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福本来是很得意的,因为他刚刚上线之前听闻了老冯的惨状。
但他现在可笑不出来了。虽然他明知道这只是在游戏里,可他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一件沉重的老式札甲披挂在身上也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心。
他们这两天一直没闲着,围绕着河水构筑了一个木头做成的胸墙。正合适让军士站在后面然后把长矛戳出去。
本来应该再挖一挖壕沟,可是河岸边的土太硬了落霞镇也太大了些。
最关键的是天气更冷了,河面上的冰已经厚的可以站人了。
这个消息使得整个落霞镇都忙碌了起来。不用等衙役的告示贴出来,四处是灰狗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
各个镇子周边的房子被腾了出来,甚至直接被推平或者拆了木头用来修筑围墙。
然后大家就都往石头夯筑的大户人家里跑,或者投奔房子靠中间的亲戚,或者再挤挤本就无处下脚的驿站。
更有刺头天天到衙门喊冤,然后为难一下本来就焦头烂额的王老县太爷。
所幸落霞镇本就富裕,再多的客商再多的军士也不缺粮。
不仅不缺这个冬天的粮食,各家各户甚至还有两三年的陈粮。要是打定主意不出去,吃到后年开春也不是问题。
民壮在提前招募之后,又进行了两波扩编。这下子制式的衣服倒是不太够了。各家的大嫂子小媳妇都干起了女红,争取人人都有统一棉衣。
盔甲是不可能人人都有的,就算落霞镇再富有这县里该有多少领甲胄可都是登记在册的。
曾经落霞镇不需要,也没人愿意干杀头的买卖。
所幸铁还是有不少,铁匠也不缺,做札甲是别想了。一人扛一把铁枪头的长枪还是可以的。
这可就显出来老张威风了,右手扶着腰刀,身上是一件正儿八经的札甲,顶着一个大檐儿的朱漆勇字盔。
嘿,赫然一个小头领的做派。
可是表面风光不顶用,大福心里苦啊:
他们这个早先拉起来的民壮队伍算是老兵,被打散了分到各个临时征兆的大队里当小队长。
他们大队负责镇子西北角,统共五百人的大队里就大队长领着十来个人是正儿八经的军士。
就是身上穿甲的,手里的家伙带铁的,不是临时扔了个铁枪头那种。
再往下他就算得上是老兵了,连跟着他混日子的李胖子也被分去领了一个小队。
寒风凛凛之中看着河对面一片黑暗里不时的闪过幽幽的反光。这说明有不少灰狗已经摸到了近前,就在一河之隔的迷雾里。
靠在木头围栏上,真恨它不够高不够厚也不是石头的。
他很紧张,他们小队也很紧张。今晚是他们守夜。听说昨天晚上就有灰狗悄悄摸到了近前,把一个去撒尿的倒霉蛋拖走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们这摆满了火把,明灭的火光多少让人能看清河面。
正在思索,或者说干脆在望着河面发呆的张大福看见了河对面走来了几个身影。
模模糊糊的,近了。
张大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生物:半人高有长长的灰色绒毛。它有手,但更显眼的是尖锐的爪子在火光下偶然发出的反光。
顶着一个压扁了嘴的狗脑袋,四颗犬齿要比狗还要长。
张大福瞳孔猛的一缩。
“敌袭,敌袭!”凄厉的嚎叫声想起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他的小队开始集合,正在放哨的发出了警戒。
还在休息的慌忙爬起来。
乱糟糟的人群总算在胸墙边上找到了安全感,惶恐的神色略显平复。
一根根长矛架起来,远远看去像个大刺猬张牙舞爪。
张大福看着数十只灰狗从灰暗的迷雾里浮现出来,已经到了河对岸。
当先的一只试了试冰面,然后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咆哮:“呀~”那声音好像两面破锣反复摩擦。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十分刺耳。
张大福手一挥:“放!”
仅有的两张弩,嗖,的一声射出了弩箭。
“笃、笃。”
射空了?
来不及细想张大福接着吼道:
“投矛!”
二十几个健硕的小伙子将削尖了再覆上铁皮的木矛投掷出去。
“笃、笃”
“呀!”
间或有一两个中招倒地的灰狗,可大部分却开始了冲刺。
“它们举着盾牌!这不可能,灰狗怎么会用武器?”
虽然部分灰狗仍然没有改掉四肢着地飞奔跑得更快的习惯。可是却有不少灰狗手持简易的盾牌像模像样的举着盾冲锋。
近了,近了!
来不及投掷第二轮,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灰狗远比人想象的灵活,当先一个一跃而起跳过了一排长矛。
引得数人把长矛仰起来,这只灰狗自然是被扎了个透心凉。
可是后面数只灰狗却趁着这个当口从枪阵的缺口贴近了胸墙。
只一个偷袭,锋利的爪子就穿过脆弱的棉衣给一个靠前的中年人来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啊。”
中年人应声倒下。
后面一个小伙子顶上来一下攮进了这只灰狗肩膀,把它钉在了冰面上。
这个小队负责的这段木墙很短,只有两百多步。可他们这个小队过百人。
随着灰狗的快速突进,电光火石间就有七八个人出现了伤亡。
比这更可怕的是蔓延的恐慌。队友的哀嚎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一个年轻人顶不住压力后退了,甚至转身就要跑。然后被随之而来的灰狗越上后背狠狠的一爪子过后。
就像一个破布袋软啪啪的落在了地上。
同时也意味着防线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后面源源不断的灰狗正在赶来。
张大福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他一开始仅仅是觉得要出副本了。
甚至兴奋的觉得刷新的小怪可以让他比老冯等级更高。
他请教了老冯,准备把这一切录制下来好好炫耀一下。
他已经提前开启了录制,可是他发现他错了。尖牙利爪的灰狗和长矛来了一个迅速地接触。
一时间血肉横飞。
寒风凛凛之下让抛洒出来的血花迅速的变成红色的冰渣。
就好像他自己脸上的,就是那个逃跑的少年流出来的。
我们仍然不知道当时的张大福心里有多少种想法。
只能猜测:他或许是热血上头,或许是因为反正只是打游戏又不会死,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背对敌人转身逃跑的下场。
亦或者张大福是在为这个死去的青年复仇。
总之,他猛地往前走了两步,轮圆了刀,仗着身材高大远超灰狗的体型优势从上到下来了朴实无华的一刀。
或许那个灰狗在临死前给了张大福一下,从事后张大福胸前的伤来看应该是的。
但靠着厚重的札甲,此时的张大福并没有觉得身上不妥。
反而在见过血之后格外兴奋,彻底扮演了一个老兵的角色,大呼酣战。
所谓:“将乃兵之胆!”在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借助胸墙的地利勉强没有溃散。
可是左右两侧的小队动作比较迟缓喊杀声震天才慌忙聚集起来,偶有一伙人离得近尝试来救援也是不尽如人意。
更有甚者在一两只灰狗转向他们的阵地之后还发生了小部分溃逃。
相比较而言河对岸的灰狗却有秩序的多,源源不断的冲击这一个小口子。
眼见就要顶不住的时候,幸好还有两队人马都在往这赶。
张大福一刀横档拦住了灰狗一扑但是被它缠住了刀不得脱身。双方僵持之际,一把长柄斧子从身侧敲开了灰狗的天灵盖儿。
爆出来的汁液溅了李文顺满头满脸。
只见胖子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口白牙:“我说老张,这回算你欠我的。有军功不叫我,真不够意思。”
随着李胖子带着十来个人顶了进来摇摇欲坠的防线,呃,仍然摇摇欲坠。
因为大队的灰狗有序的在往上填。这不是最开始二三十只灰狗来试探和突破阵线了。
而是有预谋有序的不断增添力量,最终期望可以敲开一个大口子。然后像敲开鸡蛋一样彻底摧毁整个防线。
是的“尖牙”本来是这么想的,刀疤脸也是这么安排的。但是现在他有点儿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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