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男子将一豸穸带到一座酒楼,走进一间雅间,桌旁已有一位男子等候,男子穿着朴素,又比普通人奢华一丢丢,至少有些简单的配饰,就拿他腰间的羊脂玉来说,不是平常人家能佩戴得起的,但单看他的穿着,浑身上下好像也就只有那块羊脂玉最为值钱,也与他那身素净装扮格格不入,所以十分耀眼。
见男子进来,他紧忙起身相迎拱手道:“慕瞳兄。”
男子回礼:“不凡兄。”
“坐。”
“坐。”
两人互相招呼彼此入座。
慕瞳对一豸穸说:“你也坐。”
耀不凡选择性失明,故作没看到一豸穸,视线全程避开一豸穸,道:“慕瞳兄此次叫我来此相聚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你这不是要去扶微国嘛,给你送礼来了。”
“什么?”
慕瞳抬手袖子在桌面扫过,一柄带着刀鞘的刀出现在桌上,刀鞘粗糙简略,刀看起来也十分普通,“物归原主,此番你去扶微国,吉凶未知,我觉得你应该带上它。”
耀不凡看着那刀百感交集,抽出刀来,才知那是一柄残缺的断刀。他手指从刀刃划过,又比划了几下,“好久没拿起过它了,竟有些生疏了……想不到慕瞳兄还留着。”
“那是自然,不凡兄的东西我可都宝贝着呢。既然决定了,那就带上它上路吧,怎么说它也算你的半个战友了。有些东西一旦拿起了就是一辈子,不可能割舍更不可能甩掉。”慕瞳说完,举起酒壶大喝一口,“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请不凡兄帮忙。”
耀不凡把断刀放回刀鞘,“慕瞳尽管说,我能帮的自然不会拒绝。”
“好说,喏,就是他,我想请不凡兄带上他,帮他洗洗身上的血味,太浓太难闻了。”慕瞳扇扇鼻子很是嫌弃。
“他……?”耀不凡自知躲不掉,才愿把目光转移到旁边随和的一豸穸身上,脸上写满了不想,不愿意。
慕瞳:“怎么了?不凡兄不愿意?”
“但也不是,只是他……”耀不凡欲言又止。
慕瞳瞧出他的难为情,道:“不凡兄但说无妨。”
耀不凡口吻委婉:“慕瞳兄,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我们无法改变,既然天定又何必妄图去扭转呢?”
慕瞳:“你的意思是他身上的血味无法冲洗?”
耀不凡:“不是无法洗,那些血腥本就不属于他,他本身就很干净,不过是旁人强加在他身上而已,一层裹一层渐渐的就遮盖了他本身的纯净。”
“不凡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无碍,既然是慕瞳兄托付之事,自然不会拒绝,我尽全力就好。”耀不凡透过层层污渍看到了一豸穸本质的灵魂,十分干净,似那从高山流淌下来的纯净水汇入了大海之中。自然,他也明白慕瞳在回避某个问题,在刻意避开某个真相,多说无益,也就不想多说。
“那就有劳不凡兄费心了。”
耀不凡背上断刀,带着一豸穸出发去往扶微国。
路途中,耀不凡与他说道:“我不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只希望我能带给你帮助,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那份善意。”
一豸穸扭头游目远方,“你去扶微国做什么?”
“自然是解救他们。”
“扶微国只剩下苟延残喘之人,你救不了他们哟。”
耀不凡驻足,因他那句话好像惹他不高兴了,严肃义正言辞的说:“有心就不怕做不成,无心能成也不成。”
两人正经地对视少时,一豸穸倏然一笑,抬步往前走,不想与他过多争辩。
本来只需要两天的路程,由于一豸穸一路走走停停,愣是走了三天,不过耀不凡脾气也是好,很包容他的任性妄为。
走进扶微国,一股臭气熏天的腐臭味令一豸穸直打干呕,观看旁边的耀不凡倒是挺能忍,只是有食指稍微放在鼻孔前。
受不了的一豸穸索性结一层光罩把自己包裹上隔绝那要命的烂臭味。有的尸体已经成了一滩烂肉,白白胖胖的蛆在里头钻来钻去,有的刚死不久,被乌鸦啄食得皮破肉烂,也很恶心。
耀不凡慈心泛滥:“到底历经了什么?才会导致扶微国变成这样?”
旁边一豸穸搭话:“不晓得哦。”
往前走大约半炷香,一路下来全是面目全非的尸体,终于在前面那破烂的用一块布搭建的棚子里看到了活人。
一个小女孩躺在一块缝缝补补的破布上,脸颊通红起血丝,嘴皮干裂,似乎脱水了很久,旁边守着她的是位蓬头垢面的老爷爷,嘴皮也是干裂得厉害,也好像好久没喝过水的样子。
小女孩:“爷爷,我想喝水,小丫好渴呀。”
老爷爷安慰:“小丫不能喝水,再坚持坚持,会熬过去的。”
此时,耀不凡已经两步并做一步到了棚子前,望着里面的爷孙俩,他立马知道他们现下所需的是什么,取下腰间的水壶递给老爷爷喝,“我有水,可以帮你们暂时解渴。”
听言,旁边的一豸穸哼笑了一声,耀不凡看了他要,没在意,蹲下又把水壶往老爷爷面前递了递,“拿着啊,这水能保住您孙女的命啊。”
老爷爷推开水壶,一脸感谢:“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不需要水。”
“不需要水?为什么?现在你们缺水很严重,明明很需要补水,为什么不需要?”
一豸穸在旁边轻嘲:“合着你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跑来瞎救人呢?”
耀不凡又不明白了:“你这话合意?”
老爷爷解释道:“我们不能喝水。”
耀不凡:“不能?为什么不能?”
“因为会死。”一个陌生男子声音插足进来,紧跟着一只戴着棕色半指手套的手伸过去抢走了水壶。
再看,一个戴着破破烂烂的斗笠男子不知从哪里走来的,举着水壶把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
他身背一把长刀,身穿粗布袴褶,脚踩木屐。瞧着干净利落给人神清气爽之感。
“你是什么人?”耀不凡起身问道。
男子答非所问:“不可以给他们沾水,会死人的。”长得细皮嫩肉,声音却是个大叔音。
耀不凡抓着一个问题不放:“我问你是什么人?”
男子作揖回他:“在下公子自秋。”他把水壶塞进耀不凡手里,“阁下若真想救他们,就别让他们碰到水。”
耀不凡:“为什么?没看到他们脱水严重,需要水救命吗?”
怕他们吵起来,老爷爷颤颤巍巍站起,说:“这位公子说得没错,我们不能碰水,这是恶神对我们扶微国子民的诅咒,碰到水我们就会变成石头人。”
耀不凡:“可是不喝水你们也会死。”
老爷爷:“没错,不喝水会渴死,喝水又会变成石头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那也没办法呀。”
“爷爷。”小丫突然喊道:“爷爷,我好难受,救救小丫,小丫不想死。”
“小丫别怕,爷爷会救你的。”老爷爷砸碎旁边的碗,捡起一片碎片撩开袖子准备在手臂上割开一道口子用血来替小丫解渴。
公子自秋阻拦他,“别这样,我来吧。”
他蹲到小丫旁边,检查了小丫身体,然后把手放到小丫胃部,片刻,手掌慢慢向上移动,像在推着什么东西,只见小丫嘴巴微张,在公子自秋的手到达小丫下巴时轻拍了下,小丫歪头将什么液体给吐了出来。
那液体浑浊,却伴随一股奇异的香味。
公子自秋起身道:“可以了,以后她可以跟正常人一样喝水碰水了。”
老爷爷半信半疑:“真的吗?”
“不信可以试试。”公子自秋取下自己。水壶递给小丫。
小丫接过来就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适当解渴后她把剩余的递给老爷爷:“爷爷喝。”
见小丫喝了水安然无恙没变成石头人,老爷爷惊愕得老泪纵横:“这……多谢公子搭救……”
公子自秋:“好了,我给你也治好吧。”
使用同样的手法,不一会儿老爷爷也吐出了刚才小丫吐出来的奇香浑浊液体。
爷孙俩感激不尽,甚至下跪磕头感谢。
看着像中毒,耀不凡观察那爷孙俩吐出来的浑浊液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问公子自秋:“所以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个情况?中毒?”
公子自秋:“不是中毒。”
“那是什么?”耀不凡誓要弄个明白。
公子自秋说:“一种虫。”
耀不凡:“什么虫?”
公子自秋:“我正在调查,目前只知是一种虫,扶微国子民误吃了那种虫才变会碰水变石头人。”
耀不凡:“原来如此。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解救扶微国子民,要不要一起合作啊?”
“不必了。”公子自秋果断拒绝:“我不是救他们的,我也救不了扶微国。”
“你方才不是救了那爷孙二人吗?阁下来过谦虚了。”
公子自秋:“我所做之事,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救世救国我可做不了。”
耀不凡哑口无言,脸色顿时也不好了,似在变相说他不自量力。
公子自秋把视线移到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一豸穸身上——高挑而瘦的身躯比他还高大半个头,那张脸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后转身走开。
一豸穸丢下耀不凡,径自跟上公子自秋。
公子自秋注意到身后的人,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你……还是没寻到向往之地吗?”
一豸穸淡淡“嗯”一声。
公子自秋无奈摇头呢喃着:“终究是个孩子。”他叹口气,又道:“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断花折斩尽愁丝,生当死如弃……一豸穸,别指望我会给你道歉。”
一豸穸无所谓了说:“无碍无碍,该死的都死了呢。”
闻言,公子自秋浑身打了个冷颤,顿了下脚步又继续走,“如果当初你把山华之笔和看落交出来,也不至于闹得如此不愉快。”
一豸穸轻笑:“还在惦记着呢。”
公子自秋自嘲般苦笑着,没搭话。
片晌,公子自秋闭眼后又睁开,像接受到某种传信,继而对一豸穸说:“有两位故人想要见你,跟我走吧。”
川穹
踏入此地,才知原扶微国并非全部变成尸海,也有三分之二的人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只不过大街小巷依旧是随处可见的石头人,姿态各异。
公子自秋说:“川穹是扶微国的主心城,之前看到的那些恶劣景象是扶微国外城,不过主城也没好到哪里去。”
祈神神雕
本该庄严富丽堂皇的神雕却被砸得不成样,尤其是那祈神神像,被砸得四分五裂,大量石块脱落,已没有神像的样貌。
一走进去,就有两个女子迎了上来。“一豸穸!”穿着出炉银色的女子欢快地呼喊一豸穸,然后蹦蹦跳跳地到他前边。
一豸穸露出嫌弃之色,“咦~离我远点。”
“呸!”落轻攸抚着面前一缕长发,俏皮一笑:“难道我不漂亮吗?至少比她好看吧?”
她移向旁边那位身穿孔雀绿加欧碧色落地长裙的女子,与之作比较,而且她比那女子还高出一个脑袋,看起来更有气质,也显得那女子文雅端庄。
那女子对一豸穸莞尔一笑,“阿穸。”
一豸穸的眼睛在她二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朝那残破的神像靠拢,仰望那残缺的脸庞,嘴角微抬流露的那抹微笑格外讽刺。
公子自秋说:“扶微国遭受如此大难,许多人到比跪拜祈求祈神救他们,得不到祈神回应愤怒之下便拆了这座祈神殿。”
“祈神?”落轻攸道:“我倒是有幸见过几次她真容,但是她只能满足平常人心的愿望,像这种接近救世的,我看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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