风声也早有耳闻,他深知身为临时工的自己此次必然要受到波及,只是没有想到事情来的如此之快。他在市政待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早就慢慢习惯和喜欢上了这种稳定的生活。
可是,他即将就要失去这份工作,失去这里的一切。
如果离开了市政,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品良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况且秀华又怀了身孕,如果没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整个家庭无疑又要再次陷入困境。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拿到学历考进编制内,从而能紧紧端住属于自己的铁饭碗,可现实显然并不会给他缓冲的机会。他没有关系和背景,更没有钱财到处打点,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去不断争取。
......
那一天最终还是到来了。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品良的心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面对着同事们的安慰,他只得故作镇定,并强颜欢笑着去回应大家的好意。
马东是品良这两年在单位里最好的朋友,当他得知品良真的将要离开市政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睛瞬间变得红润起来,并不停地询问品良是否能再想想办法留在市政。
可品良清楚,他自己已经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马东也曾找到过自己的父亲,希望父亲能出手帮忙解决品良工作的事情,可马东父亲并不想在一个“外人”身上浪费功夫和资源,于是直接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傍晚下班的时候,品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市政大院,他对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正要做出告别。这时院子里的马东也骑着摩托车紧跟着出来,他拉起品良的手,执意要请品良吃饭。品良没有拒绝,他也正想借着吃饭的机会,一起喝点酒发泄出自己心中的郁闷。
二人来到一家小饭馆坐下,酒过多巡之余,开始慢慢回忆起这两年在工作中的点点滴滴,每每说到动情之处,马东就愈发在心中替品良觉得大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品良出众的工作能力,乃至于每次任务但凡有品良的存在,他的心里都会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品良啊,希望有朝一日,你还会回到市政,不过你有才华,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和前途,到时候可不能忘了咱兄弟。以后你若有空便来找我,饭皆由我来请,不可断了兄弟情谊。”马东此时已经有了醉意,他紧紧地握住品良的手发自肺腑的言道。
“东哥,您放心,弟弟我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哥哥您的。”品良心中自然备受感动,他酒量出奇的好,依旧保持着清醒。
深夜九点多,品良拖着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的马东走出了饭馆门外,二人又在门外紧紧搂抱起来,好一阵寒暄。待意识稍作清醒之时,马东将摩托车停放在安全的位置,便拖着疲惫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准备回家了。他本要留品良今夜同自己在家中住下,以免路上出现状况,可品良不愿打扰,便以家中尚有妻儿好言婉拒了。
“咱兄弟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了,东哥你自然晓得我酒量,我一定会保证安全到家的。”眼看马东拉扯着自己不依不饶,品良连忙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补充说道。
马东闻言后便不再纠缠,只是反复叮嘱品良要注意安全,品良多次应允之后,二人便相互告别,各自往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起风了,风吹在品良的脸上时令他彻底清醒了起来。
天气预报报道说今天夜里会降温,品良便不敢再稍有耽搁,连忙打开手电筒,骑上车子飞快地蹬了起来。
路上的风越来越大,不断带来愈发寒冷的空气。品良尽管戴着帽子,可仍然阻挡不住一阵阵寒风灌入自己的脸颊处,宛如把把锋利的刀刃割在脸上。他无法去顾及这些疼痛,最为艰难的还是风所带来的阻力,使得他一次又一次地透支着自己的体力。从远处看,他好似夜行的精灵,带着一丝微弱的光朝着自己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中,品良面色倦怠地敲响了堂屋的门。秀华听到是自己男人的声音,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她打开屋门闻到品良的身上残存的酒气,便忍不住厉声责备,但看到他面色不佳时,又不禁担忧起来,慌忙打了热水让品良进行简单的洗漱。
“外面下雪了,看来你明日又要早起早去,赶紧睡下吧。”秀华来到院子里倒水的时候,看到了院落里竟开始飘起了雪花,于是回到屋里提醒品良道。
品良正准备回答自己明日不必再去时,又将话咽了下去。
“嗯,知道了。外面冷的厉害,你也赶紧睡,希望一觉醒来雪能下的大点,来年的庄稼有个好的收成。”品良答道,随后就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灯灭以后,品良听见秀华和儿子逐渐平稳的呼吸,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此时的他思绪万千,难以入眠。他不忍让怀有身孕的秀华得知自己失去工作的事情,怕她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可即便瞒得了一时,又有什么作用呢?泪水不断从品良的眼中涌出,浸入枕间,他强忍着哭声并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到以后将要面临的压力就时不时地令他喘不上气来。
品良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被秀华喊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鸡鸣的声音,此时钟表的时间也定格在了5点整。
当品良强忍着困意正像以往那样坐起身穿衣的时候,秀华却莫名其妙地向他道出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做了什么梦?”品良有些好奇。
“说来也是吓人,我梦到咱家堂屋中间摆着一具白棺,不知是好是坏。”说话间,秀华有些忧心忡忡。
“梦见棺材,自然是要升官发财,这是好事,怎么会吓人呢。”品良只能尽量往好处去说,他担心秀华会多想,免得到时候自己吓自己。
听完品良的解释,秀华竟咯咯笑了起来,并说:“就咱们这家庭,哪敢奢望升官发财哪,能吃饱穿暖,少些操劳就是万幸大吉了,梦终究是梦,怎能与现实混为一谈呢?”
“人呐,有点盼望终究是好的,指不定哪天咱就走了狗屎运,一路飞黄腾达了。”品良不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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