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想必他早已身心疲惫,可能在见到十里的时候心就已经开始动摇了,也有可能在很久之前。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再与一豸穸见面了,可他还是心存幻想和一丝希望,就想再试试,万一真的有奇迹实现了呢。
也不能说倚门览彻底相信神深秀了吧,心里还是藏着小小的疑虑。
扶微
据言,扶微曾经是一座上古遗留国度,还没灭亡时叫“扶微国”,后来扶微国的子民相继离世,成为一处无人敢踏足之地,历经很久后,在两百年前一豸穸死后,倚门览带着十万多人在此地安居,后来断断续续有不少人加入,加上繁衍,才变成了现在这规模,繁荣昌盛的扶微,人力可谓不输当年的扶微国。
城门口,一位身穿中短裙的少女朝我们招手,走近了些,她春风满面地朝我们走了一步,“览,你回来了?”她看了看我和神深秀,又说:“他们就是你去寻的人?”
倚门览点头:“嗯。走吧,先回家再说。”
一路上的行人都称之他为“首尊”想必是扶微最有话语权之人,亦或是扶微的统领者。
倚门府
府邸谈不上繁华,但装饰阔气随心,没有至高者的那种庄严拘谨之感。
休息片刻,神深秀跟倚门览谈话,我压根插不上话,在旁边百无聊赖,不过那个少女好像看出我的无聊,于是拉上我离开正堂,在府中转悠,从谈话中得知她叫小月牙,是在多年前被倚门览救回来的孤女,无处可的她就一直跟在倚门览身侧。
倚门府很大,逛了好久都没把整个府邸走到底,一个侍女找到我们叫我们去偏厅吃午饭,小月牙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她说走这儿近,原路返回很远。
吃完午饭,神深秀在和倚门览闭门相谈,我又不能去打扰,小月牙有事要去忙,我只能坐在一处没人的荷花池边的凉亭里发呆。
我趴在美人椅上,望着一池子的荷花大脑空空,又觉心里闷闷的,但又不知因何所困。
眨眼已入黄昏,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似有似无的思绪:“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抬头,是小月牙,我无理一叹,“小月牙,你忙完了?”
“对啊。”她坐下来眨着她那双大眼睛问我:“你在想什么呀?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又是一声叹气,“不知道,从早上进入扶微,我心里就闷闷的,又说不上来,你说,深秀都跟倚门览谈了那么久,到底说好了没有?”
小月牙也不知情,“我不清楚。不过,我看你身上的气息不是大穰载的,你跟那个人应该来自别地吧?”
“嗯,我从自然界而来,准确来说,我是跟着深秀来的。”
“自然界?我之前听览提起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深秀呀?”
“我、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喜欢的吧……”不太确定,总之对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好吧……”听到我的答案她似乎有点不太满意。
我引开话题:“你知道歇来光吗?”
自从听风息跟我说我跟歇来光很相似,倚门览也提及过她,我很好奇,好奇她是个怎样的人,能成为一个所有人口中咒骂、杀人如麻的恶魔一豸穸的例外。
小月牙:“当然知道,不过我只在别人那儿听过她,没见过本人。”
“那你能跟我讲讲她跟一豸穸之间的故事吗?”
“嗯……怎么说呢?我也听得断断续续,这么跟你说吧,坊间流言,这扶微就是她跟一豸穸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虽然一豸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却唯独对歇来光是个例外,传闻一豸穸薄情无义没有心之人,却把歇来光保护得很好很好,两人也算互相喜欢彼此,可惜最终阴阳两隔,一豸穸更是没落得个好下场,因救歇来光,被守道人联合神族在小离伴山将他给挫骨扬灰了,最可怜的是歇来光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小月牙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她在惋惜他们那段凄美的感情,或许深有感触。
听着的确让人感到悲凉,但我没经历过,无法与她共情。我又接着问:“那……倚门览跟一豸穸又是什么关系?”
“他啊。”小月牙抹去眼泪,调整好情绪,说:“曾经,他可以说是一豸穸的小迷弟,说成信徒也不夸大,那傻小子不顾世人眼光,尊称一豸穸为“圣拿”,惹来一身骚。”
“圣拿?”我不懂这个称呼有什么特殊含义。
小月牙耐心讲给我听:“圣拿是大穰载对自己最崇拜、信仰之人的一种称呼。也是这声圣拿给他自身招来了祸端。大穰载曾经发生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人妖之战,那场战斗险些让大穰载沉没,是一豸穸出手护住了大穰载,也是那次让许多修灵人和普众对他有所改观,成为他的信徒。后来他死了,览不相信他会死,一直寻找他,在扶微后面有片荒漠,荒漠中有座山,叫望天山,他在望天山中感应到了一缕一豸穸的气息,这使他更加坚信一豸穸还活着,于是就组织那些信徒移迁至此守护望天山,不让外人踏进半步,等待一豸穸归来。不过有很多人是不清楚的,只是因为当时他们为了一豸穸反对众多修灵人和神,一豸穸死后他们就遭到屠杀,是览救的他们,为了活命也就跟着览走,来到了扶微,为感激览,他们就把览奉拥为扶微的领袖,甘愿俯首在览脚下。”
除此之外,小月牙还跟我讲了很多,我现在所看到扶微有多平静,在一百年前就有多乱。他们移迁至扶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倚门览足足花了一百年才平定下来,才有了今日的扶微,当时死伤无数,修灵人和神还有守道人不断屠杀他们,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但倚门览硬是靠着信念带领那些人杀出了一片天地,最终以守道人灭门终止,停息了这场长达百年的战争。
期间,倚门览失去了他此生中第二个最重要的女人,小月牙说那个人叫昏月,是他晦暗人生中的一束光,却也停留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听完故事,天已经黑了,我们各自回了房休息。我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一些奇奇怪怪不打紧的琐碎事。
我终是忍不住敲响了神深秀的房门。里屋穿出神深秀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正见神深秀坐在窗户上望着外面的夜景,好像跟我一样也是睡不着。
他扭头看向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坐到桌旁,略显紧张,“睡、睡不着。”
他没接我的话,我更显得局促不安,问:“你……你跟倚门览谈得怎么样了?”
“嗯,谈好了,明天我要去望天山。”
“望天山?这么快吗?”我垂下眼皮,心里生起复杂的情绪。
“北弱夷。”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啊?”我抬眼答应。
他定定地望着我,平静下似乎夹杂股暗潮汹涌的欲望,“此番去望天山我恐怕不会带上你。”
听了这话,我的心猛颤,鼻子一酸,眼眶里立马浮现了眼泪,“嗯,所以呢?”
他说:“我问过了倚门览,大穰载的星涡门开启时间,在两日后,我跟他交代好了,星涡门开启,他会辅助你进入星涡门,北弱夷,回自然界回家吧。”
“那你呢?”
“我……”他又把头转向窗外,头靠着窗框微仰望着夜空沉默片时,“去了望天山我就不打算再回来了……北弱夷,别等我。”
我赌气的说:“好。我不会等你,星涡门开启我就回自然界,绝不会等你。”
他看了眼我,笑了笑,又继续看夜空发起呆。
这晚,我跟他切夜未眠,坐在各自的房间里发呆,至于都想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可以说大脑是完全放空状态,可能是我跟他的点滴,也有可能是我自己以后的生活。
第二日,我还是怕面对分别,就躲在房间里,不去跟他做最后的道别,一直到小月牙跟我说他出扶微了,我才追出去,大脑一片恍惚,耳边传来我大口的呼气声,等我清醒,我已经站在了扶微城门外,四下空空,我弯着腰大喘气,脖子干燥辣疼。
当初愿意把我从自然界带到此处,又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他怎么可以说丢就丢呢?我蹲下埋头痛哭。
身后小月牙拉起倚门览的袖子擦着眼泪揪心的说:“这又是何必呢?明明都互相牵挂彼此,为什么就不能一起走一起留呢?”
倚门览深有感触,“神深秀那么做是为了她好。毕竟望天山……很危险……”
最后一句话,他把音调降得很低很低,在他旁边的小月牙都没听大清楚。
我在倚门府浑浑噩噩度过了两日,倚门览提醒我明天就是星涡门开启的时候了,叫我做好准备。我当然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的,就问他:“望天山里有什么?为什么深秀会去?难不成是有关一豸穸的?”
除了一豸穸的消息能触动他以外,好像就没有什么了,所以闭着眼睛我都能猜到,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他又为什么不回来?由于那晚我赌气,没问清楚。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在重要之人面前生闷气,不然以后什么事都搞不明白,还成了最后的回忆。
在我的再三追问和小月牙的助攻下,倚门览经不住我们磨,终于讲出了实情,“当年我之所以会带着那些人选择在扶微定居,是因为我在望天山中感应到了圣拿的气息,不,应该是他残念!我在望天山里看到了他的残念,但那抹残念十分凶恶,那次我被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所以我就决定驻守在这儿,想去望天山必须经过扶微,如果有人知道了圣拿的残念一定会去望天山剿灭,那时他们一定会经过扶微,而我也能及时做出反击。我不能让他们再去伤害打扰他,同时我也不能让他离开望天山,因为那抹残念比圣拿生时还要凶残百倍,大穰载经不起灾难了。”
“所以说,深秀这次去也是九死一生!”我抱着侥幸心理问他。
“是的。”
然而他的回答给了我当头一棒,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沉重如磐石,堵得心慌。难怪他会说他去了望天山就不打算回来了,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他早做好了死的准备。死也要见他一面吗?他对你来说就真的重要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一下子做出来决定,“能不能给我一张望天山准确位置的图纸?”
倚门览:“你想做什么?”
“都两天了,我担心他,我要去找他。”
“不行!我答应过他,要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回自然界。”
我们各持一个态度僵持不下。我不想让神深秀死,即使我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但总能改变点什么。他也不想言而无信,承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小月牙似乎更能理解我现下的心情,帮着我说话:“览,你就把图纸给她吧。”
倚门览:“小月牙这不关你事,别瞎掺和,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
小月牙跟他刚道:“老固执,如果那个神深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她会开心吗?如果把她送回自然界,她会忧郁一辈子的。”
我应和她点头,“嗯,小月牙说得没错。”
小月牙又继续说:“如果得知自己心上人明明有危险的情况下,自己明明可以去救他,却遭到旁人百般阻挠,硬生生把他们弄成阴阳两隔,你良心过得去吗?你的心能安吗?”
我继续点头:“就是。”
(未完待续)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