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残阳就要落山了,四处的旷野看起来尤为萧索。
那青黑色的巨大山妖站在山丘顶上眺望落霞镇,四周乌央乌央一大群小山妖寂静无声。
原来刚刚那人族头领滚落山坡之际,一个翻身落地骑上了旁人递来的战马。
虽是血流不止丢盔弃甲而逃,可终究是逃了。
平原上靠灰狗追骑兵不过是引人发笑罢了。
可他还是不服气,若是再快一点。若是那只箭偏一点点。他绝不会让到手的大鱼溜了去。
“王。今日已是大胜,未尽全功罢了。”瘦小的刀疤脸从山妖群中走出来,却没有一个山妖敢抬头。
他走到王的背后,低下脑袋禀报:“王,四周都已经清空,那队骑士死伤大半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又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夕阳下依稀可见的落霞镇说:“如今万事俱备了,拿下这里,指日可待。”说罢咧开狰狞的嘴角像是笑了笑。
青黑色巨大的山妖也就是山妖王这才收回目光,煞有其事的看着刀疤脸饶有兴致的问:“冻上了?”
不等刀疤脸回答眯着眼睛将本就狭长的竖瞳凝成了一条线,盯着远方的落霞镇说道:“里面那人怎么说?”
刀疤脸走到王的身边垫起脚悄悄附耳说了几句,引来王的几声大笑。
最后的残阳落了下去,呼啸的寒风吹过山岗。既掩盖了一片狰狞的残肢断臂,也吹散了一切声响。
随着一个小妖拎起一只斧头重重的批在一个戴着雁翎的头颅上。这场伏击战也就画上了句号。
日落之后的落霞镇应当是一片祥和。本当如此。
可是最近的风声却格外紧张。镇西北的车马驿正挨着北面冲着大路的桥。
这两天日落以后,桥头还有一队队军士和镇里的乡勇来回巡视。他们架起了拒马墙,燃起了火把。在镇子东北角两河交界的地方还搭起一个三四丈高的望台。
这让来往的客商和本地的百姓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天晚天刚擦黑,火把刚刚点上。本是寂静的官道上响起阵阵马蹄,声音在宁静的夜空里十分刺耳。
“马蹄声很乱,不是特别多,都是轻快的好马落地绝不拖地带水。难不成是雁翎队来了?”李文顺站在拒马后面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张大福聊着自己的看法。
张大福这两天下线之后可是在群里大大的显摆了一把。
又是说自己有了个一官半职。又是录下来自己那把腰刀多么好看,还说这两天要讨伐山妖。有事没事就往朋友圈里发两条游戏里的风景照。
偏对上几个人还没安好游戏仓,看着得意的张大福只能干巴巴说两句:“要不是你小子运气好,轮得着你在这里隐隐狂吠。”
张大福听了也不恼一张图片发过去:“嘿。好帅的腰刀!”
这时候的他已经称得上是乡勇的小队长了,虽然只是个带刀侍卫。但平日里与人和善、从不偏私外加上训练有方仍然深得乡勇们信任和两位百户的喜爱。
连同李胖子也捞着了一领老式的半身札甲。
马蹄声近了,细看之下却只见十几骑。再近些又发现人人带伤。等停到拒马前,那个被护在中间的都尉竟然一头栽下了马。
且不说众人一同忙碌,又是搬拒马又是找郎中。间或有一位小将御马疾行直接往县衙报信。
风风火火之中,我们的李守玄就站在了病床的边上。
是的,治病也归道士管。当然了也有郎中。一个用药一个下符施法两不耽误。
等稀里糊涂经过旁人提醒明白过来的李守玄才送了一口气。
感谢上天抬爱,再拜道祖垂青。这两天他正好有做出青木符,也多少接触了回春咒。
当然了王知县收藏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难免有谬误错漏。甚至南辕北辙也说不准,还多是所谓的“大路货”。
但不管怎么样,也终于让李守玄更像是那么回事,也算是对得起这一身道袍。
天黑路远,守玄从县衙赶到的时候几个郎中已经对伤口做了处理。
而伤者却是趴在床上生死未卜。
守玄悄悄的进来,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声的好,免的引起一些误会。
尤其自己如此年轻再来个经典桥段老郎中看自己不顺眼,说自己不配在这里。然后自己上去就给人治好了啪啪打脸。本就不想张扬的自己难免出个风头。
所谓树大招风,守玄清楚,要想活着得低调,得藏拙。至少在弄清自己为什么在这,背后黑手是谁?还有怎么回家之前,不能四处张扬。
总结一下,守玄希望争取给自己埋起来,直到可以回家的那一天。而且目前在县衙里有吃有喝的,挺好。
可事情不对啊,你们几个老郎中一脸敬佩的把我请上来是怎么个意思?没人觉得不太合理么?
我一个小道士怎么能被恭恭敬敬的请到了主位上。
诶,对面那个军士你不是这个将军的亲卫么?也不拦着点儿?让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来真的可以么?
只见那人冲着李守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一声:“末将王珂,恳请道长救救我们江都统。”
给李守玄都看傻了。啊?原来是这样的么?
不得已点点头,硬着头皮看了看伤口。不看不要紧,这人左半边身子腰侧至脊椎血肉模糊,好似什么东西给整个被撕扯下来。
虽然郎中们已经提前止血清除了烂肉。可还是给李守玄造成了灵魂上的冲击和生理上的不适。
还好本就面白如纸的脸再白也不能怎么样了。虽然胃里翻江倒海胸口一阵憋闷,但也没有吐出来。
守玄无比庆幸今天尚未吃晚上饭,不然这一下子吐出来可就名节不保了。
抛去心理上的不适,细细打量之下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伤口深,可见脊椎白骨。伤口大,上下有两扎长,左右来看更是少了一块儿肉。所谓没把肠子漏出来属实侥幸,五脏六腑伤势如何更是不敢想。
几位郎中实际上把能做的都做了,但这个人经过一路颠簸至此还能活着实属不易。
伤情如此自然没法下药了。怪不得一个个都看着我。
再看那人失血太多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守玄暗叹一声,情急之下管不了那么多。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伸手摸出来一张符纸,粗略辨认一下应当是青木符。
刚想用,情急之下竟想不起来口诀。冷汗直流的档口一闭眼一横心,大喝一声:“急急如意令!”
那青木符却也闻声而动化为一道绿光敷在伤口上看上去薄薄一层充满了生机。
“诶,还真管用哈?”李守玄惊异之余也送了口气。心想:这应该行吧。
就在形势好转之际,那层薄薄的绿光膜。“波”的一声没了。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不行么?
尤其是王珂,他都看见伤口悄然往外长出了小小的肉芽。然后突然——没了。
众人震惊之余,守玄也慌乱不已心生疑虑:
“不顶用?不能啊。”
“刚刚不是包裹上了么?”
手忙脚乱的有扯出一张符来,左右治疗防御的都放在了一侧口袋,大差不差。守玄把符扔出去道一声:
“敕令,急!”
一样的薄膜又盖了上去,守玄正要松一口气的功夫,嘿,光芒暗淡又没了。
且不说旁边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没放下就又悬了上来。
只说我们的李守玄可是炸毛了:
“好家伙,不管用是吧?”
“伤的太重了是吧?”
“你这样是会影响到我在这里白吃白喝的知道吧。”
然后一张张符咒往外扔,青木符、金光符、柔水符一股脑的往外扔。
先是一张张符箓消散,化成光芒贴上去。
后来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光芒齐发,伤口处隐隐有霞光之色。
随着守玄自己也有些惊讶稍作停顿,结果眼见这个巨大的伤口没怎么恢复,反而光芒越来越暗淡。
这让守玄着急了,一张张不行是吧,那就都给我去。
从袖口和怀中撒出两沓各色符箓,所幸用来进攻的被单独分类才没有酿成大错。
不过正因如此李守玄才能豪气云天一样把符箓甩的满天都是。然后聚气凝神道一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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