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雷打不动，什么叫做睡得香甜。经过了昨天一个通宵，现在段然他们就是。 不过，越是好的，享受的事情，往往都不能作为生活的主角。 大约下午两点钟，段然正睡得香呢，还是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突然吵醒了。段然很不耐烦的摸到电话，本想挂掉呢。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马上清醒了，是楼叔的电话。 一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接通了电话。 “楼叔，你好。有什么指示？” “小段啊，有个事你还要去继续加加班，等这个项目这两天方案搞掂了再给你放假休息。” “楼叔，没事，你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肯定全力以赴。” “是这样的，刚刚李总那边电话通知，我们这个方案汇报需要现场解说。原本是没有这个要求的，我们把文本报上去，他们集团内部开会讨论，选择一个方案就得了。今天上午他们开会，大多数人还是要求我们在会议上进行方案介绍，这样可以让他们更好地理解我们的设计意图，有助于他们做出最后的选择。小段，这个方案可能要你去介绍。” “楼叔，而不是我不愿意啊。我以前也没有做过这种方案回报啊。而且我们这个项目这么重要，我心里真的有点没底，有点怕。绝对不是偷懒啊，楼叔。” “这个也是没办法了，岑总、王工，确实比你有经验。但是，他们你也知道，语言过不了关啊。别看平时大家生活中说话，沟通好像没什么问题，真的是到了正式场合，这种说话方式是要闹笑话的呢。咱们分院现在建筑佬就你们四个，能够把普通话讲个差不多的就你一个。你不去谁去？你赶紧起来吧。我已经和啊岑说过了，他和你一起去办公室。你们自己商量，不行就写好稿子背下来得了。” 说完楼叔挂断了电话。 这算什么事？这不是强奸吗。 不爽归不爽，但是领导动动觜，员工忙短腿啊。不干是不行的，要干就得干好，不然就是出力不讨好。那就得不偿失了。 段然起床洗漱完赶到办公室，岑总还没有到。 段然就开始思考这个方案介绍的方法和思路。以前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做方案写说明，基本上都是从方案设计的理论上说的比较多。实际项目也就是大五实习时，在省院设计一个金工实习楼，这个项目的整套文本图纸和设计说明都是自己一手完成的。当时写一个说明都熬了个通宵。现在，三个方案的说明，关键是要现场介绍，肯定不能是文本上的说明拿来读，那一点水平都没有。关键是要介绍设计的方案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文本上那些老八股式的套话根本就不合适。自己看着都想睡觉的东西还要读给别人听，就算设计的再好，估计也得打水漂。 实在不行，就按自己的思路来。无非就是先说一下场地的实际情况，然后设计要求。在这个基础上，把自己原本为什么要这样系统性地做说一下。给自己做一个这样的建筑找到合适的理由——有概念性的、抽象性的、学术性的、艺术性的、哲学性的、规律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立足点。当然，说是找理由是因为原来自己之所以这样设计是根据很多自己通过观察总结出来的甲方的心里喜好为根据的，但是这样的理由同样不能作为方案介绍的的内容，不能作为方案设计的依据和立足点啊。当然在单位内部自己讨论是可以的。然后不就是总平面流线（车行、人形加上绿化和景观布置）和平面布置形式（内廊式——中间走廊，两边布置办公室），内容（办公空间种类和休息接待空间、辅助空间等），结构布置（采用什么结构类型，框架结构还是框剪结构？；结构跨度为什么是这么多？）、空间规划（什么样的空间为什么放在这一层，这个位置，从使用上、实用性上、结构经济性上、结构可行性上进行说明）。差不多吧，也就是这些内容，至于说什么具体的数据，什么太专业的其他专业的问题，哪有那么多时间说？要说我也不懂啊，见鬼去吧。 过了半个小时，岑总背个单肩包，一步一摇的，右手食指划着办公室的墙面走了进来。 “岑总，这个事情怎么弄呢？”等岑总坐下来了，段然走到岑总旁边问道。 “怎么弄？不就拿设计说明里面的内容，精简一下背下来就得了，也没什么麻烦的。”岑总幽幽地道。 “岑总，我以前也没有做过这项工作，没有经验，你们以前都是这样做的吗？”段然问道。心想，不是吧，我怎么感觉这他妈的好像更不专业啊，方案介绍就是多设计说明吗？肯定不是的。 “那你想怎么做？”岑总问道。 “我想这样......，当然，重点要放在整体方案的概念和合理性方面。其他技术性的东西，能说明白就行了，能一句话讲清楚，绝对不用两句话。”段然把自己的想法和岑总说了一遍。 “这样也得，好像还不错。” “但是，岑总，时间有限，我写三个方案的说明再去背下来，显然不现实。能不能这样，我主要重点放在主方案上。其他两个方案的说明稿，辛苦你就把设计说明删减重新编排一下给我算了。我先把主方案得搞定，另外两个方案，我熟悉到什么程度是什么层度，实在不行我就看看稿，读一下。怎么样？反正脸红的是我。” “得，这个想法不错，就这么弄吧。” 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段然写好了读，读了觉得不合适的又改。终于到7点钟，主方案的解说稿弄好了。同时也不需要拿稿了，自己做的方案，本来就熟悉，又是自己写的稿，又改了无数遍。这要还不能脱稿，那自己就太弱智了。 这时岑总也把另外两个方案的解说稿整理好了。段然拿过来读了几遍，基本也差不多了。毕竟同一个项目，平面功能大同小异。主要是建筑造型有所区别，把不一样的地方记住就可以了，剩下的重复的内容，到时候也不需要说了，可以一笔带过。 “差不多了，今天不能太晚，明天早上九点钟要开会呢。”岑总说道。 “好吧，岑总。今天好好睡一觉，不过我还是有点小紧张啊。” “没事，放心吧，你这已经很熟练了。相信自己，十一点了，走吧，回去了。” 段然和岑总都没有骑车，两个人就结伴走路回去。黄色昏暗的路灯下加上行道树的掩映，视线不是那么的好，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一个轮廓，稍远一些就看不清楚了。接近凌晨的时间，在新区这边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了，显得格外安静，连草丛里的虫鸣声都清晰可闻。 当经过电视台的时候，段然心急，就走到了岑总前面十多米远靠马路边的一侧。岑总还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晃的背着单肩包，右边的手食指划着电视台大院的铁艺围墙往前走着。就在岑总走到接近电视台办公高楼位置的时候。 “汪、哦......汪汪”突然一条狼狗从办公楼靠近栏杆处的小门边穿了出来，两下就跳到了围墙边，和岑总那是隔围墙栏杆相望，而且不停的用它的专业语言打着招呼。 岑总的动作堪称非常敏捷迅速、利索，反正用多少词都不足以形容他动作的迅捷性，这和他平时的不紧不慢判若两人。几乎和狼狗同时，伴着一声“我靠”岑总两步就从围墙边飞到了四米以外马路边上。 段然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一看。等看明白了，只剩下偷笑了，差点笑岔气。这是今晚最解乏的一个调剂品了，比洗澡按摩都有效。 第二天一早段然就起床了，没办法，今天是有大事情啊。这段时间的努力，今天是最后最关键的时候了，不能掉链子。 在楼叔的带领下，段然他们准时赶到了南钢集团的会议室。因为段然今天是方案汇报的主讲人员，所以坐在了设计院代表的位置上。方案的文本被会议室工作人员按照座次分别发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展板已经被按照顺序依次摆放在会议室的侧墙上。电子版的效果图、平面等资料也已经被复制到了连接着投影仪的电脑上。 九点钟，会议准时开始了。由南钢集团的办公室人员主持。一项一项地进行着。 段然心里还是紧张，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不紧张才怪，手心已经冒汗了。 基本情况介绍完之后，就听到主持人说道：“现在请省院的设计人员对我们的办公楼设计方案进行介绍。” 听到这里，段然这个心里就是一紧，该来的迟早还是来了。心一横，妈的，不就是介绍方案吗，就当他们都是我的同学好了，说不定还不如我的同学专业呢。 一念至此，硬着头皮上阵吧。段然开口道：“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我叫段然，现在由我代表南疆省设计院南中分院对我们设计的贵单位的综合办公楼进行简单地介绍和汇报。” “首先对方案一进行汇报。方案一是根据贵单位的用地情况、用地周围环境及交通和原有城市风貌等因素，结合贵单位地需求，本着尊重自然，和谐共生，以人为本地原则进行设计的......” 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等到过了两分钟，真正地进入状态后，段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紧张了。而且发挥的挺好，按照自己既定的思路、理念和节奏及顺序，非常流畅地介绍了下来。中间段然还不乏有临场发挥的内容。反正他整场下来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有出现过冷场和卡顿的情况。整个会场也是寂静严肃，落针可闻。 “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的聆听。”约莫过了20多分钟，段然的汇报结束了。 言毕，就见李总带头微笑着鼓起了掌。顿时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热烈而冷静的掌声。 段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心想应该差不了了，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案大的概念和思路这算是认可了，后面就是一些具体的提问和答疑环节了。 休会30分钟后，重新进到会议室。由李总宣布了以方案一作为南钢集团综合办公楼的最终设计方案就散会了。 回去的路上，段然无比的开心，当然这是心里的，表面还是要矜持一点，不然显得太浅薄了。 到目前为止这个项目才算是最终确定和落实下下来。后续就是楼叔去签合同，段然他们继续对甲方提出的意见进行深入的沟通、修改和完善了，这些都是基本的例行工作。其实，合同楼叔早就准备好了，单价他也沟通好了。只是，方案汇报没有通过的情况下，甲方不愿意冒任何风险，不敢签合同。万一前面的决定草率了呢，万一南中分院的水平不能通过会议集体的考核和认同呢？现在，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了，合同已经递上去了，只剩盖章就可以了。按照省院的惯例，到这个程度，合同不落实下来，后续的工作也不会展开了。 回到办公室，楼叔也是满面春风。王工起哄道：“楼叔，今天又搞定一个项目，领导要表示一下呢？” “好吧，满足你的要求。这段时间大家也辛苦了，今天晚上聚餐，给大家庆功。吃完饭去K歌。”楼叔说到。 晚上聚餐的地方是一个本地菜馆。虽然断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是，比上次那个鱼生还是好多了，最起码点菜的时候也参与了意见。 “小段，你们北方人喜欢吃面食，要不要点个包子。”楼叔问道。 看来今天我是被关照的对象啊，好像以前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段然心说，算了，这里的包子和面放了糖不说，就这包子馅，使劲咬一口没咬到，再使劲咬一口，咬过了。 “不用了，我吃米饭就可以了。”段然说道。 开餐三杯酒： 楼叔第一杯酒，“庆祝咱们分院又搞掂一个大项目、重点项目。” 楼叔第二杯酒，“大家这段时间加班加点辛苦了，以后要团结一心，继续努力。” 楼叔第三杯酒。“这杯酒我建议大家一起敬一下小段，小段可以说是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功臣。刚毕业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和能力，非常不错，以后是我们的方案主创之一了，我们的方案设计能力又提升了一大截。来大家一起敬你一杯。” 段然一下子有点懵了。自己才毕业，领导就这么赏识，这么优待，段然这心里啊，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没有掉眼泪了。暗自下决心，但凡领导有需要的，有差遣的，无论怎样都要无条件完成。 段然激动道：“楼叔，太客气了，我做的都是自己该做的。主要还是领导给了这个机会啊，没有领导的努力，我有力也没地方使。” 这就是刚入职场的菜鸟，不懂得处世之道。这么明显的举动应该坚持不受的。楼叔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这明显是有目的的。一方面拉拢了段然，更忠心了；另一方面相当于打压了王工，以后方案主创就是两个人了，再也不用过于考虑他的感受；另外，分化了王工和段然之间的私人关系，使他们产生竞争关系，不太可能抱团了。 所以，不管你多么牛逼，千万不要小看你的领导。领导一个很小的，不经意的举动就有可能改变你的周围环境和影响你的上升通道。池子就那么大，再牛逼你能游到哪里去？周围的水都臭了，再牛逼你又能撑多久？ 当然，这些道理段然现在是不懂的，要明白这些，需要等到十几年以后了。这是个人性格的问题，段然这个人本就是直肠子，没有太多的心眼，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始终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 KTV是段然到南中分院以后第一次去。人不多，定了一个小厢。段然唱歌不咋地，主要喜欢王杰、动力火车、刘德华、郑智化这些歌手的一些歌。但是会听不一定会唱。主要还是王工唱得多，那基本上属于麦霸级别的，尤其是张学友的歌，唱的还不错。楼叔好像很喜欢张学友的情网，那也是50岁的人群普遍得情歌热搜榜了，剩下就是几首他们心中得女神邓丽君得歌了。 给段然印象最深的是，他们居然不是喝啤酒，而是点了瓶什么洋酒，然后兑着雪碧和冰红茶喝。这个段然以前还真的是没喝过。期间他偷偷尝了一下那个洋酒，那个味道，简直没得说，一个字“难喝”，两个字“巨难喝”，三个字“超级难喝”。都没有酒精的味道好，怪不得要兑着饮料喝呢。不知道老外不兑饮料怎么喝？难道这酒需要和饮料一起被发明？ 不得说“洋”字的魅力还是真的不可小觑，可以让人神魂颠倒；可以让人六亲不认；可以让人无视法律；可以让人忘乎所以，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