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密林重归平静,四处的惊鸟也都飞回巢穴里,冯路仍然提着剑站在那里。
胸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放下剑把颤抖的停不下来的手放下眼前看了又看。
真像啊,差点儿就死了。关键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真要死了。
一点儿也没有玩游戏的感觉,夸张的可怕。
比如那两个嗜血而凶悍的灰狗虽然死了,可他们细致入微的表情和狡诈的配合仍然让他记忆犹新。
更别提那只锋利的爪子在胯下扫过去就差一点就挨着了,差点让他这个四十来岁的人尿了裤子。
更要命的是现在平静下来还会不停的后怕。这不像是玩儿游戏之后的刺激。
就是后怕,无论是对死亡的恐惧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在冯路心理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随后他小心翼翼打扫战场,包括藏匿尸体和把山羊带上当晚饭。
在快走到他搭建了很久的小家的时候他又一次愤怒了。
远远的他就觉得不对劲,四处都有很多其他痕迹。等到他从树林掩映的缝隙里观察水塘边的小屋子只觉得热血上头。
他好容易按教程制作的小屋被糟蹋的七零八落,数只灰狗在其中休息或者折腾。
他晾晒的鱼干都便宜了灰狗,他烤制的熏肉让灰狗大快朵颐。
甚至他用毛皮和稻草做成的床铺上还有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狗在打滚。他的基地俨然成为了灰狗的乐园。
“呵呵呵,灰狗是吧,好,很好。”冯路稍稍显的有些癫狂,似乎也忘记了刚刚他还惊魂未定。
他狠狠的说道:“那就让我们玩玩儿吧,我反正有的是时间,看看咱们谁先玩儿死谁。”他悄悄的向后退去,拖曳着他的山羊。
灵巧的步伐没有带动一点儿声响,像只灵巧的猫。丝毫没有引起灰狗们的警觉。
这其实怨不得人家山妖,这本来就是山妖的聚集地之一。这就不得不提落霞镇了,在大军云集落霞镇的时候后方自然就空虚了起来。
这时候冯路才生成在丛林里,度过了相对安慰和快乐的前几天。
如果一开始就出生在山妖聚集地那么冯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山妖不是在围攻落霞镇么?那么这股山妖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就得说到尖牙在冰河边被守玄一个符咒乱甩击溃了部众,不少山妖并没有被收拢起来回到尖牙麾下。
他们夺路而逃直接回到了山里面。也就正正好让冯路遭了一番劫难。
不过相对的,受到削弱的尖牙所部既没有攻破驿站。也终究没有阻拦住人类往驿站里撤退,让他们称得上是有组织的撤退到了高墙里面。
不过即便是这样落霞镇的绝大部分还是落入了山妖手里,尤其是镇子西南侧整个沦陷。
站在镇子西侧最高的建筑上,山妖王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瓦舍感到尤为兴奋。
他握紧了拳头,挥舞了一下。似乎整个落霞镇唾手可得。
他当然知道还有很多人缩进了几栋高墙环绕的建筑里抵抗。但这都不是问题。
他甚至夸奖了尖牙成功击溃了整个南线守军,并且追亡逐北几乎完全消灭了他们。即便尖牙并没有能够配合长耳全歼西北之敌。
但那并不重要,在王看来那只是小小的波澜。真正的大局早就决定了。
在他身后,刀疤、长耳、尖牙、肥牛依次而列,除了影子之外他的肱骨之臣都在这里了。
说起影子,这也是让他觉得大局已定的关键。目前看来整个落霞镇最大的抵抗院落黄府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只有一个县衙和一个驿站罢了,胜利唾手可得。不过他还是要听一听下属们的意见。尤其是刀疤的意见,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可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应当说山妖王是谨慎的,甚至是贤明的。作为整个山妖一族里千年不出的战斗力极为夸张的存在。
它不仅仅有堪比人类披甲骑兵的冲击力,还有巨大的可以开山碎石的力量。更有厚重的皮毛堪称刀枪不入。
在人们的印象里这样的巨无霸都应该是个莽夫,巨大的力量让他们不屑于算计和思考。
同样如果这样的强大还拥有智慧未免对其他人显得太过于不公平。
但恰恰是这个山妖王又展现出了他的谨慎和开明。
他询问道:“你们怎么看?”
刀疤依例出列俯身道:“王,胜势已成,大局已定。为王贺喜。”
但刀疤并没有退回去,王在等,其他人或许也在等。随后他又说道:“只是剩下的都是硬骨头,恐怕不好啃。”
王早有预料但还是问道:“怎么个硬骨头?”
刀疤不再言语,反而示意尖牙。
尖牙出列恭敬道:“驿站甚坚固,聚集兵丁众多,又有补给。有众多实力高超之辈于其中,且士气正旺。”
停顿一下却还是说道:“我部,今日先后强攻数次,不能下。”
趴伏于地道:“请王责罚。”
王摆摆手,并没有理他。却说:“尖牙所言却为实情,想其它两处也应如此。诸位可有破敌之法?”
刀疤小巧的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彩,进言道:“王,非也。”
他不急不慢的说:“三者取其一也,黄府早降又有影子内应。如今不出只是在观望而已,不必管他。”
“待另外两处被消灭他自然开门受降。”
长耳上前一步接上刀疤的话:“我观另外两处,一处驿站墙高而空间逼仄,一处县衙大门甚为宽阔而地势平坦。”
“两处皆有不足之处,可针对弱点而破之。”
王点点头:“那便如此,今晚日落时分进攻这两处。如何?”
刀疤补充道:“还应留些兵力对黄府围而不攻,造些威慑才是以免不测。”
随后落霞镇迎来了难得的寂静,山妖与人类隔墙对峙。双方都在摩拳擦掌积极准备,却又保持了难得的克制始终没有发生冲突。
这样的寂静也代表着压力。随着时间的流失人会感觉到不安和焦躁。这种情绪在战斗中就一直在积累,却无处发泄罢了。
可是暂时的安静不一样,这种随时会陷入危险之中的高度紧绷极具的放大了人们心中的不安。
所谓:城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一旦人们的信心崩塌士气低靡,那么再高大的城墙,再完备的装备,再充裕的补给都没有用。
说到底守城的毕竟还是人,而不是纸面上的物资。
如果只摆摆兵棋就能知道谁胜谁负也就没有那么多人去研究一个个以少胜多的案例了。
老话说:“外无必救之兵,则内无必守之城。”
可落霞镇有援军么?
大家心里是觉得有的,你看雁翎卫和郡城里来的百户不都在么。郡城也和落霞镇断了联系,想必来救援的兵丁怎么也快该到了。
就算郡城太远来的慢些,附近几个县也总该来援的。
可是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人就没有这些幻想了。王敏深知落霞镇想要活着只能靠自己。
这要从一份情报说起,那是一份寻常的信件。在深秋一个晴朗的早晨信使随意的递给门房,在转达给他的。
本来他也没在意,一则灰狗出没的消息罢了。
还用了“山妖肆虐”这种字眼。他当时还感叹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再往下看,发觉不对劲。什么叫“毁其船,倒其屋,死者数百,至坚城乃还。”这像话么?
心说道:你这是在写灰狗么,那玩意一对一别说男的了,彪悍些的娘们它也不太能打过吧。
再往下看才慌了神:“凤山县卫队近千人围剿遇袭,大败而归十不存一。”
要知道凤山县近千人的卫队已经是附近周边各个县城之最了。这代表什么?
这说明附近最强的县打不过,只能缩进县城里了。那他落霞镇怎么办?落霞镇可没有县城啊。
再往下看,周边诸多乡镇都有被袭扰,甚至几个偏僻的山村都是偶然路过的旅人和回家探亲的人到了才发现已经毁坏一空了。连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
“嘶,这可不行。”于是当时的王县令藏好了信,才向郡城求援。
这也就说明附近的乡县大概率只能躲进县城里避难了,绝对没人愿意来救落霞镇。
而且在凤山县兵败之后也没兵来救了。
至于郡城里就更别指望了,郡守自然是王敏的老相识了,当年读书的时候都在一个学堂里。
他徐孟达还小王敏两届,算是后辈呢。两人也素来较好,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诗也终于有了一个知音。
不过问题就出在这,据他侄子也就是徐百户徐先光说老郡守身体不好已经窝床不起有一阵子了。
巴中刺史也实在不是个东西,立马就开始夺权,想要架空郡守他说了算。
为此他把忠于郡守的老部下徐彭两个百户给打发了过来,他巴不得这两个百户全死在这呢。
唯一的意外其实是江晁,汉水江家实在不是一个刺史惹得起的。
但是正巧江家人都比较耿直,仗义。看不惯刺史的行径,于是带着雁翎卫才到了落霞镇。
要说最有希望的援军因该是东边荆阳郡能不能调兵来救一下,毕竟荆阳郡守正是江晁的大哥江業。
很可惜的是荆阳郡太远了,纵使他真的派兵过来也不是这两天就能赶过来的。
所以别人不知道他王老爷子清楚得很呢,这落霞镇是正儿八经的孤城一座。
能不能活全得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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