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里,月明星稀、天朗气清。前半夜的迷雾减消给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就连最胆小的人也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东南角这里十分的寂静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不同,这里自从上次被雁翎卫协防把灰狗撵出去就再也没受到过袭击。
一个个提心吊胆了半晚上的人都放下了警惕,坐着、躺着。
他们在等待晚上后半夜的人过来换班,可是今晚的换班来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点少。来的也有些早了。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赶紧撤下去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才是要紧的。
换上来的人也很疲惫,本来并不是他们值夜却临时接到调令让他们今晚值夜。
预想中的两只小队暂时只来了一个。
这一个小队就是几天以前被灰狗几乎击溃的那个现在仍然不满员士气也不高。
虽然只到位了一个小队,但上一班守卫明显并不想留下来等着。
他们以极其迅速的效率撤出了阵地。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而本来应当一起值夜的另一只小队此时才刚刚接到命令不情不愿慢腾腾的起床集合。不少人骂骂咧咧的十分不爽,搞不懂明明白天已经轮值过的他们为什么又要守夜。
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黄县丞临时的安排。可惜就算他们现在就有人发觉不对劲他们也没有机会了。
一只比以往见到的所有的灰狗都要强壮与迅捷的头领当先冲进了木墙。
人们惊慌失措,这个时候或许他们还有救。但他们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葬送了他们所有人。
首先本就士气不高的小队虽然在队长的呼喝声中勉强发起了反击没有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溃散。
但他们错误的估计了灰狗的实力与数量以至于他们没有聚集成紧密的阵型。
这个失误让他们在庞大的灰狗群冲击下只能各自为战。
第二,居然没有人在遭受袭击的时候想到要报信要求援。虽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溃逃。
但一来你不可能指望逃兵求援二来,等到逃兵溃散再求援已经为时已晚。
最后如果说面对成群结队的灰狗和其中大开杀戒的尖牙这只小队遭受了灾难性的溃败。
那么孤立无援的他们手持简易长矛看见灰狗中成群结队披甲战士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恐惧萦绕着他们每一个人,就算还有人仗着一腔热血奋起反击,也不过是海浪中的小舟顷刻之间就被淹没了。
其中声嘶力竭的小队长遭到了重点照顾,一排重甲山妖碾过去就再也没有声响了。
剩下的就是拼命的逃,四散在各处的哨兵和没有被合围的士兵被像鸭子一样撵着跑。
他们变成了尖牙的武器,冲垮了好几道人类自己的关卡。随着山妖跟随溃兵涌进落霞镇宽阔的大道,一切都已经不可收拾了。
刚刚换班躺下来的军士没来得及再穿衣起身就被灰狗捅进了宿舍里,被杀与溃退成了整个西南侧守备力量的仅仅能做的两件事情。
长耳一脚踏过翻倒的木质矮墙,是了,薄薄的蛋壳已经宣告碎裂。剩下的就是杀进去。
可惜山妖还不会骑马不然还真有几分策马扬鞭立不世之功的感觉。
长耳淡淡的看着眼前的杀戮,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仁慈与动摇。
他下令将那个可怜的小队长残破不堪的身体穿起来,立到显眼的位置。
然后命令士兵跟随尖牙的脚步向两翼扩散。
推进的速度要快,就像尖牙一样,务必不能让人类有停下来喘息的机会。
他就是要推着人类的溃兵像赶鸭子一样让他们的一道道防线都被赶着走。
让他们在空旷的野外不停的逃亡然后一个个死在逃亡的路上。
长耳明白,当恐惧在群体中蔓延就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力挽狂澜了。
他们会在恐惧中逃亡在不甘中死去,溃散一旦发生被裹挟于其中的人群不可能停下脚步。
有一两个想的明白的知道一直逃亡只能是死,可他们会被其他吓破了胆的同伴推搡着前进。
所谓大势不可逆就是如此了。
敢于对抗大势所趋的蠢人都不用山妖动手,溃散的人群会把他踩踏成一坨肉泥。
在驱赶人群方面尖牙做的无可挑剔,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也想不通长耳所谓的大势所趋。
他只是跟随一个猎手出色的本能。他第一个越过木墙将尖刀捅进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然后不停的向前再向前,击溃所有敢于停下来和聚集起来的人群。
重点消灭敢于反抗和号召指挥的人。
然后就是有趣的驱赶羊群的游戏了,受惊的羊群会不顾一切的远离危险。
驱赶他们让他们没时间思考,不顾一切的逃跑。
直到筋疲力的倒下尽然后被他闲庭信步般的解决掉。
根据刀疤战前的指示他们有意绕开了镇子东侧。
从镇子中心的大道上转身向西北迂回,配合外围牵制的肥牛把镇子西侧的防守力量整个吃掉。
当然整个南侧也会被横扫一空,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把整个防线上的士兵全部挤压出去。
迫使他们向东北平坦的旷野上逃窜。
然后让他们能愉快的将他们蚕食殆尽。回过头来最后慢慢消灭围困在几个坚固建筑里的残余。
战局突然呈现出一边倒的情形。就像长耳所预计的一样,庞大的溃散的人群不停的将沿途一个个部队或者关卡守备或者来救援的援军都裹挟了起来。
这是一条鲜血与人命铺就的道路。就算是被裹挟前进的众人也会在残酷的逃亡中不断掉队。
首先是老弱妇孺,他们部分还蜷缩在自家的宅院里,被找到并杀死。
纵使有跟随队伍溃败的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或者被一个随便什么东西绊倒。
他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吴老四就被裹挟在溃兵之中,他是跟着队伍准备去换防的,那时的他还在小声抱怨:“白天执勤就算了怎么大半夜的还要起来值夜?”
幸亏他们小队百十号人已经起来并集结完毕了。虽然毫无阵型可言也称不上有所准备但至少醒了过来。
如果在熟睡中遭遇这么一下那他说不定也就死在被窝里了。
吴老四当时在队伍中间,先是乱糟糟的溃兵把队伍冲的七零八落的,再映入眼帘的是成群结队的灰狗。
它们飞檐走壁数量和众多,小队里有想要抵抗的包括吴老四自己都想要奋力一搏。
但是更多的人选择了溃逃。他无能为力,被更多的人裹挟着前进。
再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个就像他们小队一样的不同的士兵被他们冲散然后加入逃亡的队伍。
他已经跑了很久了,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波。冰冷的空气不断的摩擦着他的鼻腔,然后灌进他的肺。
剧烈的呼吸也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觉得每呼吸一次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折磨。
腿底下和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
可是他不敢停下,他亲眼看着身边一起逃跑的王矮子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猛的跌倒再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他不敢回头看生怕一个不注意他也步入了王矮子的后尘。
后方不时传来的零星惨叫和被从房间角落里找到并杀死的人数不胜数。
吴老四有时候也会觉得既然我们都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回头干一架呢?这样逃跑然后死去也太窝囊了。
可是他不敢停下来,他埋头向前跑生怕自己跑慢了落在后面被灰狗拖倒。
应该说他算是运气好的,据他晚年回忆起来只听他说:“我们逃进了车马驿里面,其实我们当时根本来不及想这是哪里。”
“那时候我们被吓破了胆,没有人敢停下来。就那样一直向前再向前。”
“我们中途应该是分成了好几部分。我很庆幸我逃到了驿站里去,之才有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们讲述当时的事情。”
“据说还有往黄府跑的、往县衙跑的、还有往外面跑的。”
“总之死了很多人,我们惊慌失措直到被驿站的李家大嫂组织起来。”
是的正如老兵的回忆一样,许多的人被冲散,运气好的聚集在了车马驿和县衙里。
县衙和车马驿坚固高大的墙抵御住了山妖的这次冲锋。
你说车马驿只有三面有墙?是的,确实是这样,所以正面的车厢或者货物都被利用了起来。临时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地。
到另一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黄府的闭门羹让让人群死伤惨重。只有少数人往东汇合了彭百户的部队幸存了下来然后藏进了县衙。
其实黄府守卫说的有道理,开门放乱军冲进去也确实容易被身后尾随的灰狗趁乱夺取大门。
但实际上跟随道黄府的灰狗本就不多,他们分散的太开了。
黄府为了驱赶乱军甚至朝人群射箭,宝贵的弩箭讽刺的砸到了自己人头上。
而等少数人越过黄府被彭百户收拢为止身后已经看不见灰狗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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